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默哀（2） 从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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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理论上来讲顾珩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今天刚回冥天星，就是打官司，按照常人来讲，回到家怎么也要说两句，闲聊或者嘘寒问暖，可顾珩毕竟同常人不同，他从小话就少，一路上很安静，什么也没说，其实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三弟——顾随的脸色很不好。
顾随肤色很白，也正是因为肤色白，所以有一些情绪就算流露在脸上，也很少被人发现，但顾珩毕竟是他大哥，怎么也对亲弟弟了解的多，从顾珩的视角来看，顾随的脸色白里透青，青中带白，不是那种苍白，也不是那种血管的青色，是一种带有恐惧，又夹杂着悲伤，一种不易察觉，又流露情感的脸色。
但是顾珩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他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许久，久到顾珩以为这一路顾随不会说话了，久到还剩10公里到他们家，顾随突然开口了。
“大哥。你收到短信了吗？”
一句话，只有这一句话，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交代了所有。
如果换成其他人，肯定会回答“收到了”或者是“没收到”，可顾珩不一样，他的思维敏捷，听到这样一句问话，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重大事情一样，瞳孔在一瞬间猛的收缩一下，心率变快，血压上涨。
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出事了，还不是小事。
可是他什么怎么说，他只是默默的，在旁人看来淡定的打开手机，尽管他的手在抖，却仍装的平静。
可他的手机里除了几个基本的联系软件，什么也没有。
顾珩愣住了，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屏幕，像是要把屏幕看穿。
没有短信，没有顾随说的短信，什么也没有，留给顾珩的，冰冷而透明。
顾珩心里明白，顾随脸色难看的原因是因为那条短信，可他并不知道是一条什么样的短信，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努力让自己不带有感情去分析问题，他点开了浏览器，那是手机自带的浏览器，不需要自己下载，他也没卸载。
浏览器里，顾珩甚至不用自己去搜什么，因为热搜闹的快要炸了。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炸，是热搜第一条的信息数就没停过，从他点开浏览器，那热搜就一直发消息，他看着热搜条右上角的“999+”又看了眼热搜题目，他点了进去。
“警局天塌了”五个加粗黑体大字明晃晃的呈现在屏幕上，包括那段话和那两张照片，全都被顾珩收尽眼底。
他撑着最后一点耐心读完了那段话，又仔细看了看照片，默默的放下手机。
车内很安静，很安静，安静的甚至可以听到车外贴着车身而过的风声，也是在这时，风声停了，顾随已经把车停到了自家院子里。
他们家是一栋自己设计的三层别墅，区域很大，后门有一片花园。
顾珩压了一路的沉默终于打破，他压着声，轻声道：“二弟他……”
他没说完，不是被打断的，是他自己不知道要怎么说，也不需要说，他们两个就都明白。
他们明白，顾洵不在了。
警队顾副队牺牲了。
顾洵……死了。
有些时候，越是互相了解，心知肚明，往往藏着越深的痛楚，就像此刻一样，明明两人都知道，却都说不出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说出来伤人，到最后只剩赤裸裸的沉默。
他们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人去安慰另一个人，也没人流泪，像他们这种思维敏捷又互相了解的人，沉默述说了所有情绪。
两个人只是沉着脸，下了车，进了房子，回了屋。
过了许久，顾珩从自己房间出来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后坐在别墅二楼书房里的书桌前。
冲咖啡的咖啡粉是冥天星律所里发的，说不上特别好喝，但也不难喝，顾珩用右手食指和拇指轻捏着咖啡杯的杯把，轻轻摇晃着咖啡杯，试图让里面的咖啡粉溶解得更均匀。
他在沉思着，沉思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他认为，以顾洵的才智和连他都自愧不如的逻辑侦查能力，他不相信顾洵会死，或者说，他不相信顾洵会死亡于玻璃厂爆炸，他认为顾洵当时肯定会发现玻璃厂要爆炸，他认为就算其他人都死在里面了，顾洵也不会死，他不信。
他甚至有一种他自认为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是他认为，顾洵没死，顾洵还活着。
可惜事实不会管他认为。
顾珩就这样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沉思，直到他喝没了咖啡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他才站起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的性直接的走到一个书架前，那个书架同其他书架不同的是，这个书架有一个上了锁的不透明抽屉，他按下抽屉上的密码锁，抽屉开了，他却愣了，伸出去的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的收回。
