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前锋（当代励志）》雨后青山田依旧

38、病房婚礼（6） 全天下洞房

　　十五，病房婚礼（6）
　　“爸，妈，我要和虹虹结婚。”最后郑忠国慎重地提出。
　　爸爸和妈妈被郑忠国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楞住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爸，妈，我希望你们同意。我要让我和虹虹的爱情有一个结果，我要以此来安慰虹虹的生命，报答她这两年来对我付出的感情。”郑忠国站立起来坚定地说。
　　“既然你自己已经这么坚定，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同意。”爸爸思索了一回儿慢悠悠地说。
　　“谢谢爸爸！”郑忠国站直了，为爸爸深深地鞠了一躬。
　　“可是妈妈还没有为你准备结婚需要的任何东西呀！”妈妈提出疑问。
　　“妈妈，不需要你准备任何东西，不需要你花一分钱，只要你同意就行。”郑忠国坚定地说。
　　“你爸都同意了，我也同意吧。”妈妈无可奈何地说。
　　“谢谢妈妈！”郑忠国也同样为妈妈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天早上饭后郑忠国来到了病房，韩妈妈已经帮助江雨虹洗漱过并已经吃过早饭。也没有什么治疗，就不输液吊瓶了，只是测测体温脉搏。郑忠国坐在江雨虹的病床旁边，握住了她骨瘦如柴青一块紫一块的手。
　　“你还记得我在矿务局医院的花园里对你说过的话吗？”郑忠国问。
　　“不记得啦，什么话？”江雨虹摇摇头，低声地说。
　　“那天下午，你妈妈回家去，我们俩晚饭后到了花园散步，先是去了荷花池，然后又去了八角亭，我们俩坐在亭子里休息，你躺在我的怀里，我对你说什么来？”郑忠国故意说的详细点，希望能沟引起她的回忆。
　　“我现在脑子一点都不好使，总是忘记事情。你让我想想。”江雨虹仍然用微弱的声音说着。
　　“嗷！我想起来了。你说‘我们结婚吧’！”江雨虹想了一回儿终于想起来了。
　　“对！没错！”郑忠国肯定。
　　“我当时不理解你的意思，以为你心急，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得了这种病。”江雨虹慢慢地说。
　　“现在你应该理解了吧！”郑忠国说。
　　江雨虹微微点头。
　　“亲爱的，我们结婚吧！”郑忠国向江雨虹求婚。
　　江雨虹听到后非常激动。她并没有马上回答。
　　此时，她回想起最初爱上郑忠国的就是他奋不顾身地在塌方时救了她，两年来他们朝夕相处，心心相印，有多少甜蜜的回忆，也有过风雨；现在，我都病成这个样子了，命在旦夕，他还向我求婚，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英雄。我一生能和这样的人相爱一场，死也瞑目。想到这里，她两只眼角流下了眼泪。
　　“好，我们结婚吧！”江雨虹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郑忠国听到后非常激动，慢慢地站起来，轻轻地在江雨虹的脸颊和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江雨虹。
　　江雨虹也同时伸出双手缓缓地搂住了郑忠国。
　　晚饭的时候，江雨虹的爸爸妈妈一起来到病房。
　　江雨虹躺在病床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只有微弱呼吸在持续。
　　郑忠国见他们来了，立刻站了起来。
　　“江书记好！韩阿姨好！”郑忠国寒暄。
　　“怎么样？”韩阿姨问。
　　“和以前一样体温稍高一点，37度6，心跳快112次。还比较平稳，聊了好长时间，刚睡一回儿。”郑忠国汇报。
