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前锋（当代励志）》雨后青山田依旧

2、上山下乡-热烈欢迎（下） 开会

　　出了矿区，驶上了通往县城的柏油路，左边是山，右边是河，呼啦啦地往后退，一个多小时就来到县政府的大礼堂。
　　今天是县里各个厂矿企业单位子弟集中上山下乡的日子，已经有许多大小车辆停在了临时的停车场。他们东西放在车上，司机看着，其他人步入会场。

　　大家按照标好的区域坐定。会还没开始，噪杂喧哗声不断。主席台上跟着走上来几个人，按事先标好名字分别入坐，主持人宣布大会开始。会场立刻肃静下来。

　　首先，县委书记讲话。重点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知识青年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希望广大知识青年扎根农村，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第二个是县安置办主任讲话。简单介绍了这次活动的组织过程，表扬了一些单位积极配合，行动快。
　　第三个发言的是生产队代表讲话。热烈欢迎知识青年到农村来，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做贡献，也希望各厂矿慷慨帮助农村的建设。
　　第四个发言的是知青代表，是县高中应届毕业的女生，个子不高，胖胖的圆脸，声音很洪亮。主要是代表全体知青表决心，到农村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扎根农村，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在艰苦的环境中锻炼自己，为改变农村面貌而奋斗终生。

　　约一个多小时，会议结束，大家又上车奔赴农村，奔赴山区，奔赴那未知的未来。车子出了县城，向涂家窊方向行驶，开始还是柏油路，大约十几分钟后就变成了土石混杂的路，又是山路，弯弯曲曲，坑坑哇哇，非常颠簸，行驶缓慢。一回儿在山沟里转，大有“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感觉。一回儿又爬山坡，似感“巍巍太行两边走”遐想。尤其是行驶在悬崖绝壁的地方，一边是望不见顶的万仞高峰，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千丈深渊，让人提心吊胆，捏一把冷汗。大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了公社所在地师家庄。公社的领导在大院门口等候已久。吉普车里的人下车后与公社领导一一握手寒暄，随后上了二楼的小会议室，公社书记和主任对卡车上的同学和家长挥手，让大家下车休息一下，有需要方便的顺便解决一下。一位穿一身绿色军装的年轻女士，她自我介绍姓陈，是公社的团委书记兼妇联主任。她给同学和家长们指路到后院的小食堂喝水休息。稍息片刻，大家又上车，此时，又从门房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赠品，同学们每人一个军绿色挎包，挎带上绑一条白色毛巾，包里有一个瓷茶缸，一个铝制饭盒，还有一个红色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还有每人一顶麦秸编的草帽。上面印着“知识青年”四个红色的字，每人一把圆头铁锹和一把镰刀，也随行装车上。公社书记和主任坐在卡车的驾驶室里，汽车发动开出大院，赶往涂家窊。出来的路更是难行，路窄的刚刚能开一辆卡车。如果对面过来一个人，卡车要停下，等人从旁边侧身过去，车子才能开。九十度甚至一百八十度的弯有好几处，有时司机不得不下车看看前轮再行驶。下了一段陡坡，又转了弯看见了村子。

　　村口有一个门楼，旧砖砌成，下面是门洞，上面是阁楼。看上去是古代留下的。高有十米，长有五、六米，宽也有十米，过一辆马车没问题，吉普车也能慢慢过去，但大卡车就过不去了，只好停在门洞旁边不远的一个打麦场里。早有大队的贫下中农等在麦场边，还有许多看热闹的孩子们，一见车来，又是敲锣打鼓，又是放鞭炮，很是喧闹。村口阁楼门洞上方，拉了一条横幅，写着“热烈欢迎知识青年到我大队插队落户”。车一停，乡亲们七手八脚帮着把行李和工具卸下车，搬到早已准备好的三个院子的窑洞里。村里的大喇叭里反复播放这《沿着社会主义大到奔前方》等革命歌曲。

