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潭瑶》刘铁柱的QQ空间

2、初见 “少爷！少

　　“少爷！少爷！今日王爷回府，您可千万不能再耍小性子了！快开门啊，少爷！”
　　门外，身着青缎比甲的老妪庵婆急得连连拍门，指节都敲得发红。她是洛玄宇的奶娘，看着他从襁褓婴儿长到少年，最懂这孩子的执拗。可门内一片寂静，连半点脚步声都无。
　　庵婆心头一紧，转头对身后怯生生的小侍女道：“小春，去把少爷的门撞开！”
　　小春吓得一缩脖子，脸色发白：“庵婆……这、这不好吧……小王爷脾气那么大，我刚进府没几天，若是惹恼了他，怕是要被活活打出去再发卖的……”
　　她未入府前便听过传闻：洛王府小王爷洛玄宇，小字阿蛮，整日游手好闲、顽劣不堪，对下人更是冷酷，稍有不慎便是打骂驱逐，府里没人敢逆他的意。
　　“来不及了！王爷凯旋，满府都在等着，误了大事谁担当得起！”庵婆急得跺脚，“躲开，我自己来！”
　　她深吸一口气，沉肩撞向木门。
　　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刚撞上，门板忽然“砰”地一声自行洞开。庵婆收势不住，踉跄着朝前扑去，却摔在一层厚厚的软被上，绵软得几乎陷进去。
　　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从门沿飘落，轻轻落在她掌心。
　　字迹清隽挺拔，带着少年特有的凌厉：
　　庵婆：
　　我早算准你会来撞门，特意跟宋先生学了“三声开”的小机关。庵婆莫气，玄宇晓得你的苦心，但今日之事，我恕难从命。不必寻我，晚些我自会平安回府。
　　阿蛮亲笔。
　　小春站在门口，吓得目瞪口呆，心里暗道：果然如传闻般顽劣，连奶娘都敢戏弄。
　　“庵婆，您没事吧？”她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扶起庵婆。
　　“不妨事，老骨头还硬朗。”庵婆拍了拍衣摆，神色复杂，“小春，你先去前厅照应着。”
　　小春刚要转身，又被庵婆叫住。老人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在这儿看见的一切，就当从未发生。若是漏出半个字，别怪老身无情。”
　　小春吓得腿软，带着哭腔连连发誓：“庵婆放心，小春绝不敢说半个字！若有违背，我……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去吧。”庵婆挥挥手。
　　小春抹着眼泪，慌慌张张跑远。
　　庵婆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一声轻叹几不可闻：“阿蛮啊阿蛮，你心里的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青藤缠树，黄鹂穿叶。
　　一弯清潭藏在王府后苑深处，碧水如镜，不闻尘嚣。
　　箫声清远，似风过竹林，似泉落深潭。
　　莫谈闲情三两事，一心只闻白凤箫。
　　“好雅兴，我的好徒儿。”
　　箫声戛然而止。
　　岸边走来一位素衣道袍的道人，面如白玉，发髻插一支竹簪，飘然出尘，正是洛玄宇的师父——宋怀玉。
　　洛玄宇起身拱手，礼数周全：“玄宇拜见宋先生。”
　　“免了免了。”宋怀玉摆摆手，一脸不耐，“我宋怀玉最烦繁文缛节，你我师徒如同知己，不必如此拘谨。”
　　“徒儿知晓，宋先生。”洛玄宇依旧规规矩矩再行一礼。
　　宋怀玉无奈一笑，索性在潭边石桥上坐下，脚尖轻点水面：“阿蛮，你父亲征战南蛮数载，今日大胜归府，满朝文武都在道贺，你怎么躲在这清潭边吹箫，不去迎接？”
　　洛玄宇望着潭心，薄唇轻吐一个字：“不屑。”
　　“我知道你还记着当年的事。”宋怀玉语气微沉，“可事隔多年，执念太深，伤的是你自己。”
　　洛玄宇眸色一暗，声音更冷：“放不下。”
　　宋怀玉轻叹。他最清楚这少年的痛——外人只道他顽劣乖张，却不知他心里藏着怎样的委屈与孤愤。有些结，旁人解不开，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松。
　　“你这倔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宋怀玉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刚才是我较真了。今日来，一是贺你父亲凯旋，二是给你送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件素白长衫，衣襟上绣着一朵暗纹紫金花，针脚细密，灵气隐现。
　　“昨夜我夜观天象，见紫薇移位，九野扰动，算定你今夜必有风波。这件衣衫你回府后即刻穿上，不到明日破晓，绝不可脱下。”
　　洛玄宇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布料，竟有一丝温润暖意：“玄宇谨记先生吩咐。”
　　“你办事，我放心。”宋怀玉目光扫过潭中，忽然笑起来，“我先去王府应酬。你也别在这儿久留，别忘了，你还有个妹妹在等你。”
　　他顿了顿，故意对着潭水扬声：“说起来，这潭里的小锦鲤好像又肥了一圈，正好抓来清蒸，下杯好酒。”
　　话音刚落，水里一道金红影子“唰”地窜入潭底，消失不见。
　　宋怀玉哈哈大笑：“这小家伙，还是这么胆小。我若真把它煮了，我的好徒弟怕是要跟我绝交喽。”
　　洛玄宇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先生说笑了。”
　　像是回应他一般，那尾小锦鲤又悄悄游回来，贴着潭边轻轻摆尾，金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宋怀玉望着一人一鱼，摇头叹道：“自古红尘多纷扰，道士难解儿女情啊……”
　　说罢，袍袖一拂，飘然离去。
　　潭边重归寂静。
　　洛玄宇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小锦鲤凑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指尖，温顺得像只小猫。
　　“我晚些带莲籽糕来给你。”他低声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等我。”
　　说完，他将白衫收好，转身快步离开。
　　清潭寂寂，草木幽幽。
　　直到洛玄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潭水忽然轻轻震动。
　　微波骤起，水光四溢。
　　一层淡淡的莹蓝色光晕自水底升起，将整片潭面笼罩其中。
　　水花翻涌间，那尾金红小锦鲤在水流中缓缓舒展身形——
　　鳞光褪去，鱼尾化腿，鱼鳍成袖。
　　水汽散尽，立在潭中央的，竟是一位俊眉修眼、面若敷粉的少年佳人。
　　一袭水碧色轻裙，纤腰束玉带，额间一点红痣，头顶隐现金色小巧龙角，眉眼清澈，带着未脱的稚气与深藏的情意。
　　她望着洛玄宇离去的方向，轻声呢喃，声音清软如泉：
　　“阿蛮哥哥，小鲤……等你。”
　　潭风轻扬，水面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