　　江雨虹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想休息一下。听到说话声，她慢慢地睁开眼，看到爸爸和妈妈来了，微微露出笑容。稍微抬了抬手。
　　妈妈见虹虹醒来，赶紧把饭盒打开。
　　“妈妈给你做了你平时最爱吃的羊肉饺子，快乘热的吃吧。”韩妈妈边说边走到病床前扶江雨虹坐起来，拿饭勺开始一口一口地喂江雨虹。
　　“小郑，你也一起吃吧！”韩妈妈说。
　　“开始做的时候，我就连你的饭也一起做了，挎包里有醋和筷子。”韩妈妈接着说。
　　江书记打开包，把醋放到床头柜上，把筷子递给郑忠国。
　　“不好意思。”郑忠国笑着边说边开始吃。
　　“有啥不好意思，这几个月，多亏了有你帮助。我们全家人都应该感谢你，就是矿党委都应该感谢你。”江书记说。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甘心情愿做的。”郑忠国诚恳地说。
　　“这几个月来，你为虹虹付出了许多，我早已不把你当外人看待了。”韩妈妈说。
　　郑忠国听了觉的有一股亲切感，心里暖暖的。
　　江雨虹吃了六七个饺子就说饱了。
　　郑忠国确实饿了，他大口地吃着，他和江雨虹一样也非常喜欢吃羊肉饺子。虽然还没完全吃饱，但看到饭盒里面还剩三两个饺子，郑忠国就不敢再吃了。
　　“吃饱了，真好吃！”郑忠国边擦嘴边说。
　　“原来你也喜欢吃羊肉饺子？”韩妈妈问。
　　“对，我也最爱吃羊肉饺子。”郑忠国说。
　　稍停顿了一会儿。
　　“有件事想和江书记韩阿姨商量。”郑忠国说。
　　“什么事？说吧，只要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帮。”江书记说。
　　“我和虹虹恋爱已经两年多了，无论是矿上的干部，还是涂家窊的村民，都尽人皆知；我们俩之间的感情之深，两位老人在这几个月里都已经看到了；为了使我们之间的爱情有一个圆满的结果，为了给虹虹剩余的生命有所安慰和开心，我想和虹虹结婚。希望你们能同意。”郑忠国恳切地说。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
　　“虹虹都病成这个样子了，…………。”韩妈妈低声说。
　　“就是因为虹虹所剩的时日不多了，我才要和她结婚。”郑忠国坚定地说。
　　“我愿意和他结婚。”江雨虹用微弱的声音说。
　　“你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汉。”韩妈妈感慨地说。
　　“既然女儿都愿意了，我没什么说的，我完全同意。”韩妈妈爽快地说。
　　“谢谢阿姨！”郑忠国深深地为韩妈妈鞠了一躬。
　　“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我也完全同意。”江书记也爽快地说。
　　“谢谢江书记！”郑忠国又给江书记深深地鞠了一躬。

　　经大家协商一致，举办一个简单的结婚典礼仪式。
　　时间确定在一九七七年的元旦下午2点开始，因为这一天放假，大家都休息。
　　地点选在现在的病房，因为江雨虹的病情，不适合在外面也不适合走动，甚至坐也只能是短时间的。
　　参加的人员有双方的父母、当天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还有在涂家窊插队的部分知青。
　　新房的布置和婚礼的议程，以及新娘的化妆都交由病房护士长周文娅组织操办。
　　离一九七七年的元旦还有一周的时间，江雨虹的病情一天天加重，极度的衰弱，时睡时醒，不吃不喝，医生不得不给一些维持营养的液体。
　　郑忠国的父母亲到病房看过江雨虹。
　　矿办公室和党委办公室的同事们集体来探望过。
　　涂家窊的知青张志勇回矿上买菜也顺便来探望过。并把江雨虹的消息带回到涂家窊。
　　和江雨虹同宿舍的另外三个女生专门回来慰问。
　　涂建华受村里的委托也专程来慰问。
　　郑忠国把结婚的消息告知了张志勇和三个女生。

　　一九七七年元旦的这天，天空阴沉，早起就飘起了雪花。
