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幺女，笔名遍布大雍文坛》南城梦多少

5、亲眼看自己封神是什么体验 沈微婉在家

　　沈微婉在家躺了三天，除了吃就是睡，从躺椅挪到榻上再挪回床上，愣是没出过院门。
　　第三天下午春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帖子还没开口，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柳氏亲自来了，进门扫了一眼她家闺女窝在躺椅上的姿势——歪着，腿翘着，嘴里叼着块桂花糕，跟条晒太阳的猫似的。
　　柳氏把她嘴里的桂花糕拿走了。
　　"起来。"
　　沈微婉睁开一只眼："娘？"
　　"吏部侍郎家的大姑娘递了帖子来，邀你去清风楼喝茶"柳氏把帖子放她肚子上，"申时，订了二楼靠窗的雅间，张家姑娘、王家姑娘都去。"
　　沈微婉把帖子拿起来翻了翻又扔回去："不去。"
　　"为什么？"
　　"累。"
　　"你睡三天了，累什么？"
　　沈微婉换了个姿势往躺椅里缩了缩："养精蓄锐。"
　　柳氏看了她两秒，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翻衣裳："穿那件藕荷色的，干净利落，你天天窝在院里不出去，外头人都快忘了沈家还有个小女儿了，人家姑娘们约你喝茶是看得起你，不去像什么话？"
　　沈微婉坐起来了："我能不去吗？"
　　柳氏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她，语气温柔极了："你说呢？"
　　沈微婉看了看她娘那张脸，又看了看床尾那件衣裳，沉默了两秒。
　　"……行吧"
　　柳氏满意地走了，春桃赶紧上来伺候她换衣裳收拾头发，一通折腾之后主仆俩出了门。
　　清风楼在京城东街拐角，三层小楼，匾额是名家题的，门口摆着两盆修剪齐整的罗汉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随便进的地方。
　　轿子停稳，沈微婉下来上了二楼，春桃替她掀开雅间的帘子，里头已经坐了七八位小姐，人手一杯茶，桌上搁着几碟点心，正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看后半卷了没有！红娘那段简直绝了！"
　　"看了看了！我昨晚上看完的，我娘问我怎么眼睛肿了，我说被风吹的，她信了！"
　　"张生翻墙那段我看了三遍！"
　　"三遍算什么？我五遍！"
　　沈微婉迈步进去，吏部侍郎家姑娘赶紧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沈三姑娘来了！来来来快坐，你看了后半卷没有？"
　　沈微婉接过茶杯，笑得客客气气："还没呢。"
　　"还没看？那你赶紧看去！后半卷比前半卷还好看！红娘太厉害了，张生和莺莺太不容易了，我看到最后哭得枕巾都湿了——"
　　另一个姑娘接话："我也是！我娘问我怎么了，我说想家了——我天天在家我有什么家好想的！"
　　满屋子哄笑。
　　沈微婉端着茶坐在角落里听她们聊，脸上笑盈盈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嘴角压了又压，低头喝茶把笑挡了回去。
　　散场的时候她跟在众人后面下楼，旁边两个姑娘边走边聊——"我那本借给我表姐了，她看完还想要，我说你自己买去。"
　　"书局早卖空了，我跑了两趟都没抢到。"
　　"那我再借你抄一遍？"
　　"行！你等我今晚回去抄！"
　　沈微婉听着脚步慢了一拍，卖空了？她站在清风楼门口想了想，转身对春桃说："不急回去，街上转转。"
　　主仆俩沿着东街慢慢走，还没走出半条街，沈微婉先被声音淹了——
　　茶楼门口围了一圈人，里头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列位！今儿接着讲张生翻墙会莺莺——"
　　底下有人喊："先生你前儿讲了翻墙，昨儿又讲了翻墙，今儿能翻过去不能！"
　　"翻过去了翻过去了！你别急！"
　　街对面卖馄饨的摊子上，两个妇人面对面坐着，一个手里端着碗眼睛却盯着一本书放在碗边上，另一个举着筷子半天没动。
　　"你先吃饭！面都坨了！"
　　"等会儿等会儿我看完这一页——"
　　"你都看完八页了！"
　　路边蹲着个半大少年，膝盖上摊着书，旁边人来人往他连头都不抬。
　　卖糖葫芦的大爷拿竹竿敲了他肩膀一下："买不买？不买别挡着道！"
