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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周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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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沈屿醒来的时候客房的门已经开了。被褥叠得整齐,枕头拍松了摆在床头,床单上几乎没有压痕,像睡过那张床的人只占了很小一块面积,翻身都克制。他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宋阴安坐在沙发上看书,从沈屿书架上抽的一本旧画册,摊在膝盖上翻到了中间那页,是莫奈的睡莲系列里的一幅细部图,水面上破碎的光影被印刷成一片模糊的紫蓝交叠的色块。
"你起这么早。"沈屿说。
宋阴安抬头看他一眼。"七点半醒的。"
"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熟。"
沈屿走到厨房烧水。他低头把水壶的盖子掀开的时候余光扫到宋阴安翻页的动作,修长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划过,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沈屿把烧好的水倒进两只杯子里,端了一杯走过去放在茶几上靠近宋阴安手边的那一角。宋阴安放下画册端起杯子暖手的时候沈屿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右腿轻轻搁在沙发侧面的垫子上。
"你今天就待在家?"沈屿问。
"嗯。你出门我就跟你出门。"
沈屿捧着自己的那杯水看着窗外的天。云层薄薄的铺了一层灰白,阳光被筛成了均匀的散射光,没有昨天的透亮,但也不暗。他看着那层云想了一下。"那下午去菜市场吧,冰箱没什么了。"
宋阴安放下水杯。"好。"
沈屿发觉自己说"菜市场"的时候宋阴安的睫毛像被什么碰了一下似的轻轻抖了抖,但他没有问。他想起来宋阴安大概很多年没有去过菜市场了,他那个人从小到大生活轨迹都在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菜市场这种地方不属于他惯常的活动范围。沈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他注意到了那一下抖,心里某一处被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有人用指尖弹了一粒落在桌角的干掉的米粒。
下午出门的时候风停了。天还是灰白的,但没有风,空气干冷的贴着皮肤,倒也不算太难受。沈屿穿了件厚外套,右腿的护踝在裤管里妥帖地裹着,手杖今天没带,他已经连续四天没有用手杖了。宋阴安走在他侧面,步速迁就着他右腿落地时轻微的节奏落差,不快不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半步的默契。
菜市场里的灯光是那种老式的白色灯管,把每一样东西都照得比实物亮了几分。摊位上的蔬菜码得整整齐齐,青菜的叶子还被洒了水,在灯光下泛着鲜润的翠色。沈屿走到一个卖菜的摊位前面停下,弯腰挑了一把菠菜,手指在菜叶上轻轻按了按,新鲜的,梗脆而叶挺。他把菠菜放进摊主递来的塑料袋里,又挑了几根黄瓜,看了一眼旁边的西红柿,挑了两颗拿在手里掂了掂。
"你挑菜看什么?"宋阴安站在他旁边问。他两手插在口袋里,看沈屿挑菜的动作很专注,但那种专注不像在学习,更像在看一幅他喜欢的画。
"看颜色和手感。"沈屿把两颗西红柿放进袋子里,"西红柿要红得均匀,捏起来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太硬没熟,太软熟过了。"
宋阴安也看了一眼摊位上的西红柿,伸手拿了一颗,放在掌心里捏了捏,又放回去。动作很轻,像在操作一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的精密仪器。沈屿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但没笑出声。
又走了两个摊位,买了豆腐和一小袋香菇,最后在卖鸡蛋的摊位前面停下。宋阴安这次主动伸手拿了一盒鸡蛋,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蛋壳有没有裂纹,然后放进了沈屿撑开的购物袋里。沈屿看了他一眼,他低头拉购物袋拉链的动作很自然,像他做这件事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一样。但沈屿知道他没有。他只是把沈屿刚才挑西红柿时说的那些话记住了,然后用在了下一件事上。
"你会挑鸡蛋?"沈屿问。
宋阴安把拉链拉好了。"你刚才说西红柿要颜色均匀手感适中,鸡蛋应该也是。"
"鸡蛋不是。"沈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鸡蛋要看壳面有没有裂纹,对着光看气室大小。你刚才做的对。"
宋阴安的手在购物袋提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拎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沈屿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穿过菜市场里行人的缝隙往外走的时候,沈屿看见宋阴安拎着购物袋的姿势和他平时走路时那个脊背挺直的身影一样,但手里那只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被临时安插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画面里。沈屿看着那个画面,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妥帖地安放好了。
晚上林晓晓来的时候沈屿在厨房洗菠菜。门铃响的时候宋阴安去开的门,林晓晓进门第一眼看见宋阴安穿着沈屿的旧围裙站在玄关,嘴张了一下,把那声"你穿围裙了"咽回去换了句"沈屿做饭呢?"
