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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念愚1 何析木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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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枪毙？！”
“这种丧心病狂的东西，哪能枪子儿一钻就完事儿？我看凌迟都算便宜他。”
“按我说，先腰斩再剥皮！该把从前宫里的法子都轮上一遍。”
“先等等，别杀他，那些头还没找到呢。你就当给自己积点德，行吗？头到底藏在哪？你说啊！你死了，我儿可怎么投胎啊，他才葬了个身子。”
何析木一身囚服跪在刑场，神色平淡，周围的哭骂与即将到来的死亡都未能让他生出半点波澜。
“还是被抓了呀。”何析木暗自轻叹，有些后悔，后悔杀得人还不够多。
“畜生，说话啊！！”
“还废什么话，直接拉下来撕烂他的肉，抽筋拔骨，我倒不信他还不开口了。”
“说得对，拖下来上刑。”
“上刑！上刑！……”
‘砰——砰——砰——砰——’
就在满场的恨意被上刑二字带到达到顶点时，探长洛摇光冷不丁扣动了扳机，几声枪响过后，铺天盖地的喊骂被瞬间掐断。
人死债消，那些本该落在何析木身上的千刀万剐，他到底是尝不到了。
人群在瞬间的凝滞后，爆发出怒吼：“四年……四十三条人命，全被铁丝勒断了头，那些头到现在都没找全，就这么一枪？”
“你们巡捕房是不是收了好处？”
“肯定是！那疯子在巡捕房三年，谁知道里头多少脏事。”
面对质问，洛摇光却像是骤然聋了。他怔怔的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枪，枪口飘起白烟，像是何析木飘走的魂魄。他抬起手，想要抓住，却什么也抓不到。
就在此时，一块碎石从围观的人群里飞出，擦过洛摇光的袖口，重重落在了何析木的尸体上。
这一下，犹如打开了闸口。
紧接着便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刑场周围遍地碎石，不消片刻，就化作了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飞向何析木。
起初还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响动，到后来，只剩一声声黏腻的撞击。
血污泅开满地，碎骨混着肉泥，衣料裹着肠子，这个人变得一滩稀烂。
周遭爆出满堂彩：“砸的好！死无全尸才好！”
四年前
南港
『号外，号外。割头魔再索命，下一个无头尸会是谁？』
“先生，买份报吧？最近不太平，看看新闻，也好多个心眼。”
“给我一份。”
‘啪——’
洛摇光将报纸狠狠摔在桌上，吼道：“看看，这写的都是什么？！”
堂下站着的七八个打手，其中有一脑残壮起胆子凑上去。
“你他妈真敢看啊！”洛摇光抬腿将他踹翻在地，“让你们抓人，人没抓到，这个月都杀两个了。你们是不是嫌外头那些人喊我草包探长喊得不够响？！”
“什么！”
洛摇光循声看向阿虎，此人长着一张极其端正的麻将脸，穿着也最为放荡，他嚷道：“谁敢这么叫！我去宰了他！”
“行啊，那可太好了。”洛摇光立刻道，“你现在去陈家，就是他家的老头在大学讲课时说的。”
“陈？陈家啊。”阿虎悄悄缩了回去，干巴巴笑道：“呵呵呵。”
这偌大的南港，就算是三岁孩童都知道，惹了谁都不能惹陈家。
南港有四大家族，分别为陈、唐、周、洛。唐家簪缨世家，如今家中子弟多在北都中央政府任职；周家百年流转，靠着银行、医药掌控南港大半钱财命脉；至于洛家，也就是洛摇光家，则是几十年前借着周家的势，成立了南港最大的帮会仁义社后，才得以在南港立足。
那这陈家既无官职加身，又无金银财力，又如何能成为四家之一，又为何最不能惹呢？
只因陈家三代鸿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还开创了南港最大的报社——《华报》。纸铺墨落，便能洗小人杀君子。加之读书人最是迂腐，惹了其他几家，或可赔钱赔笑了事。惹了陈家，只怕人还没死，名声先臭了，祖孙三代都得被钉在耻辱柱上。故而其余三家惹了或可有一条生路，唯独这陈家，死路一条。
阿虎又尴尬地转移话题：“老大，要我说咱们哪会查案啊，随便找个犯了事的顶罪罢，不然没完没了的。”
“随便找个？”
阿虎完全没注意到他老大瞬间变青的脸，铿锵有力“昂”了一声。
洛摇光一把搂住阿虎的脖子：“你倒是聪明。”
“咳……还、还行吧。”
“来人，把阿虎抓了，他就是割头魔，已经认罪了。”
“哎、哎——”阿虎急忙将头拔出来，“老大，冷静！冷静啊！”
洛摇光问道：“怎么？不是你给我出的好主意吗？”
阿虎立刻道：“烂办法，烂办法。”
