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宋阴安 ...

  •   宋阴安是在那周的周四晚上知道的。
      那天的风大,窗外的梧桐枝干被刮得呼呼响,沈屿靠在沙发上看陈默借他的那本结构书,复印纸摊在膝盖上,他的手指沿着其中一条辅助线慢慢地走。手机搁在茶几边缘,屏幕亮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宋阴安的消息,但他没有立刻去看,正看到最关键的那几页结构拆解,线条的走向复杂得像一座被拆开的迷宫,他得集中精力才能理清楚每一层之间的关系。
      等他把那几页的构造在脑子里理顺了之后才拿起手机。三条消息,时间间隔很近,像是那边有个人连着打了几行字一口气发过来的。
      "今天北京风很大。窗外的树被吹得一直响。"
      然后是第二句:"我在图书馆坐了一天。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
      第三句隔了三分钟才来:"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沈屿看着这三条消息,手指按在屏幕键盘上打了一行"这边也风大,刚在看陈默借我的书",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边缘,拿起复印纸继续看后面的几页。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又震了。宋阴安这次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沈屿有些意外,他很少发语音,他们之间所有的消息往来都是文字,像两把在纸面上慢慢写字的人,停下来看着墨迹变干。沈屿点开那条语音,把手机贴到耳边。
      宋阴安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裹着他那边图书馆安静空旷的回音。"……你最近跟陈默挺近的?经常在一起?"
      沈屿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语音放完了,他把它又点开听了一遍。宋阴安说那句话的语气很平,平到几乎像在问一道数学题的答案,但沈屿听出了那种平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些压得太紧的、被他自己反复按回骨头缝里的东西,像一壶烧到了边缘但还没翻出来的水。
      他打字:"他借了我几本书。偶尔一起翻。"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对面的状态栏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三四次,最后什么也没有出现。对话框停在沈屿那句回复的下面,空了一行。
      沈屿把手机锁屏了,放在茶几上。他低头继续翻那本复印纸,但那些线条忽然变得不那么清楚了,像被一层薄薄的水汽隔着,怎么对焦都对不实。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抬起来去看手机屏幕。黑着的。没有新消息。
      他拿起手机又解锁了,打开了宋阴安的对话框,看着那句"对方正在输入"曾经亮过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安静得像一扇被关上了的门。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下周那家书店到了新画册,陈默说一起去翻。你要不要来看?"
      发出去。这一次那边回得快了一些,但只有短短一行字:"下周不方便。在忙。"
      沈屿看着那行字。他把手机放下来了,这次放得更轻,像放一件容易被碰碎的东西。茶几上那堆复印纸还摊开着,他拿起来重新放回文件袋里,封口折了三道,折痕对齐了陈默折过的那三条线。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一角,靠在那本绿色封面的书旁边,然后靠着沙发背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被风吹得弯下去的梧桐枝干。
      林晓晓第二天下午来的时候一看他的脸就知道有事。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目光在他的眼睛和茶几上的手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坐到了他对面那把椅子上。
      "怎么了?"她问。
      沈屿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他和宋阴安的对话界面,最后那几行对话一个上一个下地排列着,像两边的人各自站在一道裂谷的两岸朝对面望去。林晓晓低头看完了,抬起头的时候眉毛拧着,像在拼一块少了几片的拼图。
      "他说忙,你就让他忙去了?"林晓晓把手机推回来。
      "他说的。"
      "他说忙你就信?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打发了?"林晓晓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急,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你看看他最后那两句,'最近跟陈默挺近的?'——你看不出来他问这个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沈屿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条记录。他当然看出来了。他从听第一遍语音的时候就听出来了,宋阴安那句"你最近跟陈默挺近的"的语气里面有多少东西是被他用力压扁了才塞进那几个字里的。那些东西在压扁之前是圆润的、热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但他把它压成了一条平直的线,从听筒那头平平地输送过来。
      "他问了我,我回答了,"沈屿说,"他也没再问什么。"
      "他不敢再问了。"林晓晓把桌子轻轻拍了一下,把沈屿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拍开了。"你认识宋阴安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他?他那种人,问出第一句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力气了。你回一句'偶尔一起翻',他怎么接第二句?他怕再问就显得他在意了。"
      沈屿没有说话。他想起宋阴安站在海边蹲在他面前时的样子,问了那句"你别哭"之后就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那些被他咽回去的东西到现在都没有吐出来过,全部烂在他的骨头里,化成了一层谁也看不到的灰。
      "你给他打个电话。"林晓晓说。
      沈屿看着她。
      "你打,现在打。你不打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那个脑子会把你的'偶尔一起翻'理解成'你最近跟别人挺亲近的我算什么东西'然后自己把自己关在某个角落里难受——"林晓晓停了一下,伸手把沈屿的手机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打不打?"