　　前几天，江雨虹一直时昏时睡时醒；今天，很奇怪，她早起突然十分清醒，精神变好，还坐起来洗漱吃饭，还能自己上厕所。
　　江雨虹穿了一身红色中式棉袄棉裤，还有一双红色皮鞋。这是她妈妈这几天在县城里买的。头上虽然没了头发，但是把郑忠国沾满江雨虹头发的手帕，用胶布粘在头皮上，再用墨水涂黑，看上去和真的一样。在床上简单的化妆好以后，江雨虹用镜子照照自己，除了非常消廋以外，和得病以前是一样的。她的心里高兴极了。
　　郑忠国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确良的中山装，这也是郑忠国她妈妈这几天在县城里买来的，脚上一双黑色皮鞋，是他爸爸的，显得更加魁梧英俊潇洒。
　　病房的正中墙上悬挂着领袖的画像，画像的下面贴了一个很大的双喜字，两旁边贴了一幅红色的对联，上联是：革命伴侣为党为国奋斗终身，下联是：恩爱夫妻情深义重相伴一生。
　　下午两点钟到了，通知到的宾客都来了。另外还有涂家窊的金锁和喜哥，他们和涂家窊的知青一样，是亲眼目睹了郑忠国和江雨虹爱情的全过程；还有矿办公室和矿党委办公室的职工，郑爸爸办公室的同事和杨妈妈办公室的同事也都来了，他们都是被郑忠国和江雨虹爱情的故事所感动，特意来参加他们的特殊婚礼。
　　婚礼司仪是周文娅护士长。
　　“大家安静了！楼道里的同志们都到房间里面来。时间已到，郑忠国江雨虹两位新人的结婚典礼现在开始。”护士长站在房间的中央大声宣布。
　　“第一项，高唱《东方红》。全体起立，立正。东方红，太阳升，预备唱。”护士长带领大家一起唱。
　　郑忠国扶着江雨虹坐在了病床上唱。
　　“请坐下！”唱完后，护士长挥手让大家坐下。
　　“第二项，请郑忠国江雨虹夫妻向伟大领袖三鞠躬。”护士长接着说。
　　郑忠国慢慢地把江雨虹扶下床，江雨虹站稳了，郑忠国仍然搂着她的腰，生怕她站不住摔倒。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护士长看着郑忠国和江雨虹，一句一句地说。
　　郑忠国左手搂着江雨虹的腰，右手扶着江雨虹的肩，同时鞠躬。
　　“站的住吗？”郑忠国悄悄地问江雨虹。
　　“还可以！”江雨虹低声回答。
　　这时护士长也把目光落在郑忠国的脸上。
　　郑忠国看到后，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第三项，向英明领袖华主席三鞠躬。”护士长继续。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护士长继续。
　　鞠完躬后，护士长向郑忠国摆手，示意他俩坐下休息一回儿。
　　郑忠国马上明白，扶江雨虹坐在床上休息。
　　护士长不慌不忙地走到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水，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向四周环顾一下，清了清嗓子；这些都是想让江雨虹多休息一会儿。
　　“第四项，向长辈鞠躬。”护士长又开始宣布。
　　四位长辈按照护士长的安排各自搬了椅子坐在了主席像下面。
　　四个人都神情凝重，默默不言。
　　“大家都放松一点。”护士长悄悄地对他们说。
　　他们这才互相点头，表情放松。
　　等四位长辈坐好后，郑忠国扶着江雨虹又站了起来。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护士长又继续。
　　护士长摆手示意郑忠国江雨虹坐下。
　　“第五项，夫妻鞠躬。”护士长继续宣布。
　　郑忠国坐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江雨虹，江雨虹也用双手紧紧搂住郑忠国的脖子，两个人都把头靠在了对方肩膀上。
　　时间一妙一秒地过去。
　　护士长带头热烈鼓掌，大家也跟着鼓掌，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激动地流下热泪。