　　安排好住宿后，就开始吃饭。吃饭也当然是欢迎的项目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项目。就和农村人家待客一般。大队里专门有一帮人马和灶具，是专为村里的婚丧大事准备的。今天也算是派上用场。当地的老百姓，在春分之前是一天吃两顿饭，上午十点一顿，下午三点一顿。现在正是下午三点刚过。知识青年们吃的是当地最有特色饸饹打卤面。十五个人围坐在两张方形八仙桌周围，都拿着刚刚发的饭盒，稀里哗啦地吃着。饿极了，从早上八点出发，一直没吃过东西。一句话也顾不上说，只顾吃。旁边的厨师们看着这些知识青年们吃的这么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饭后，由于长途跋涉累了，便各自回到分好窑洞休息去了。

　　中国人的好多事情都是在餐桌上搞定的。

　　吉普车里的人，还有公社的书记和主任，还有村里的几位干部是在大队老支书家的窑洞里吃饭。对于涂家窊大队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欢迎项目。

　　按主次分座后，开始上菜。当年的大山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先是一大盘当地的酸辣泡菜，然后是炒土豆丝、炒黄豆芽、炒豆腐、炒鸡蛋，这些都是老支书的老婆自己炒的。又端上两盘罐头切的。一盘是午餐肉，一盘是酱牛肉。最后端上来一大盆烩菜，由白菜、萝卜、豆腐、粉条、土豆及象征性的几片肥猪肉炖煮而成。算是凑够八个菜。
　　公社书记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坐在旁边的主任，主任马上领会了书记的意思，赶紧端起酒杯，随着书记。

　　书记笑眯眯地端着白色的小酒杯站起来说：
　　“热烈欢迎尊贵的客人，我们两先敬矿上的各位贵宾”。
　　矿上的五位客人，在矿长的带领下，也赶紧起立，端起酒杯。两位司机是以茶代酒。
　　“祝各位贵宾身体健康、前程锦绣！”书记接着说。
　　“祝贵矿的革命生产蒸蒸日上！祝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情深意厚！”公社主任说。