"嗯。菠菜炒豆腐,还有西红柿蛋汤。"
"那我来得正好。李铮刚训练完,说等会儿来。陈默今天加班过不来,让我跟你说一声下周再去找他。"
林晓晓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料理台旁边看沈屿把菠菜从水里捞出来沥水。水珠在菜叶上滚了两下被甩进水池里,在白色水槽的底面上聚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水洼。"你今天去菜市场了?"
"下午去的。"
"和宋阴安一起?"
"嗯。"
林晓晓从沥水篮里拈了一片洗好的菠菜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嚼完咽下去说了一句"新鲜"。然后她就靠在料理台边上不说话了,看沈屿把豆腐从盒子里倒出来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刀落得利落,每块尺寸几乎一致。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屿,你走路比上周稳了很多。"
沈屿把切好的豆腐码进碟子里。"嗯。天天走,慢慢练的。"
"护踝还戴着?"
"白天戴,晚上摘。"
林晓晓点了一下头。她伸手把他手边那碗切好的葱花往灶台里面推了推,防止他翻炒的时候手肘碰翻。"等下周二复查的时候让医生再给你看看,我觉得你这恢复进度可以。"
"你那号挂的是哪个医生?"
"骨科的刘主任,我老师介绍的。她看了你之前的片子说你这情况有更好的方案可以调,你去了跟她好好聊聊就行。"
沈屿把豆腐块滑进烧热的油锅里,滋啦一声白汽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他用锅铲轻轻翻动那些豆腐块,等它们每一面都煎成了金黄色才倒入菠菜,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盐和生抽从瓶口落进油光里迅速融开了。林晓晓在旁边看着他把菜盛进盘子里,动作连贯得像一段被重复了很多次的旋律。
吃饭的时候李铮到了。他进门的时候还在打电话,挂了之后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就直奔餐桌。"今天加练下半身,腿软了。林晓晓你帮我拿个碗。"
"自己拿。"
"我手抖。"
林晓晓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去厨房给他拿了一副碗筷。李铮接过来的时候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被拉得软塌塌的,腿软了但嘴还硬着。"谢了。"
"不谢。你给我留点菠菜就行。"
沈屿坐在桌子这头,宋阴安坐在他右手边。桌面上四菜一汤依次排开,菠菜炒豆腐冒着最后一层热气,西红柿蛋汤的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李铮夹了一筷子菠菜送进嘴里嚼了嚼,竖了一下拇指没说别的,但竖完了又夹了第二筷子。林晓晓在他旁边小口喝汤,勺子和碗沿相碰时发出清脆的细响。宋阴安低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夹菜的频率不高,但每夹一筷都落在沈屿推到他面前那几道菜上面。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暖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餐桌边缘拖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沈屿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宋阴安的碗边沿,放的时候两块豆腐轻轻碰了一下,像两片在同一片水面上的叶子被风吹到一起了。
林晓晓放下汤碗的时候忽然问宋阴安:"你下周几走?"
宋阴安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下周一。"
林晓晓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在数一个很短的倒计时。她敲了三下就收住了,换了一个轻松的语气:"那你走之前一起吃顿好的呗,火锅还是烤肉你们选。"
"都行。"宋阴安说。
"李铮你说。"
"火锅,天冷火锅合适。"
"沈屿呢?"
