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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摹画 “哪能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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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头,再也不见,方悻悻然落下胳膊。泪点盈盈的目光,也敛至深处。
定身原地,余光微动。身后久不闻人息,但存在感极强,令人难以忽视。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尴尬,吸足一口气,操起满脸喜色。
转过身时,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她,吓得笑容遁走,往后退走半步。
脱口叫出:“…诶呦!”
不想容易受惊,眼里含住极浅微笑。上前半步拉过左手腕,慢慢摊开手心,托在自己掌心中。细细望过每根指尖,都覆有一层薄茧。
有新有旧,各有深浅。
笑意悄然化开,洇染起几丝红意。再望向她的双眼时,已是一如寻日般,沉敛而持重。
“……这里怎么了?”
目光呆然,有一瞬放空。听见说话时,才抽回心神。视线下放,落在她拂过的指尖上。上面有一个红色血点,是昨日取血留下。
怔怔盯着这个破口,眼里无波无澜,心里却搅起惊涛骇浪,一时沉浮不定。小刻过后,忽见天光透亮,立马逮准时机,挣扎出水面。
抽走手,视线一通乱瞟。盯准横卧腹前的左手,一把拉到眼前,佯作惊讶万分:“……呀!怎么搞的,你这也破了个洞哇!”
秦夫人:“……”
出口这刻,袁州令也走到身前站定。来一个,逮一个,径直拉过来左手。和她指上的伤口,放在一块比对。仔细观察完,有了答案。
“哟,阿父也有诶!和阿母手上的口子,简直大差不差咦!”
袁州令:“……”
抬头各瞅一眼,满眼疑惑:“昨大白日,好像还没有呢。今日就都破上了,是让什么夜虫子给咬着了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夫妻二人互视一眼,双双摆首。
把自己的手,对放在他们手掌前,抬头又是嘻嘻一笑:“怪不得我们都起晚了,原来是遭虫子迷倒了啊!”
二人:“……”
担心探出脑袋,望向那一对还在呆呆傻傻着的龙凤,忧心道:“阿姊,阿兄,你们呢,没咬着吧?”
姐弟两人翻看手掌查找,都没看见什么血口,于是笑来:“没,这虫子还挑人呢~”
笑看向他们两口子,接过话头:“嗐,可不挑嘛。这是晓得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烙个印,就再也走不失啦!”
夫妻俩没有多虑,展开欢颜。
跟着乐笑不已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要碰到脑袋前,下意识后躲避过去。依着这动作,未说完的一句话,也戛然中止。
“乐只,这些年,实在苦了……”
与停顿在半空的手,互相僵住几秒后,笑容重现脸上。父慈子孝地伸手握过,这只舐犊情深的手掌,满眼感怀不止。
“诶,一家人,不说这些。”顿住半秒,笑眼加深,“你们落身难定,很是受累吧?”
两人并未第一时间,作出答复。没有递眼互视,交换眼神,只不约而同地一笑而过。
静静等他们几秒钟,没有得到任何解释,哪怕只是借口与托辞,都无半句敷衍。唯见两脸慈爱有加,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们可以,她也可以。
笑容不减分毫,松开紧握他的手心,计划着之后:“阿父,阿母,我们一家人,一起画张阖家像吧!当作是今后的纪念,好不好?”
“好。”不消犹豫,两人一齐点头。
“嗯,好!那我去洗个头发,路上真是不方便,嘶……都发臭了诶!呜——”挑起一绺发丝,凑鼻一嗅,扶着胸口呕出声。
瞧他俩喜笑颜开,虽然不太明显,目的已是达到。上前扶住两人肩头,认真叮嘱:“这是属于我们的第一张家画,好好洗把脸,一定得留下最最精神、最最饱满的样子!哈~”
没等他们有所回应,跑到俩姐弟面前,左手拍了下龙臂:“阿兄,找画师的重任,就拜托你了啊!记住,定要找技艺最精湛的,画出来,和真人毫厘不差的那种!”
一口应下:“好,包在阿兄身上,保准让阿妹满意。”
嘿嘿一笑,又望向美若天仙的凤,没什么额外嘱托她的。为免厚此薄彼,还是说了句。
“阿姊……就负责找地方吧!”
“好啊,今日太烈,就定在室中吧。”
“嗯嗯!”转动一周,连连拍手,像是在吆喝卖菜,“好,大家伙都开动起来吧!”再不多说二话,飞奔进屋内,洗头发去了。
唯留门外四人,立身原地交相互视,脸上都挂满笑颜。
“本以为阿妹会不适应,现在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想起迎她回家前几日,全府上下一同出动,修整屋舍,装点家饰,只想阿妹回来,能够住得称心如意,袁休彦失笑一声。
望着越跑越远的小人儿,袁祺君掩袖挡唇作笑。放下手,满口轻柔:“到底骨血至亲,无论如何,都是分不开的。”
秦夫人二人,侧目注视向早已跑不见影的门口,心中亦全是动容。再望向长成人中才杰的大女与大儿,残缺心口,此时终觉完满。
苦苦煎熬十六载,他们一家五口,再也不用历经生离。从今往后,也只会坦途相迎。
相顾而笑后,四人各自奔忙去……
袁乐只院中,海棠花树下。
汩汩清水顺发而下,淋落一头青丝,静然垂立,却阻挡不得某人的叽叽喳喳。
“诶,诶,不麻烦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着,便要从躺椅上起身。刚挪动起几寸,就被她按住肩头,又躺回到原处。
“女郎手上有伤,碰水再感染发脓,侍的罪过可就大了。”
听她说得可怕如斯,但完全没被吓到。
以前收尸扎纸,手上也总是划破,比这可严重得多。有一回疼得,一整夜都没能睡觉。第二日照常下水,根本没多大事。
一出归一出,她盛情难却,自也当上一回闲散富贵人,好好享受享受。不再继续乱动,顺口道了句谢,任她贴心照顾起来。
“叫我乐只就好。”发问,“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哈哈,脑子笨又给忘记了。”
“杨笑。白杨的杨,谈笑的笑。女郎的生活起居,日后都由我来照料。女郎若是有事,直接唤我就是。”
“杨、笑,杨、笑~”连唤两口,真是有缘,两眼往上笑瞟,“我俩名字是一对诶!”
