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清漪死 ...
-
清漪死后的第七夜，月亮是白的，白得像一张死人脸。
杜宾犬先觉着了。它原趴在堂屋门槛上打盹，忽地浑身僵直，喉头滚出一串呜咽——浑浊的，像含着口痰。然后它没命地吠起来。
清辉从厨房抢步出来，指头上还沾着苹果汁液，甜腻腻的，一滴一滴，顺着指缝往下流。她顾不上擦。因为她看见——
清漪站在院子中央，桃树底下。赤着一双脚，脚踝往上三寸，一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白得瘆人，没有血。头发还在滴水——她像是刚从哪条河里爬上来，浑身没一处是干的。
“别叫了。”清漪歪了歪头，看那狗一眼，“是我呀，你不认得我了？”
狗哪里肯听，叫得更凶，像见了鬼——不，它见的本来就是鬼。
清辉没动。她站在原地，盯着清漪，盯了许久，久到空气都酸了，才哑声问：“你怎的回来了？”
“底下的鬼告诉我，”清漪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在泥地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说你在我尸骨未寒的当儿，已经找好了下家。”
她在清辉面前站定，伸手碰她的脸。那只手是冰的，刺骨的冰，指甲缝里嵌满黑泥——河底的淤泥，腥臭。
“清辉，你是不是背着我——”
“没有。”清辉没躲。她抬手覆上那只手，紧紧握住，像握一块冰，又像握一把刀。“我谁也不要。清漪，你知道的。”
清漪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眼眶却涌出水来——不是泪，是浑浊的河水，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淌，滴在地上，往土里渗，散出一股子淡淡的腥气。
“那就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越过清辉，看向她身后的杜宾犬。那狗已经不吠了，夹着尾巴缩在门槛后头，喉咙里呜呜咽咽。
它看见的，比清辉看见的，多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