"火锅也行。"
"那就火锅。"林晓晓拿起手机开始翻订位界面,"周日晚上吧,陈默说他周日有空。我找个离你家近的店,宋阴安走之前不用跑太远。"
沈屿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筷子搁在碗沿上。他看着林晓晓低头翻手机时指尖在屏幕上游走的速度,很快,像要把什么从页面上划走。他又看了一眼李铮,李铮正在喝汤,碗沿挡住了他半张脸,看不见表情。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右手边的宋阴安,宋阴安也吃完了,他把自己的碗和沈屿的空碗叠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
沈屿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厨房,水龙头被拧开的水声哗地响了一声,然后被关小了,变成持续的、低低的冲刷声。林晓晓在餐桌对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沈屿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他知道林晓晓看见了。
他从桌边站起来,右脚的脚踝在地面上稳稳地踩实了。他走了一步、两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那里看着宋阴安低头洗碗的背影。水汽在他身前微微升腾着,把他后颈露出的那截皮肤蒙上了一层潮湿的、柔和的雾光。
周五的早晨他们醒得都晚。沈屿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亮白色的,太阳升得比平时高了。他从枕头上侧过头,听见客厅那边有书页翻动的声响,像有人在安静地翻一本装帧不紧的书,纸页被翻过去的时候发出那种没有夹紧的、松散的声音。沈屿在枕头上多躺了几秒,听着那个声音一下一下地落进清晨的安静里,然后撑着床沿坐起来。
客厅里宋阴安坐在沙发上看书,还是那本莫奈的画册,但已经翻到了后面部分的风景系列,一幅早晨雾中的干草垛,光影在纸面上被印染成一大片碎金子般的黄和柔和的橙。他听见沈屿的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滑到他右脚的脚踝位置——沈屿今天没有拄拐,走过来这几步的节奏比前几天更连贯了一些,虽然落地的瞬间还能看到右腿比左腿稍微慢一点点才完全承重。
"早。"宋阴安说。
"早。"沈屿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端出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茶杯和画册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组不怎么规整的排列,像一幅构图还没定稿的静物画。沈屿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画册上那幅干草垛上面,"你看到后面了。"
"嗯。这幅的光画得不一样,像有一层蒸汽在漂着。"
沈屿凑近了一些看了看。"莫奈画这种光的时候不用纯白,他全是用的互补色堆叠出来的亮度,远看是白的近看全是紫和黄。"
宋阴安的手指在画册边沿慢慢按了一下。他看了沈屿一眼,目光从沈屿的眼睛滑到他靠近过来时微微偏向右腿的那一侧,但又迅速收回了。"你以前跟我讲过这个。高二的时候。"
沈屿端着水杯的手指停了一下。"我跟你讲过?"
"在画室,那天你在临摹梵高的杏花,跟我讲了白色怎么用互补色调出来。"
沈屿想了很久才想起那天的画面。高二的午休画室没几个人,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他画板前,他嘴里在跟旁边的人讲调色的原理,讲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旁边的人安静地听着。他只记得那天窗外的风很大,杏花画上的背景被他改了三遍,最后总算调出了一种满意的灰白。他不太记得旁边是谁了,但那句"白色要用紫和黄调"大概是他当时顺口说出来的,说完就忘了。
"我不记得了。"沈屿说。
"我记得。"宋阴安把画册合上了,搁在膝盖上,手指还按在封面的边角。"你当时说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笔,笔尖沾了紫和黄的颜料,讲完了才想起来擦掉。"
沈屿看着宋阴安按在画册封面上的手指,指尖泛着一点不明显的粉色,像洗手洗得勤了之后皮肤表面的那层薄薄的角质被磨掉了。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一片平静的水面,余波在远处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荡开了。
"你今天想出门吗?"沈屿问。
宋阴安抬起头。"你腿行不行?"