　　在大家的掌声中，他们终于松开了，两个人都是泪流满面。
　　护士长擦了擦眼泪。
　　“第六项，长辈致辞。先有郑爸爸讲话。大家欢迎！”护士长宣布后带头拍手。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嘉宾来参加郑忠国江雨虹的婚礼！也非常感谢周文娅护士长的主持！谢谢！我今天看到他们喜结良缘心里非常高兴。虹虹是个好姑娘，她聪明伶俐、活泼开朗，也非常勇敢顽强。我祝福他们生活幸福，爱情甜蜜，祝虹虹早日康复。再次谢谢大家！”郑爸爸做了简短的致辞。
　　“下面有韩妈妈致辞，大家欢迎。”护士长带头鼓掌。
　　“我们也非常感谢各位嘉宾来参加这个婚礼！也非常感谢周文娅护士长的主持！今天我看到女儿结婚，心里是百感交集，有说不出的高兴；半年来，我亲眼目睹了小郑对虹虹的照顾，深深的感动了我，小郑，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我打内心感谢他。我衷心地祝愿他们幸福美满，天长地久。”韩妈妈也做了简短的致辞。
　　“公公夸奖儿媳，丈母娘赞美女婿，一唱一和，配合的很完美。”护士长开玩笑地说。
　　“第七项，来宾致辞。”护士长又宣布。
　　梅丽华代表来宾致辞。
　　“尊敬的江书记、韩阿姨，尊敬的郑叔叔、杨阿姨。尊敬的各位来宾：我今天参加郑忠国和江雨虹的婚礼心情非常的激动。这是我有生以来参加的最激动、最有意义、最感人、最特殊的婚礼。我非常羡慕他们之间的爱情，人的一生能有如此这般的爱情足矣！我衷心地祝愿他们甜甜蜜蜜、快快乐乐、长长久久！祝愿江雨虹早日康复！”梅丽华激动的一口气讲完。然后，她快步走向郑忠国和江雨虹，紧紧地把他们俩抱在一起。
　　全场再次想起热烈的掌声。
　　“第八项，郑忠国介绍他们的罗曼蒂克。”护士长又继续宣布。
　　“尊敬的各位领导，尊敬的各位来宾，尊敬的两位爸爸妈妈：我们非常感谢大家为我们举办这场婚礼，谢谢大家！我们俩今天的结婚，还应该感谢伟大领袖，是他老人家上山下乡的号召，才使我们走到一起相识；还应该感谢涂家窊广大贫下中农，感谢涂家窊的山山水水，使我们的爱情在那里生根开花结果；爱情不在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长短，也不在于两个人的距离远近，也不在于花前月下甜言蜜语，也不在于美貌英俊，更不在于万贯家产高官厚禄，而在于两个人的心心相印志同道合。爱情不仅仅有甜蜜，也有酸，也有辣，还有苦；不过苦是苦在身上，甜却甜在心里；苦中有甜，再苦心里感觉也是甜的。虽然，她患了重病，但我对她的真情绝不会减少，更不会改变。天地可鉴，日月作证。我再次深深地感谢大家。”郑忠国深深地为大家鞠了一躬。
　　“第九项，新郎新娘入洞房。”大家热烈鼓掌。
　　郑忠国轻轻地抱江雨虹，进入对面的早已布置好的房间。
　　时间已到傍晚时刻。
　　江雨虹躺在郑忠国的怀里感到筋疲力尽，甚至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她回想起今天的婚礼，回想起半年来得病经过，回想起他和郑忠国相爱的一慕慕往事。鼓起所有的力气，用微弱的声音，对郑忠国说：“我们终于结婚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说完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她含着微笑，带着幸福永远地睡着了。
　　一个十八岁的妙龄少女，一个天真浪漫美丽无瑕的姑娘，一个充满活力青春正旺的生命就此划上了句号。
　　郑忠国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江雨虹，再也不能听到她的笑声，悲痛欲绝，大声地高喊，“苍天啊！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