      沈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几行对话还开着,宋阴安最后那条"下周不方便"安静地躺在对话框的底端,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贴着地面。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通讯录,手指在宋阴安的名字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铃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间隔都均匀而干燥,像一颗一颗被数着放下来的石子。到第四声的时候接通了。
      那边没有人说话。沈屿听见风声,很大,从听筒那端灌进来,呼啦啦的,像宋阴安正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他还听见极轻的呼吸声,被风声包着,几乎要听不出来。
      "……你在外面?"沈屿问。
      "嗯。"宋阴安的声音从风里透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也闷了一些。"在外面走走。"
      "风大吗。"
      "大。"
      沈屿握着手机,听筒贴紧了耳朵。他能听见那头的风声和呼吸声之间的间隙,那些间隙被填得很满,像有什么东西正夹在风和呼吸之间来回地撞,撞不出声,只是把那些间隙挤得更窄了。
      "我刚才那句话,"沈屿说,"我说陈默借我书,就是借书。没有别的意思。"
      那边沉默了几秒。风声更大了,像有人在那头把电话举到了风口里。然后宋阴安的声音从那片风里挤过来,比刚才更哑:"……我知道。"
      "你都知道你还——"沈屿说了一半停下来了。他不知道后半句该接什么。
      "沈屿。"
      宋阴安叫了他的名字。两个字,在风声里被吹得很散,像两粒落在水面上又沉下去的沙。沈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沈屿,"宋阴安又叫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多了一点东西,像一根被压弯了的枝条在松开的时候弹回来那一瞬间的颤动。"你跟他走那么近的时候,你想过我不在吗。"
      沈屿没有回答。他想过。他当然想过。每次陈默坐在对面递过来一杯温水的时候,每次结构书上的线条被陈默的手指划过而他凑过去看的时候,每次书店里两个人并肩坐在深绿色沙发上的时候——那些时刻宋阴安都不在。他不在。他在一千多公里以外的北京,在刮着大风的夜晚,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路上,握着手机站在风里问出这句话。
      "……你回来。"沈屿说。
      风声在那头忽然小了一些,像宋阴安走得更近了,近到他们的距离只剩下听筒两端那一小段空的声波。"什么?"宋阴安问。
      "你回来,"沈屿说,声音比他预想的稳,"你下周忙完了就回来。我跟你一起看书。不跟别人。"
      那边安静了很长的几秒。沈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擂着,把那几秒的空白撑得无限长。然后宋阴安的声音从风的那头传来了,这次比之前都轻,轻得几乎像一句被风吹散了的话:"……你别跟别人一起看。你等着我。"
      "我等你。"
      电话挂了。沈屿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麻,不知道是因为握得太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见林晓晓正看着他,那个表情里有欣慰,但欣慰的边角上又缀着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篇文章读到某一段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正在远处慢慢聚拢的阴影。
      "他回来会来看你?"林晓晓问。
      "他说忙完就回。"
      林晓晓点了点头。她把面前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喝下去的时候皱了皱眉,然后又端起来喝了一口。"行。那你等着他。"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枝干的影子被路灯投在窗帘上,摇摇晃晃的,像一幅没有边框的水墨画。沈屿把那本透视书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翻开,翻到第三十七页,指尖落在那条被宋阴安改过的线上面。铅笔的痕迹已经有些淡了,但顺着那笔迹一路滑下去的时候,每一个转弯都还有着当初握笔的人手指间残留的温度。
      周五晚上沈屿睡得很浅。他醒过三次,第一次是因为外面风大,梧桐枝干擦过窗户发出沙沙的响声;第二次是因为右脚的脚踝在半夜忽然抽了一下,那种细密的疼从骨头深处浮上来又沉下去,像有人在水底碰了一下他的踝骨又把手缩回去了;第三次是因为手机震了。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零点四十七分,一条来自宋阴安的消息,只有三个字:"买票了。"
      沈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屏幕的冷光把他困意全消的眼睛照得微微发酸。他打了两个字:"哪天。"
      那边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才回:"下周三。"
      沈屿算了一下,还有五天。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天花板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里泛着淡淡的蓝灰色,他侧过身把被子拢到下巴,脚踝处那阵抽痛已经退下去了,只剩一层浅浅的酸意像水渍干涸之后留在桌面上的印痕。他闭上眼,这次没有再醒,一直睡到了天亮。
      周六早上林晓晓来的时候沈屿正在厨房煎蛋。油在锅底滋滋地响着,蛋清在热油里迅速凝固成白色带着焦边的圆,蛋黄还是稀的,微微颤动。他听见门铃响的时候把火关了,撑着灶台边缘转身去开门。林晓晓穿了一件浅紫色的毛衣,手里拎着面包店的纸袋,进门先吸了一下鼻子:"煎蛋?"