"行。不去远的地方,楼下走走就好。"
那天上午他们去了小区后面的那条河边。冬天的河水变浅了,露出岸边的碎石和干枯的水草根茎,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的底片。河岸边的步道上偶尔有人牵着狗走过,狗脖子上系的小铃铛随着跑动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沈屿走得不快,宋阴安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调自然而然地形成了相同的频率。
河面在无风的日子里几乎不动,像一块被压平的灰绿色玻璃。沈屿在步道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宋阴安跟着坐在了他旁边。椅面的木头被冬天的冷空气浸透了,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一丝微微的凉意。沈屿把右腿伸直了搁在步道的地砖上,脚踝处的护踝把他活动范围内的微动都妥帖地固定住了。他看着河面上倒映的天光在灰色的水面里慢慢移动,像一块被拖动的云影在水底缓慢地滑行。
"周日吃完火锅你什么时候走?"沈屿问。
"周一早上。八点的高铁。"
沈屿的手指在手杖握柄上轻轻收拢了一下——他今天还是带了手杖出门,虽然走着走着就把它当成了一个辅助的安慰,但他握着它的姿势让他安心。"那你周日晚上回去早点睡。"
"嗯。"
河岸对面有一棵歪着长的柳树,树梢垂下来的枯枝被风偶尔拨动一下又安静了。沈屿看着那棵树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里被勾画成一条细细的、弯曲的线,像速写本上一笔画到尽头略微悬空了的墨痕。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宋阴安一眼。宋阴安也在看那棵柳树,他的侧脸被光均匀地照着,没有明显的阴影,像一张曝光得刚刚好的照片。
"你回去之后……"沈屿开口说了半句又停了。
宋阴安转过来看他。"嗯?"
"你回去之后忙不忙。"
宋阴安沉默了两三秒。"忙。期末了,论文和考试都堆在一起。"
沈屿把手杖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的掌心空了,他把它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指轻轻蜷着。"那你忙完期末……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宋阴安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那种被压着的东西又浮上来了一点,像一块被按在水底的木板松了一角,边缘慢慢翘出水面。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字从唇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干燥的涩音:"……考完试就回来。十二月月底。"
沈屿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二月月底,还有将近一个月。他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到河面上。那棵歪柳树的影子在水面上被风揉碎了几秒又拼回去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午回家的时候沈屿在单元门口碰到了陈默。陈默正从自行车上下来,链条在支架上被碰到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竖着。看见沈屿和宋阴安并肩走过来的时候他准备推车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沈屿问。
陈默从车筐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路过,给你送这个。前天不是说要给你看改完的结构图?复印了一份,你看看行不行。"
沈屿接过那本册子,封面是空白的,里面用订书机钉着几页打好的图纸。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两眼,之前他标过的那几条线下面都被陈默用新线条修正过了,改得很小心,每一条修改线都用极细的笔描了两遍,和原图融得很好。"改得挺干净的。"
"照着你的批注改的。"
宋阴安站在沈屿旁边,目光在那本册子上落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的表情很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沈屿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裤缝处轻轻地按了一下,又松开了。那个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留意着就完全会被忽略,像一句话的句号还没写完就被提了起来。
陈默大概是看见了那个动作,也可能没看见。他把双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冲沈屿点了下头。"你看了有什么不对再跟我说。"然后他看了一眼宋阴安,也冲他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比给沈屿的略微小了一点,但他做了。"走了。"
自行车链条重新转动起来的声响沿着路面向远处渐渐远去。沈屿看着陈默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了,才低头重新翻开手里那本册子看了看。宋阴安站在他旁边,这次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落在沈屿手指压着的那页纸的边角处,停了两秒,然后他伸手帮沈屿把那页翻了过去。
"改得挺好。"宋阴安说。
沈屿抬头看他。宋阴安的表情还是平的,但沈屿注意到他嘴角那个被压得很小的弧度,像一根线被绷到了极限但还没有断。沈屿把那本册子合上了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重新握住了手杖,右腿迈出去的时候脚踝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上去吧,风大了。"沈屿说。
宋阴安跟在他旁边一起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楼梯间的地面上投出叠在一起的轮廓。沈屿上楼的节奏均匀,手杖点在楼梯阶面上的声音和右腿落地的声音之间隔着一个稳固的、不变的时间差,像一首曲子里被反复出现的同一段节奏。宋阴安的脚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每当他停下来缓一口气的时候,宋阴安的影子就在他身后多待了半秒才落下来。
沈屿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着抖,不知道是外面待久了冷的还是在楼道里爬这几层楼梯累的。钥匙好几次没对进锁孔里,最后是宋阴安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帮他稳住了那把钥匙的方向,然后推了一下让钥匙滑进了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发出一声顺畅的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