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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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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沈屿正窝在沙发上翻那本透视书的笔记。窗外的雪花细细碎碎的,像有人把一整袋白糖从天上慢慢地筛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雪片在路灯的光里转着圈往下飘,明灭之间像一捧被风扬起来的碎星星。
林晓晓是裹着一身寒气进门的,羽绒服上沾着溶了一半的雪粒,鼻子冻得通红。她进门就把围巾扯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一边跺脚一边嚷着"外面冷死了冷死了",声音高到沈屿的耳朵嗡了一下。
"你小点声。"
"我声音多大了,就正常音量。你耳朵没毛病吧?"林晓晓走过来,往茶几上扔了一袋什么东西,是糖炒栗子的纸袋,冒着热气。她自己也挤进沙发里,两条腿蜷上来踩在坐垫边缘,弯下腰去解鞋带。
"你又买栗子。"
"路过那家店正好出锅,你能不吃?你哪次不是吃半袋。"
沈屿没接话,伸手从纸袋里掏了一颗栗子出来。还烫手,换了两下手指才捏稳了,咔嚓一声捏开壳,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他咬了一口,甜糯的,暖和得从舌尖一路滑进胃里。
林晓晓解完鞋带坐直了,把自己的栗子袋也拆开,两个人对着茶几各剥各的,壳在桌面上越堆越高。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着,雪落在窗玻璃外面沙沙的细声几乎听不见。剥到第三颗的时候林晓晓忽然停了手,歪着头看了沈屿一会儿。
"怎么?"沈屿问。
"没什么,"她低头继续剥栗子,但嘴角翘着,"就你最近看着比上个月好多了。上个月你整个人是灰的,现在外面下雪了,你坐在这儿剥栗子,我觉得你不是灰的了。"
沈屿的手指顿了一下。栗子壳在他掌心里裂开一条缝,他把壳掰掉,果仁完整的金黄色的,搁在手心中央。他把它放在茶几边沿的纸巾上,然后又拿了一颗新的。
"……你最近说话怎么老总结。"他说。
"我学我老师呢。她查房的时候老做总结,我跟着学会了。"
沈屿弯了一下嘴角,把手里那颗剥好的栗子递过去。林晓晓接住扔进嘴里嚼了,腮帮子鼓了两下。"对了,陈默跟你说没?他那个结构书翻完了,说想请你再看一本,里面有几张结构图他总觉得比例不对。"
"他说了。约了后天。"
"他快把你当专属校准仪了。"
"那本书还挺有意思的。"
林晓晓把栗子壳拢成一堆拿纸巾包了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行吧,你俩有共同语言,我就不掺和了。你们研究结构图的时候我给你们倒茶。"
"你不是说后天有事?"
"我改期了。我想看你们俩对着书研究线条的样子,肯定很安静,但很好看。"林晓晓把双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踩进拖鞋里,"你后天穿暖和点,他那个人从不觉得冷,你别跟他学,多裹一件。"
"好。"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一些。路灯的光晕被雪花层层叠叠地裹住,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圆球。沈屿看着外面那些缓缓飘落的白色碎片,忽然想起这个冬天刚来的时候自己还躺在六楼的病房里,那时候窗外的雪也是这么下的。但那时候他觉得冷,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冷,裹了多少层被子都暖不过来。现在他坐在自家沙发上剥着热栗子,暖气片把整个房间烘得像个温热的茧,栗子的甜味还在舌尖上留着,林晓晓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念叨着后天要穿的毛衣颜色。
"你后天穿那件米白色的吧,"林晓晓还在说,"衬你皮肤。"
"行。"
"不对你别穿米白的,宋阴安上次带那件羽绒服是灰的——"她忽然收住嘴了,像被自己说漏了什么东西一样瞪圆了眼睛。沈屿看着她那副表情,没追问,只是伸手又剥了一颗栗子,咔嚓一声。
林晓晓安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穿那件深蓝色的吧,你穿深蓝好看。跟外面雪地搭。"
"好。"沈屿把剥好的栗子又递了一颗过去。林晓晓接住扔进嘴里,嚼嚼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眼睛弯弯地看着窗外的雪,什么都不再提了。
后天下午陈默来了,果然穿得不多,一件薄羽绒服里面只搭了件单色的毛衣。沈屿开门的时候先看见他冻得微微泛红的耳尖,然后才看见他怀里抱着的那本又大又厚的书。书封是深棕色的,烫金的字在玄关的灯下闪着暖光。