      "嗯。"
      "有我的份吗?"
      "两个蛋,你一个我一个。"
      林晓晓换了鞋走进来,把纸袋搁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两只刚出炉的牛角包,表皮烤得金黄酥脆,牛油的香气被热气裹着直往人脸上扑。"正好,面包含有了。你煎蛋配牛角包,完美。"
      沈屿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蛋白边缘焦得卷起了一小圈,蛋黄还是半流动的。他分了两个盘子装着端到桌上,林晓晓已经掰开一只牛角包在等他了,酥皮碎屑撒了一桌面。"你昨晚没睡好?"她看了一眼他的脸。
      沈屿坐下来拿起叉子。"醒了几次。脚踝抽了一下。"
      "降温了,你护踝戴了吗?"
      "睡了没法戴。"
      "今晚睡觉也戴上,绷紧点。"林晓晓把牛角包蘸了一下蛋液送进嘴里,嚼的时候牛油混着蛋黄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来,"对了,陈默说今天下午来拿他那本结构书,他说复印版你看完了就该还了,他下一本要用那本原书做参考。"
      沈屿咽下嘴里的蛋,叉子停在盘子上方。"行。我上午正好把最后几页理完。"
      "他下午几点来?"
      "他说两点。"
      林晓晓又掰了半只牛角包。"那我下午也来。李铮说他今天去队里加练力量,下午估计没空理我,我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
      沈屿点了下头,把盘子里剩下的蛋白切成小块慢慢吃了。窗外的天是那种冬天特有的清透的淡蓝,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牛角包的碎屑照成一小粒一小粒的金色。他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右脚的脚踝搁在椅子腿的横梁上,护踝昨晚没戴,但刚才起来的这段时间已经活动开了,不怎么疼了。
      下午陈默准点到。门铃响了两声,沈屿从沙发上站起来开门的时候手扶着沙发靠背借了一下力,右腿落地踩实了才松开。陈默今天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薄羽绒服,这种颜色很少在他身上出现,沈屿开门的瞬间多看了两秒。
      "红色挺衬你。"沈屿说。
      陈默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新买的。"
      "眼光不错。"
      陈默直起身的时候嘴角弯了那个极小的弧度。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复印纸上,已经被翻了很多遍,边角卷起来了,纸页的折痕从一条变成了好几条。"你都翻完了?"