“洛探长新官上任，火气不小。”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洛摇光瞬间来了精神。
来人名叫陈炎，他的祖父正是那位在大学骂洛摇光‘草包’的教授。三年前陈炎赴英国留学，算算日子，刚好今天回来。
“陈子~”洛摇光冲到门口，殷勤的帮人拿上行李：“这是家都没回呢，就来找我了？”
陈炎没接话，走到椅子前坐下。
几个手下也都认识陈炎，是他们这位老大唯一一个有脑子的朋友。
洛摇光打量起眼前仍旧身着长衫的陈炎，啧啧道：“我当几年不见，你回来会成半个洋货呢，没想还是这副酸样。”
陈炎冷声道：“看来洛探长是不需要帮忙，那我告辞。”
“别别别，留步啊！您请坐，我给您沏茶，求您帮兄弟一把。”
他将陈炎按回椅子上，翻箱倒柜找出些不知何年的茶叶，抓起一撮丢进杯子，热水一冲，推了过去。
这茶又被陈炎一脸嫌弃地推开：“茶就不必了。帮你，可以，不过有条件。”
“您尽管说。”
陈炎看向他：“你也知道，我有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婚约’，留学回来后就得跟唐家那位……”
洛摇光提醒道：“……唐有安。”
“对，就是和她成婚，可我不愿。”
陈炎当年定下这门婚事时年纪尚幼，自始至终也没人问过他的心意。甚至连婚约一事都是他被骗着去和唐有安见面时，才从对方口中知晓。为此陈炎还曾在家中大闹过几次，要求立刻解除婚约，可陈家上下根本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每回都是敷衍了事，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陈炎道：“就这么拖下去我倒是无所谓，但唐有安毕竟是个女孩子，年纪到了，婚事空悬不放，于她的名声和将来都不公平。”
“空着确实对名声不好，”洛摇光为难道：“大家都是兄弟，我帮你娶了倒也无所谓，可人唐家愿意嘛？”
“……”这人脑子不正常。陈炎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才道：“我只是想现去你家暂住段时日，等解决了婚约再回去。”
“哦。”洛摇光恍然道：“要我收留你啊。”
虽然收留这个词陈炎不喜欢，但意思差不多。
洛摇光心虚地喝了口茶，“要住多久？”
尽管是兄弟，他却半点不愿收留陈炎。倒不是针对他，是那陈老头，老东西肚子里那点墨水全拿来沤算计了。真让他逮着由头，只怕是一句草包都打不住。
陈炎知他不情愿，斜睨一眼，淡淡道：“你怕，那算了。”
洛摇光此人最受不了激将：“怕？我会怕？开玩笑，老子收留你！”
陈炎微微一笑。当洛摇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后，已经来不及了。
得到想要的结果，陈炎满意道：“走吧，带我去看看尸体。”
两人并肩而行，洛摇光说起案子：“这割头魔，两月前头一回杀人。死的是明光银行的副总周时宴，周老头的亲孙子。人就死在自家别墅，脑袋到现在还没找到。”
“周家来施压，前任探长把现场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屁都没放出来。银行那边说，周时宴单身，私生活简单，从不与人结怨。查不出半点东西，前任探长没办法，随便抓了个人顶罪。”
“结果才过半个月，一个叫白虹的舞厅侍应跑来说被割头魔跟踪。前任探长骂他妄想症，把人轰走了。当天晚上，白虹就晕倒在家门口，脖子上被细铁丝勒了一圈。命大，没死成，但一直昏迷在医院。”
“后来这事被周家知道，顶罪的事也曝了光。然后——”
“然后你就成了新探长。”陈炎接口道。
“聪明。”洛摇光继续道：“我上任后，又陆续被杀了两个。第一个是半个月前死的家教石佐。还有一个，刚在城西教堂被发现，这会儿在里头睡觉。”
说着他推开验尸房的门，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涌出，压过了门外的空气。
陈炎虽未见过死者样貌，但既是割头魔犯下的案子，想来场面不会好看。所幸他在英国学医，主攻外科，对残缺人体接受度还算高，此刻倒也不觉畏惧。
“老刘，查得怎么样？”洛摇光朝房里一个小老头喊道。
老刘正坐在尸体跟前打盹，听到声响急忙起身：“还没细查。”
“你倒是查啊！”洛摇光心道，早晚把这老头丢出去，懒得要死。
老刘粗略瞅了两眼：“应该跟之前那俩一样。”
陈炎疑道：“应该？”
死者身穿蓝色立领旗袍，胸前到腰际黑红一片，早已被血浸透。老刘拿剪子挑开衣襟，颈部的断口仍在缓缓渗血。
“没死多久，血还没流干。”说着他伸出手指扒拉两下，“有铁屑。”
随即粗暴地将旗袍整件褪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转向陈炎，不耐烦道：“手法一样，从背后用铁丝勒住，活生生把头勒断。确定了。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