手停住舀水:“……啊?”
“一个乐,一个笑,”左手伸出一指,右指靠拢上去,对碰两下,“撞在一起,就是双喜临门啦啊!”
展开眉眼,倏地回笑声声。
听她忍俊不禁,也跟着呵呵直乐。
“杨笑,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有几岁啦啊?家住哪儿?是这本地的吗?”好奇作祟,又随口问来。
“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也无家。十六年前,幸而被主父主母收养,才活到如今。”
听到此处,跳跃眸光忽而愣住片刻。默声良久后,面容放松,不经意问:“……哦,这样啊。那是……在哪儿遇到的呀?”
此问一出,许久都未得到回应。以为她没有听到,开口打算再问时,回声传进耳边。
“……生病发了场烧,有很多事,都已记不得了。”接着淋水,神色如常。
顿住少刻,笑口答她:“……没事,我就随便问问。若是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嘴角扬笑,不再多言。
两相安静半刻钟后,随她指尖四处游走,整个脑袋舒快不少,变得飘飘然。连着几日的疲惫,也被赶跑没影,舒服得轻呼半口气。
脑子放松,心里可是自在不下来。
想着昨日见着的,那一屋值钱玩意儿,玉的、瓷的、金的什么都有。光溜溜地摆在眼跟前,跟见着阿母似的,逮着她就直叫唤。
万般心绞,捶胸顿足,已至几欲吐血!怎奈不得不当个睁眼瞎,只能顺手挨个摸过去,让这些小乖乖们,快快别再嗷嗷叫。
唤我一声阿母,怎做得卖子求荣一事?
嚯,那不天打雷劈吗!
孩儿们不怕,阿母大人,陪你们一道哭。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中雷霆海啸后,睁眼挂起满脸春风。
“杨笑,你一个月例钱,有多少啊?”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全记在账面上,故而也不避讳她:“嗯,一两银子出头。”
比预想中,偏低一些。套出这话来,顺势其下问出口:“那……是所有人都有吗?”
含笑凑近前,整张脸倒在她脸上方,会心一笑:“女郎是说自己吗?”
“……”春风变西风。
看这副欲说还休的样子,想是正好说中话里心思。笑着回正身子,如实说来。
“两位女郎与男郎,自然有所不同。”
春风悄然吹紧。
“不过,小女郎会少些。”
瞬间直入萧条。怏至半头,强撑起一丝暖意,目光隐隐期待:“……那也不少吧?”
轻笑点头:“大女郎与男郎,不日会获有官职,俸禄加身,不再取例银。小女郎尚在学中,除衣食住行外,定月会发放二两银子。”
二两……
啧,州令都当上了,还这么抠搜呢。
彻底心死后,微不可察瘪了下嘴角。闭眼深思小阵,猛地张开眼睛,亮晶晶盯着她。
“提前预支,可以不?”
再次覆在她脸正上方,两眼弯弯,起心调笑:“女郎差钱闲用吗?”
“……”
倒望着这张神机妙算脸,眼神频频闪躲。不自然挽起胳膊,往内插紧好几下。胡乱应付过去:“……嗐,哪能,就……了解下嘛。”
坐直身子,嘴角抿笑不言。张望两三眼,还是一脸藏不住事的模样。虽不知她为何,有意无意会提到钱上,还是细细解释给她听。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清早叫女郎起床用饭时,见你抱着一盏玉壶,跟一只瓷瓶睡着,嘴里还一直在笑,钱来……找我……”
“所以会这样想,估计是我听错了吧。”
“…………………………”
听她还特意找补最后一句,哀莫而逝。心如死灰闭上双眼,平缓吐出一口接一口心气,宛如下刻便会原地化仙登天。
记忆自然而然勾回到昨晚,天色渐亮时,还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金尊玉贵,最是能催眠人,就抱上床试试看。
不想真是灵丹妙药,药到病除,一觉直达午后!中间还做了个小梦。梦到没过去多久,乐活肆成功救活过来,生意也跟着变好。
每日一茬接一茬的,就没消停过~
大把大把钱,从天上冒下来~嘿嘿,半点不掉人家门上,就往她的乐活肆里掉~
还害得她忙活找人,要重修个更大的~
想到那个美梦,嘴角笑意越发难压。单睁开一只眼,乐得跟她摆了下手。
“热,拿两个凉快~什么钱不钱的,听错了吧?哪能这么庸俗,睡觉还钱钱钱的~”
没忍住破口发笑。
瞧把人糊弄过去了,随着呵呵乐乎。
叹出半口气,闭上两只金光闪闪的眼睛,抱起一双忙忙碌碌的胳膊。先放松放松心情,才有力气接着折腾。
呵,这么大个家,还愁捞不到油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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