因为抽屉里是空的……
他记得他之前把他那几本星际发典的书放到这个抽屉里了，但现在里面是空的，他又不得不回忆一个月以前在家里的事。
不过很多次他想到顾洵，思绪就断了，接案出差，见当事人，打官司，一个月基本都在航轨上，他记得上一次和顾洵通讯是在航轨上，顾洵叫他保重身体。
好不容易想起一个月前的事，他才猛的反应过来那几本法典他拿到他房间的床头柜里了。
他转身朝书房门口走去。
而此时的顾随在房间里看了一会热搜后，决定去书房找法条，他记得顾珩的法典书放在书房里了，默默走到书房门口，但是没等他把手放到门把手上，门自己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好巧不巧，顾珩从里面开门探出半个身体，正好撞见要进书房的顾随。
顾随：“我借你的法典书，别堵门。”
更巧了不是吗？
顾珩本来一手还扶着门内侧的门把手，门开的不大，他探出的身子刚好把门堵住，见状干脆把门全拉开了。
他侧身绕过顾随走向自己的房间，留了句：“在这等，我去取。”
顾随一头雾水的在门口等着，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等，直到过了两分钟，他看见顾珩捧着几本法典书往书房走。
顾随等顾珩进了书房后才进去，进去后他便明白顾珩为什么让他等着了，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还没关上的抽屉，里面是空的。
顾随看了眼顾珩，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你也觉得？”
“我也觉得”顾珩翻开其中一本法典回答他。
他们都没有把话说全，或许他们觉得不说出来会更好受些，其实这话说全就是“你也觉得二哥没死？”。
顾随终于不站在书房门口，他把书房门关上，默默走到顾珩旁边，拉开了一把椅子坐在，翻开了顾珩放在桌子上的《星际时代基本法典》。
顾珩见顾随拿了基本法典，便拿了《星际时代刑事责任法典》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条一条一字不落的看着法条，他并不是不知道法条，也不是忘记了一些法条，正相反，他记得清楚，这些法条随便拿出来一条他都熟记于心，平日里打官司什么的，他都是张口闭口就是法条，可此刻，他却一字一句读每一条法条。
他明明把法条都记得清楚，此时却不愿相信自己，出差打官司一个月，不是坐航轨车就是在坐航轨车的路上，可他好不容易回到家，告诉他的却是顾洵死亡了，而他还要刻意隐藏情绪，他不希望顾随更难过，只能独自吞下所有情绪。
书房内除了书页翻动时的细微声音，一片死寂。
顾随看着那本法典，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大哥，你说……二哥会不会真的没死。”
“你二哥很聪明，如果你和他一起断过案，你是永远都无法相信那样一个人会这样死去。”顾珩没抬头，他盯着一条法条回答着。
“二哥……我跟警局的案子，二哥他都故意回避我……你跟过？”
顾随跟警局一起断过三起案子，他是受警局委托分析犯罪心理，他参与的案子不算小，可顾洵每次都不跟，他记得他有一次特意挑顾洵跟的那个案子跟，顾洵知道后当即找局长给他换了一个案子跟。
他能感觉到，顾洵就是刻意不和他一起断案的，而且每次分给他的案子都不是很棘手的。
顾珩这次过了好久才回答他，他盯那条法条看的出神，很久才回过神来，久到顾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有幸跟过一回，小洵不是刻意回避你，是回避我们，那次是他没推托出去，我才有幸和他断案，那次是当事人家属闹到警局了。”
顾珩停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着顾随说：“你二哥……逻辑侦查能力太强，太过聪明，他的思维跳跃，永远都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最先分析出问题，你说，这样的一个人，会死于玻璃厂爆炸吗？反正我不信。”说着，他轻笑一声。
“二哥……应该会发现的，他有机会幸免的……”
话没说完，是被打断的，顾珩默默说了一条法条。
“根据星际时代基本法典延伸出的星际时代刑事责任法典第30条，故意造假，伪造死亡，隐瞒死亡或者非死亡人群且伪造信息者，轻则罚款2000文，重则有期徒刑3个月，并需做笔录，承担刑事，行政责任。小随，如果……”
“如果有人造假可以报案对吗？”顾随像找到什么重要物品一般急忙问，甚至没等顾珩说完。
“可以，不过可能性很低。”顾珩合上那本法典，走向书房门口，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拉开门，留了句：“等尸检。”就回房间了。
顾随什么也没有再说，他好不容易抓住的思路又断了。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过了几分钟，他合上他翻开的那本法典，从书房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珩去书房取咖啡杯，他又冲了一杯咖啡，这次用的是他自己的咖啡粉，苦中又带着淡淡的甜味，但是他现在只喝的出苦味，就像他的心情一样。
他点开手机里的“智能屋控”按了一下软件里的关灯键，熄了全屋灯后，他又端着那杯咖啡脚步很轻地回到自己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默哀（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