      "最后几页上午看的。"沈屿把文件袋拿过来递给陈默,封口的三道折痕依然对齐着。陈默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折痕上按了一下,然后打开袋子把里面的复印纸抽出来翻了翻。纸页的边缘已经被翻软了,有些地方被他用铅笔标过的小箭头旁边又多了一行更小的字,是沈屿的笔迹,线条细瘦但干净,沿着辅助线的方向加了几个批注。
      "你还标了东西。"陈默说。
      "有几条线之前理解错了,后来想通了就标了一下。"
      陈默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一侧,坐在沙发上没有急着走。沈屿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递过去的时候陈默接住,杯壁在他掌心里被捂住了。沈屿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右腿伸展开搭在小凳子上,脚踝的护踝被裤腿盖着,看不到。
      "你跟宋阴安联系了?"陈默忽然开口。
      沈屿转过头看他。陈默问这句话的表情和他平时讨论结构书上某一条线是否歪了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语气也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而不是在提一个问题。"你猜的?"沈屿问。
      "你这两天看手机的次数比之前多。"陈默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汽在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他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那层雾已经散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
      陈默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更多,也没有说"那挺好的"或者"知道了"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收了回去,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水的水面上。沈屿看着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眼镜边框上被窗外阳光照出来的那道暖金色的细线。他没有从陈默脸上读到什么特别的东西,陈默永远都是那样一种平整的温度,但沈屿也从来没有在陈默那里期待过超出这个温度的东西。
      门铃又响了。林晓晓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从玄关飘了进来:"陈默到了?我带了泡芙!楼下那家刚烤的——"她推开门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纸盒,盒盖掀着,里面的泡芙表面撒着一层薄薄的糖粉,在光线里亮晶晶的。她把纸盒往茶几中央一放,自己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沙发里,然后看见陈默今天穿的红色羽绒服,眼睛亮了。
      "陈默你穿红色!"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新买的。"
      "好看!显气色。你以后多穿亮色,别老穿灰的绿的。"
      "灰绿也有好看的。"陈默说。
      "行行行,你的灰绿最好看。"林晓晓拿起一颗泡芙咬了一口,奶油从缺口处挤了出来沾在她嘴角,她拿手背随意抹了一下,"不过红色真的衬你,下次买件深红的更配你肤色。"
      沈屿也拿了一颗泡芙。外壳是脆的,咬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细碎的碎裂声,里面的奶油冰凉绵密地在舌尖上化开。他嚼着咽下去,听见窗外隐约有风穿过梧桐枝干的声响,但阳光还在,把茶几上那盒泡芙和三个人围坐的影子都拖得暖融融的。
      林晓晓吃完那颗泡芙就开始翻手机,李铮大概给她发了训练时候的照片,她一边看一边笑,笑完了把手机转过来给他们看。屏幕上是李铮蹲在健身房的地上做拉伸的抓拍,额头上一层汗,表情痛苦又认真,旁边的哑铃堆得像一座小山。
      "这表情,"沈屿说,"谁拍的他知不知道。"
      "教练拍的,发在他们群里了。他自己还不知道呢,我偷的图。"林晓晓把手机收回去,嘴角翘着压不下去,"等他晚上训练完了我拿这个笑他。"
      陈默在旁边安静地喝完了那杯水。他站起来把杯子送到厨房水槽里冲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在茶几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只剩半盒的泡芙。沈屿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糖粉洒落的纹路上停了半秒,然后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把红色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你下周三有事?"陈默问沈屿。
      "宋阴安回来。"
      "嗯。"陈默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那个动作很细微,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转了一个方向。"那我周三不来找你了,你好好待着。"
      沈屿看着他。"你不用特意避开。"
      "不是特意避开。"陈默把两只手搁回膝盖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深红色羽绒服的肩头画了一道亮色的弧线,"那天你肯定有别的安排。我去书店就好。"
      林晓晓在旁边安静了。她低头用手指把茶几上掉落的泡芙碎屑拢成一小堆,拢了两遍又推开,推开了又拢回来。沈屿看见她低着头的时候嘴角那点笑意变了一种形状,从之前翘着的弧度变成了更平更收的线,但她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梧桐的枝干擦过窗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沈屿把右腿从小凳子上放下来踩实了地面,脚踝处的护踝裹着他,温热的、紧实的。他的目光从陈默肩头那道阳光滑到林晓晓指尖拢着的那堆碎屑上,又从那里滑回茶几中央那盒被吃掉了一半的泡芙。阳光在糖粉上落了一层细密的光,把每一个糖粉颗粒都照成了一粒极小的亮点。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还剩最后小半颗泡芙的底,奶油从咬开的缺口处溢出来,粘在他的拇指上。他没有擦,就那么让那点甜腻的黏意留在指尖,像一个小小的、被留住了的印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