　　少年头都没抬："大爷你等会儿，张生正跟莺莺对诗呢。"
　　大爷翻了个白眼走了。
　　沈微婉站在街边，嘴角动了动，努力压住了。
　　春桃在旁边小声问："小姐，还要再转转吗？"
　　"转。"
　　主仆俩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家书局门口，门帘半掀着，里头挤了七八个人，全在问同一句话。
　　"《西厢记》后半卷还有没有？"
　　"没了没了，印坊在赶工了，明儿再来。"
　　"你前天说明儿，昨天也说明儿！"
　　"前天是前天，昨天是昨天，今天确实没有！"
　　沈微婉从帘缝里看见柜台后面的掌柜脑门上全是汗，袖子都撸起来了，一边应付客人一边数银子。
　　她收回目光拉了拉春桃的袖子："走吧。"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街尾一个卖杂货的小摊，摊主在显眼的地方摆了一摞纸，上头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代抄西厢。
　　沈微婉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一句话没说。
　　主仆俩拐回尚书府那条巷子，沈微婉一路没说话，脑子里全是刚才街上看见的画面。
　　全城都在看她的书，说书的在讲，吃饭的在聊，小摊贩在抄，书局在加印。
　　她兜里装着小一千两银子，全是这本东西挣的。
　　高兴是真高兴，然后她忽然一阵心虚。
　　她爹，礼部尚书，当朝大儒。
　　一个脑子里装满了圣贤书的人，要是知道自己闺女靠写才子佳人翻墙谈恋爱挣了一千两，能把她腿打断。
　　她脚步慢了一拍，然后加快步子进了府门。
　　刚走到自己院门口，丫鬟传话过来——"小姐，太太请您去正堂用晚膳。"
　　沈微婉换了件外衫去了正堂，一家人围桌坐着，她爹沈修远坐在上首，柳氏在旁边给他盛汤，沈清瑶端坐左手边，二哥沈砚之低头扒饭。
　　沈微婉坐下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嘴里。
　　她爹放下汤碗开口了。
　　"今日朝上，御史上了一本，参那本《西厢记》。"
　　沈微婉嚼菜的速度慢了半拍。
　　沈清瑶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沈砚之夹菜的手也停了，柳氏给沈修远又添了碗汤，温声问："御史参什么？"
　　沈修远摇了摇头："说此书淫词艳曲，蛊惑人心，伤风败俗，士子不读圣贤书，整日沉溺才子佳人，闺阁女子不思女红，尽读风月情爱，长此以往，世风日下，礼教崩坏。"
　　沈微婉低头继续扒饭。
　　沈砚之没忍住接了句："爹，那书我翻过，写得挺好的啊，文笔也讲究，哪儿就伤风败俗了？"
　　沈修远瞥了他一眼："好什么？满纸风月私情，格局狭小，难登大雅之堂，你少跟着看那些东西，好好读你的经书。"
　　沈砚之闭嘴了，低头扒饭。
　　沈修远又说："御史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话本传奇当以教化人心、弘扬正道为本，写那些才子佳人私相授受，算什么本事？"
　　沈微婉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
　　"爹说得对"她乖巧点头，"那书确实不太合适。"
　　沈修远看了她一眼，难得露出点满意："你倒比你二哥明白。"
　　沈微婉笑了笑没接话。
　　晚膳散了她回自己院子，门一关，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走到书桌前坐下铺纸磨墨。
　　春桃跟进来一看，愣了："小姐这么晚了您还要写？"
　　沈微婉头也不抬，笔尖蘸了墨往下落："写，写点御史挑不出毛病的。"
　　春桃没听懂："御史挑不出毛病的？"
　　"不是说格局小吗？不是说风月私情不成体统吗？行，我写个大的，帝妃情爱、盛世风华、家国大义、忠孝节义全给它塞进去，我看这回谁还挑。"
　　她一边写一边嘀咕，写到半夜，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蹭了一道自己都不知道，春桃在廊下坐着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微婉停笔，从头翻了一遍，打了个哈欠，嘴角翘了翘。
　　《长生殿》
　　御史大人您慢慢批，批完记得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