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幺女，笔名遍布大雍文坛》南城梦多少

2、囊中羞涩思谋生路 春桃跑了。

　　春桃跑了。
　　沈微婉躺在椅子上嗑完最后一颗瓜子，盯着院门口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坏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对着空院子自言自语："我忘了问那书局叫什么名。"
　　算了，不管了，反正钱到了就行。
　　她正盘算着三百两怎么花——床换一张，茶具换一套，炭盆换一个不冒烟的——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春桃去而复返，后头还跟着她哥林旺，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不高不矮，看着挺机灵，手里攥着个布包，站在院门口就停住了。
　　沈微婉摆摆手让他进来，林旺进来先弯腰行了个礼。
　　"小姐，书局那边签契的事都办妥了，这家叫文渊书局，掌柜姓赵，人挺厚道，没多打听，稿子看了当场就拍板。
　　我按您说的把契约头一条写死了，他二话没说就摁了手印。"林旺顿了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赵掌柜说，这书只有半卷，他卖得心惊肉跳的，问后头什么时候能写好，他说头批五百册第二天就卖空了，来问的人排到街口，他硬着头皮说印着呢印着呢，他怕拖的太久拖不住。"
　　沈微婉听完，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跟他说，在写。"
　　林旺走了，春桃送完人回来，看见自家小姐还窝在椅子上嗑瓜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那后头的……您到底写了没？"
　　"没。"
　　春桃："……那您什么时候写？"
　　"过两天。"
　　春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二天一早。
　　沈微婉是被阳光晒醒的，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
　　"小姐，大小姐来了。"
　　她连眼皮都没抬："就说我死了。"
　　春桃还没来得及接话，院子里已经传来脚步声。
　　沈清瑶站在门口，月白衣裙，头发一丝不乱，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
　　"起来。"
　　"不起。"
　　"母亲让你跟我去张家雅集。"
　　"不去。"
　　"张府大姑娘办的，请了七八家的小姐，你不去像什么样子？"
　　沈微婉把被子往头顶一拉："头疼。"
　　"你昨天睡了一天。"
　　"……肚子疼。"
　　"你昨晚吃了两碗面。"
　　"腿软。"
　　"你刚才不软，现在软了？"
　　沈微婉掀开被子坐起来："姐，咱讲点道理，我这种人不适合出门，我出门就是给沈家丢人，我坐那儿不说话人家以为我是个木头桩子，我说话人家又嫌我接不上茬，我哪儿都不去才是对沈家最大的贡献。"
　　沈清瑶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
　　"我去叫母亲。"
　　沈微婉往枕头上一倒，闭上了眼。
　　不到一炷香，柳氏来了，她娘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脸上笑盈盈的。
　　"不舒服？娘给你炖了参汤，喝完再睡会儿？"
　　沈微婉刚要点头说"好"，柳氏的手从她脸上滑到耳垂，轻轻拧了一下。
　　"雅集是张家大姑娘办的，请的都是正经嫡出小姐，你不去，回头满京城传尚书家幺女没规矩，你爹在外头做官，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全记着呢，收拾收拾，跟你姐姐去，午时前就回。"
　　沈微婉摸了摸耳朵，看看桂花糕，看看她娘那张笑盈盈的脸。
　　"……行。"
　　收拾妥当跟着沈清瑶出门，上轿之前柳氏在门口给姐妹俩整了整衣襟，拍了拍沈微婉的脸："乖，去了少说话多喝茶，坐两个时辰就回来。"
　　轿子晃了两盏茶的功夫，到了张家府上。
　　院子里摆了三四张桌子，上头搁着果盘点心茶盏，一圈坐了七八个小姐，花红柳绿，首饰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沈微婉跟着姐姐进去行了一圈礼，被安排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准备当个安静的花瓶，混完这两个时辰。
　　屁股还没坐热，旁边一位穿杏黄衫子的小姐忽然开了口，声音压都压不住。
　　"你们看了那本《西厢记》没有？"
　　一桌子姑娘瞬间活过来了。
　　"看了看了！我半夜偷偷看的，被我娘逮住了差点挨打！"
　　"张生那句'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我抄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背下来的！"
　　"我就想知道崔莺莺后来到底怎么样了，红娘传信那段我手心都冒汗！"
　　"肯定翻墙了吧！不翻墙后面怎么写！"
　　"可别被抓住啊！抓住了就完了！"
　　七八个姑娘叽叽喳喳，有人夸崔莺莺深情勇敢，有人赞张生才情过人，还有人拍桌子为红娘到底算不算"多事"吵了起来。
　　沈微婉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因为自己抄出来的剧情吵成一团，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嘴角微微扬起，低头喝茶，把笑咽回去了。
　　旁边的沈清瑶端坐着，听着满桌人聊这本话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张府大姑娘从里间出来，神秘兮兮凑近了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我家在宫里当差的表姐昨晚上托人带话出来，说昭妃娘娘也偷偷让人从宫外买了这书进去。"
　　满桌哗然。
　　"娘娘也看？"
　　"真的假的？"
　　"那这书岂不是……进宫里了？"
　　张府大姑娘点头："肯定的呀。"
　　一群小姑娘激动得茶盏差点打翻了，原本只在闺阁里传的话本，一夜之间踏进了皇宫。
　　沈微婉低头又喝了一口茶，用杯沿挡住嘴角。
　　沈清瑶坐在旁边，终于没绷住，低声问了一句："这书真有那么好看？"
　　旁边杏黄衫子立刻接话："沈大小姐你还没看？赶紧看去！我借你！"
　　沈微婉默默把茶杯放回去，心想姐你别看，真别看，后面那些词儿你看了怕是得晕过去。
　　散场的时候沈清瑶拉着她上轿，帘子一放，沈微婉整个人瘫在座垫上，长长吐了口气，嘴终于咧开了。
　　回了府，她快步进了自己院子，春桃迎上来还没来得及问累不累，她已经走到了书桌前坐下，铺纸磨墨。
　　春桃愣住："小姐，您不是说要歇两天再写吗？"
　　沈微婉头也不抬，笔尖蘸了墨往下落："歇什么歇，你没听见外面连宫里都在看了？"
　　春桃没听明白："那跟您写书有什么关系？"
　　"人家花了三百两买半本书，我不把后头写完，人家骂的是谁？"
　　春桃张了张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沈微婉一边写一边说："跟你哥说一声，书局那边催稿就回俩字——"
　　"在写？"
　　"不，有货。"
　　春桃："……这俩字？"
　　"对，显得我手里存货充足，不着急。"
　　春桃点头出去传话了。
　　沈微婉埋头抄，红娘该递第二封信了，张生该翻墙了，崔莺莺该犹豫了。
　　她一边写一边乐，嘴里哼着小调，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