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渊》璇砚

1、默哀（1） 【我叫

　　【我叫顾随。】
　　【我有两个……哥哥，大哥和二哥。】
　　【他们是我生命中灼热永恒的春，也是我驻足人间挥之不去的冬。】
　　【……】
　　【我的世界，好像缺了点什么。】
　　【我的四季，从此无春。】
　　——
　　9月，冥天星，海颉大学法学院。
　　9月初的风有些微凉，太阳也没有那么刺眼，就这样，海颉大学仍是被包裹在日光下，这所大学的整体设计风格偏复古风，大门是复古色的电子木门，教室，楼梯间也是，校园内还有设几条碎石路，据说这校长是个年纪大的，为了保留他那个年代的古代文化，就把学校建成了这样。
　　法学院三楼很贴心的给每位教授设置了个人办公室，当然，也有一屋六人的那种多人办公室，只不过在二楼，其实说是多人办公区，还不如说是教授们一个临时的休息区，非特殊情况下，基本很少有人会在那里办公。
　　而此时，三楼的一间个人办公室里，一位斯文，条理分明，做事干脆利落，为人大方得体的年轻教授——顾随正在用他的私人笔记本电脑备课，简单做了一个课件之后，他摘下那副金框护目镜，将眼镜放在桌子上的眼镜盒里，准备小憩一会。
　　不过，事情总是不尽人意。
　　某位起床气很重的教授刚休息不到10分钟，他桌子上的手机和他的私人笔记本电脑，包括旁边木桌上那个他不常用的办公通用台式电脑几乎同时响了一声，但毕竟并非完全同时响起，所以三条消息通知声活像回音。
　　原本还趴在桌子上的人不情不愿的直起身来，他一手揉捏着眉心，一手懒懒的去拿手机，又极不耐烦的把手机举到眼前扫了一下虹膜。
　　手机“叮”的一声解锁，他刚打算喷一下发消息的人，却发现消息并不来自微信，QQ之类的，而是来自短信，一条冥天星警局发来的一条短信。
　　内容简短，只有一句话：顾副队，牺牲了……
　　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揪着人心，绞得人心如碎了一地又没有温度的玻璃渣，冷清而幻灭。
　　顾随愣住了，刚才还抱有的起床气全然消失，他盯着那条短信，又不可置信的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可呈现在眼前还是那句话，除了那句话，什么都没有了……
　　他整个人都木了，手指鬼使神差的长按了一下开关键，手机黑屏，关机了。
　　那条短信里所谓的“顾副队”，是警队A队副队长，也是顾随二哥——顾洵。
　　也就是说，短信想告诉顾随，他二哥死亡了……
　　顾随眼神空洞，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黑屏手机，不信邪的把手机开机，又看了眼短信。
　　里面的内容仍是只有那一句话。
　　以往无论什么案子，都会有记者跟着，并第一时间发到网上，顾随也许是想到了这一点，便把手机放到一边，点开了电脑浏览器。
　　热搜上，一个标题为“A市重大杀人犯入网代价惊人”的热搜条直升榜首，一群网友顿时炸开了锅。
　　不过这条热搜又很快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名为“警局天塌了”的热搜沸沸扬扬，不出1分钟，就成功挤到了榜首。
　　顾随放在鼠标上的手顿了一下，手指悬停在离鼠标左键一厘米处，硬是久久没能落下。
　　他盯着屏幕上热搜的消息条数闪闪烁烁，跳跃般的变化着，那数字从一开始平淡的“17”一路直飙到“25604”，可见这条热搜是多么的骇人听闻。
　　他停在鼠标上方的手终于肯落下，鼠标光标在电脑页面上一闪，那条“警局天塌了”的热搜被点开了。
　　里面的内容不算多，只有一段话，却交代了所有。
　　他习惯性一目十行，这次却耐心读完了每一个字，像是生怕漏掉什么有用的信息。
　　“A市在逃杀人犯徐某成功落网，落网时警局A队惨遇玻璃场爆炸，全员死亡，无一人幸免，感觉警局的天都塌了，从此少了半边天(╥_╥)(っ╥╯﹏╰╥c)”
　　不愧是记者，甚至配了两个颜文字表情来表达心情。
　　文字下面有两张照片，拍的是爆炸的瞬间，和爆炸过后的废墟，画质很清晰，清晰的残忍，他看着废墟的照片中飞溅的到处都是的血、皮开肉绽的尸体，以及被炸出的……几块白骨。
　　那一瞬间，顾随第一次觉得脑子发空，空的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没有任何思绪。