　　说完，书记和主任和五位客人一一碰杯后，把酒杯送至嘴唇，一仰头一杯酒下肚。
　　五位客人也都喝了。大家坐下。主任随即拿起酒壶，先给五位客人续斟满杯，又给书记和自己斟满。
　　“按我们本地的习俗，给贵客敬酒，一次敬三杯。”书记又说。
　　书记和主任又连续干了两杯。书记用深情的目光看着矿长。矿长微笑着说：
　　“司机师傅呢，不能喝。他俩不胜酒力，我就代表他们受敬了。”
　　“请便！”书记说。
　　矿长说着 也一口气干了两杯。矿长还没坐稳，老支书和大队主任，也同时端起酒杯。
　　“我们也敬矿上的贵客。”老支书微笑着说。
　　大家又一起喝了三杯。
　　“我们这个村子是个偏僻的小山村，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些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豆腐、粉条都是自己做的，鸡蛋和面都是自己的，请矿上的贵宾多多谅解。” 落座后，村支书恭谦地说道。
　　“今天各位旅途疲劳，路又不好走，一定要吃好喝好。”大队主任又说。
　　矿长又站起来，深情地说：
　　“你们太客气了，我们呢也不是什么贵宾，工人农民是兄弟，是朋友吗。今天我们矿上的孩子们来村里插队，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也借花献佛，借老支书的酒，敬各位一杯，祝大家生活幸福！年年丰收！”矿长说完，连干三杯。
　　“是的，是的。我们是兄弟，是朋友。能和你们煤矿结亲，是我们公社巴不得的好事情，遗憾的是我们公社太穷，是全县最贫穷最偏远的公社，真的是一穷二白，穷山恶水。涂家窊是全公社条件最好一个村。以后还需要矿上多帮助啊！”公社书记豪不掩饰地单刀直入。
　　“你们把知识青年送到我们大队，是对我们的大力支持，你们送来的是一支青年突击队，送来的是新鲜血液，我们非常欢迎。”老支书边吃边说。
　　“目前为止，村里还有一部分群众在温饱线以下，遇到收成不好的年景，连口粮都不够吃。”公社主任补充说道。
　　“我们村里共有262口人，一千多亩土地，有收成的地只有四百多亩。村里有一山，二沟，两面坡。自然条件很差，靠天吃饭。非常迫切得需要你们的帮助啊！”大队主任不紧不慢地说。
　　“今天送来的十五名知识青年孩子们，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照顾好他们的。”村支书补充道。
　　这一席话，矿长早已预料到，心里也有所准备。
　　“我们是国营煤矿，受矿务局直接领导。干什么事都要有计划，都要上级批准。尤其是比较大的工程。”矿长的意思就是你们不要高什么大的工程，要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
　　“是，是，要有计划批准的。我们暂时还没有什么大工程。开玩笑地说，就是你们报废的东西，我们也用不完。”大队主任急忙回应。
　　“我们也不用兜圈子了，你们说说，目前最迫切需要我们帮什么忙？”矿长爽朗地说。
　　“矿长真是爽快人。”公社书记深情地说道。
　　“我再敬你三杯。”公社书记说着，咕咚咕咚又连喝了三杯。
　　矿长也毫不含糊连干三杯。
　　“我们眼下最迫切的事就是想把沟底水井里的水引到山顶上来。”大队主任眉开眼笑地说。
　　“需要一台抽水泵，水管大约一千多米，在山顶建一个水窑，需要一些水泥。”大队主任接着说。
　　“水窑的建设，不仅可以解决全村人的吃水问题，也可以解决孩子们的用水。”村支书补充说。
　　“更重要的是，水窑周围的将近一百亩土地可以得到浇灌。这是一件造福子孙万代的好事。”村支书又接着说。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请我们基建处的工程师来现场勘察一下，然后写成一个文字性的报告，你们看怎么样？”矿长用征询的口气问道。
　　“这样太好了！矿上不仅支援我们物资，还支援我们技术，真是太感谢了！”公社主任说。
　　“回去后，你就找基建处郝处长，让他负责这件事。先派人来看看。做个预算，从基建支出。写一个报告，直接给我。”矿长对旁边的秘书说道。
　　“好的，我回去就抓紧办。”秘书回答道。
　　“这件事，我不能打保票；但是，问题不大。”矿长又对村支书和主任说。领导说话就是有艺术，总是留有充分的回旋之地。

　　公社书记和主任，村支书和主任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有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心里感到由衷的高兴。由衷的感谢矿上的大力支持。公社书记带头，再次感谢矿长，感谢各位贵宾，他们一一互相碰杯，再次连干三杯。最重要的事项顺利地完成，剩下的就是吃喝了。酒菜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又端上来饸饹打卤面，每人一碗。他们边吃边聊天。公社书记又问了矿长女儿来涂家窊插队的一些情况。带队干部又问了一些村里的情况。

　　传说很久以前，有位被朝廷通缉的官员携妻儿，为逃避追捕，改名换姓躲藏在这里。父母双亡后剩两个儿子。一个在东面山坡立家，一个在西面山坡立家。一代一代繁衍至今。全村的人都姓涂。在五十年代，有一位姓陈的，从河南逃荒到此，是个泥瓦匠，在村里给人们修盖房子，之后落户本村。外姓人，只此一家。

　　涂家窊还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

　　村里有五位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不同时期牺牲的烈士。现任村治保主任，曾经是县抗日游击队队长。现贫协主任曾是县抗日游击队战士。村支书曾经是解放军太行支队连长，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立过多次战功。村里还有一位在省城当大官的，和村支书是战友，转业到地方后，在省城某大学任党委书记。

　　吃饱喝足了，天也不早了。矿长和秘书要告辞了。临走时，矿长感谢村支书老婆的款待。“老大嫂，辛苦你了！给你添麻烦了，你的饭挺好吃。”矿长对村支老婆书客气地说。

　　“吃的好就行。你们吃我的饭，我还是要感谢你们，以后再来。”村支书老婆也客气地回答。

　　带队干部就留下了。矿长和秘书上了吉普车，公社书记和主任也上了吉普车顺便搭矿长的车一起回去，卡车司机一个人开着大卡车，缓缓地离开了这个太行山深处的小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