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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府夜寒,寸心自苦 靖安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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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王府,深夜风雪。
相较于深宫的肃穆压抑,王府庭院更显清寂寒凉。漫天碎雪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地坪,掩去归途履痕,一如顾念安刻意藏起的所有私情与温柔。
书房烛火通明,映得窗纸透亮,屋内却沉凝着一片肃静。
心腹幕僚苏砚立于案前,躬身垂首,神色凝重。他自北疆便追随顾念安,伴她沙场浴血、回京定乱、身居高位,最懂如今朝堂局势的凶险,也最清楚自家王爷对长公主的心思,听闻今日自己王爷在朝堂之举,如此僭越冒险,便不自觉的担忧起来。
“王爷。”苏砚语声低沉,带着几分恳切的忧虑,“今日朝堂,您当众举荐长公主代祀,太过冒险了。”
顾念安端坐案前,身姿挺拔清冷,指尖轻抵桌沿,眸色沉敛无波,面上瞧不出半分心绪,只淡淡出声:“本王知晓。”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句举荐,是亲手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苏砚眉头紧锁,继续进言:“朝野上下,谁不知礼制森严,代祀逾矩?长公主身为皇室嫡长、摄政女主,身份贵重,万万不可自请代祭,落人口实。您今日出面举荐,看似成全大局、护住皇室体面,实则是您独自揽下了所有擅断礼制、权臣越界的罪名。”
“晋王余党蛰伏已久,百官派系暗流涌动,如今抓着您这次越权之举,便可大肆散播流言,弹劾您权臣勾结皇室、制衡失衡,来日必成祸端。”
字字句句,皆是刺骨的实话。
顾念安垂眸,目光落在案上那枚常年随身的白玉佩上,纹路温润,触手生凉,是十年山野旧情,也是她半生克制的执念。
“本王别无选择。”她语声极轻,却无比坚定,“幼帝孱弱,不堪风雪祭天;长公主身居皇室正统,一言一行系于皇权颜面,绝不能自请代祀,自折国本。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破此死局,本王不出面做这个靶子,难不成....”
许多话说出来就变味了,一言一行在这乱朝之下,都要谨言慎行,她是异姓王,无皇室桎梏,手握兵权、身负军功,底线远比皇室宽松,也唯有她扛得住漫天非议与朝堂杀机。
苏砚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明晰:“王爷是赌上自己,替长公主挡尽风雨、保全皇室。可王爷有没有想过,您越是这般默默相护、以身承险,外人揣测的私情便愈重,苦心经营的您与长公主的互相制衡局面,只会愈发微妙难测。”
“长公主深宫半生,步步谨慎、岁岁自持,最避嫌疑。您今日强行替她破局、替她担责,看似护她,实则让她立于两难之地。”
这番话,精准戳破了顾念安心底最深的软肋。
顾念安沉默良久,眼底一贯的冷静通透缓缓褪去,翻涌着无人窥见的酸涩与心疼。
她当然懂。
她太懂沈清晏的体面与自持,太懂她步步为营的艰难。
“本王知晓她难。”顾念安语声微哑,藏尽十年隐忍的无可奈何,“正因她难,本王才必须站出来。”
“本王可以被非议、被猜忌、被弹劾,本王半生杀伐、满身骂名,早已不惧再多一桩罪名。可她不行,皇室不行,幼帝更不行。”
苏砚看着自家王爷清冷孤绝的模样,心知她心意已决,再劝无益,只得躬身一礼:“属下明白。只是明日天坛风雪酷寒,长公主金枝玉叶,恐难支撑。王爷身居京中坐镇,无法近身照拂,只能远远牵挂,实属煎熬。”
一语道破顾念安深夜最深的心疼。
是啊,最煎熬的从不是自己担下万千风波,而是明知那人要踏尽风雪、受尽苦寒,自己却因避嫌之故,不能相随、不能照看、不能过问。
君臣疏离的规矩,是她亲手维系的平衡,如今却成了困住自己的枷锁。
苏砚退下后,书房重归死寂。
风雪拍打着王府窗棂,簌簌作响,一如人心纷乱。
顾念安独坐灯前,指尖摩挲着那枚温润玉佩,眼底冷静尽数褪去,只剩绵长、克制、无人知晓的心疼。
朝堂不稳,大局当前,她必须理智、必须冷漠、必须做那个无懈可击的铁血权臣。
天坛千阶风雪,寒天露重,斋戒彻夜,辛苦万端。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多派些暗卫保护她。
与靖安王府彻夜不熄的烛火遥遥相对,紫禁城深处的长信宫,亦是灯火长明,一夜未歇
沈清晏按旧例伏案批改完当日堆积的奏章,一一规整妥当,命宫人悉数送至养心殿,供幼帝次日阅览御批。处理完当日所有政务,她便遣散了殿内所有宫人,偌大长信殿瞬间寂然无声,唯有窗外风雪簌簌作响,落得满庭寒凉。她褪去端庄规整的朝服宫装,换了一身素雅轻便的素色软缎常衣,满头青丝松松挽起,仅余一支温润素玉簪稳稳固定,卸下了朝堂之上摄政公主的端严威仪与重重枷锁,眉眼间褪去所有凛然端庄,只剩一身无人窥见的疲惫与沉沉郁结。
她静立窗前,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宫外漆黑的夜路——那是方才顾念安离去的方向。宫墙高耸,风雪阻隔,早已望不见半分人影,可她依旧伫立良久,心绪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