　　他只知道，那个曾在学生时期会给他带学校门口的章鱼小丸子；在工作时期会时不时给他带咖啡；在他生日时话不多，却总能给他想要的礼物，祝福永远都是最朴实的“随心所欲，无忧无虑”的二哥，不在了……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心情，也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悲伤，他只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被一点点的吞噬，接近他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像是强盛跳跃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几缕烟雾缭绕，亦或是原本完美无瑕的玻璃杯摔落在地，瞬间炸成碎片，没有温度，也拼不完整。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办公室，洒落在顾随的眉眼间，看不出那双眼睛里流露的是怎样的情感，恍惚可以感觉，这个人眸子里的光，暗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的关掉网页，像是无可奈何又不得不接受事实，便索性把电脑关机。
　　顾随的手指停在通讯界面上，他本来想打给他大哥——顾珩，不过顾珩是律师，考虑到顾珩可能还在打官司，顾随便放弃打通讯。手指往下一个通讯方式处点了一下，那是顾洵的号码。
　　他的手颤抖着把手机放到耳边，通讯另一端，迟迟没有回应。
　　好不容易有动静了，却是那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
　　“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
　　这句话反反复复响在顾随耳畔，顾随本来还揪着的心，彻底沉入谷底，跌进深渊。
　　他像是认命般，终于不再坚持。
　　大学中提示去教室的预备铃响起，才拉回顾随的一点思绪，下一节是他的课，不过他现在却没有一点兴趣上课，他把自己的私人物品都收拾好后，没有去教室，而是敲了敲旁边办公室的门。
　　门被另一位教授拉开，看到是顾随，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串一节，我明天再上。”
　　要说阴，没有人比顾随阴了，这人扔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走了，压根没给对方反应时间，留那教授一个人在那蒙圈。
　　顾随都走楼梯下楼了，那教授才反应过来，顾随是让他上这节课，和明天的串一下，这位教授紧忙上传课件，拿着书就往教室跑，还不忘骂两句。
　　“靠，真是上辈子倒血霉了，妈的这顾随真特么不是人，我靠的……”
　　顾随去学校的地下停车场时撞见了不少学生，但是同其他教授不同的是，不，是同他往常不同的是，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既没有问那些学生为什么还不去上课，也没管那些学生对他的阔谈，什么关于“顾教授好帅啊”“好有气质”的闲言碎语，他一律忽视。
　　顾随到地下停车场的门禁扫了一下虹膜，门禁开了，但他没有进停车场，他只是在地上等着，等了大约2分钟，他的那辆手动兼全自动的车就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停到了顾随面前。
　　顾随拉开车门，坐在主驾上，他在车载屏幕上选了一个地图，又把车从全自动切回手动，转个弯出了学校。
　　顾随熟练的把控着方向盘，时不时瞟一眼地图，地图的终点，是顾珩正在打官司的法院。
　　顾随左手小拇手指上的戒指震动了一下，一块电子虚屏呈现在顾随面前，通讯来电显示“顾珩”。
　　他小拇手指上的是一款智能机，看起来和普通戒指没什么两样，但其实上面镶的那颗蓝色的钻石里面是一个超精芯片，轻碰一下，就什么都能干。
　　顾随的小拇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一下，通讯接通，另一端是他大哥——顾珩的声音。
　　“官司结束了。”
　　顾珩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又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严肃又带有一些温柔，是那种旁人听到会愣几秒，会产生想多听他说两句的冲动，可惜，顾随不是旁人，他给出的回复很快，也很简短。
　　“三分钟”
　　“好”通讯断了，是顾珩切断的，他没什么要说的，也不想打扰顾随。
　　顾珩常年打官司出差，各个星球来回跑，顾随之前调侃顾珩常年住航轨，顾珩也没反驳，反倒是反过来在顾随生日给顾随买了辆车，当时买的时候说为了去学校方便，后来顾珩每次出差回来，干脆也不打网约车了，因为他知道，他的三弟——顾随会去接他。
　　顾随的时间掐得很准，三分钟，不多不少，正好到法院。
　　顾珩刚打算上后座，顾随把车窗摇下，没回头，也没通过后视镜看他，只是平淡的说了句：“坐副驾”。
　　顾珩轻笑一下，绕了一圈拉开副驾的门，他还没系上安全带，顾随就开车走了，顾珩看了眼顾随还没切换的地图，默默系上了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