"进来。"沈屿侧身让他进门。陈默换鞋的时候沈屿已经走回沙发边坐下了,手杖靠在沙发扶手旁边。右脚的脚踝今天不怎么疼,雪天反而比阴雨天舒服一些,干冷干冷的,骨头里面那根钝弦没被潮气拨动。
陈默把书放在茶几上,先搓了搓手,然后才翻开。那一页的结构图极其复杂,层层叠叠的几何形状堆砌在一起,像一个被拆开了的魔方。沈屿凑过去看了两秒就皱了下眉头。"这个比例确实怪,你圈一下你觉得不对的地方。"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极细的铅笔,在图纸上轻轻画了几个小圈。沈屿靠过去顺着那些圈一个一个地看。第一个圈的线条偏了,第二个圈的透视角度不太对,第三个圈的收尾处的比例和整幅图的基准线对不上。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纸面上方悬着,顺着线条的走向在空中游走,嘴里偶尔说一两句"这个角应该往外偏十度才对"或者"这边的进深和左边对不上,差了大概两度"。
陈默在旁边记,每一个字都写得又小又工整,贴着沈屿指出来的位置,像一排安静的注解趴在那张图纸的边角上。沈屿偶尔抬头的时候会发现陈默正在看他的手指,看的不是画,是他顺着线条走的那只手。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继续往下看,指到第五个圈的时候顿了一下,发现那一条线并不需要改,只是和它的相邻线条距离太近造成了视觉上的拥挤。
"这个不用改,"沈屿说,"它们是对的,就是挤。"
陈默凑近了看了看,铅笔搁在那个圈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划掉了。"你说得对,挤。"
两个人对着那页结构图又研究了一刻钟。窗外的雪早就停了,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小片,照在茶几边沿,把陈默搁在书页旁的铅笔影子拖得很长。沈屿靠回沙发背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直了,脚踝搁在沙发垫的边缘,松松地垂着,不疼也不僵,像一株终于找到了合适位置的植物。
"谢谢。"陈默把书合上,铅笔收回口袋里。
"你那个结构书我要看看全本。"
"下次带给你。"
沈屿点了点头。阳光从茶几边沿挪到了沙发扶手,在他手背上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金色。陈默坐在那里,没有急着走,也没有找话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一尊被挪进了客厅里的小型雕像。沈屿看着他那种坐姿,想起高一第一周看见陈默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周围所有的吵闹声都和他隔着一层透明的距离。三年过去了,他坐姿还是那个样子,时间好像没怎么从他身上流过。
"你渴不渴?"沈屿问。
"还好。"
"我正好要倒水。"
沈屿撑着扶手站起来,手杖点地的时候陈默也跟着站起来了,但没有帮忙,只是站在旁边确认他站稳了。"我自己来就行,"沈屿说,"你坐着。"
陈默坐回去了,坐回那把深绿色的单人沙发上,脊背靠在椅背上,两只手重新搁回膝盖上。沈屿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回来,放在陈默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回沙发上,两个人各捧着一杯水,茶几上的书合着放在一侧,阳光从窗台缓缓滑到地板上,在木纹上拖出一道斜斜的金色光带。
"你那本透视书我看到第三遍。"沈屿说。
陈默抬眼看他。"这么快?"
"第一次看结构,第二次看案例,第三次看收尾的线条处理方式。每遍不一样。"
陈默端着水杯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那下周我拿那本结构书的复印版给你,你可以边看边在上面画线。"
"复印版?"
"有些图我想标更多的标注,不想把原书画花了。"陈默推了一下眼镜,"用复印件画起来不心疼。"
沈屿弯了一下嘴角。"行。"
陈默喝完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站起来的时候羽绒服的拉链蹭到了书封的边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低头把那本书抱起来夹在臂弯里,站在玄关弯腰系鞋带。沈屿撑着手杖走过去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默已经直起身了,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雪停了,你明天可以出门走走吗?"陈默问。
沈屿想了想。脚踝今天确实不疼,天气干冷干冷的,阳光也不错。"应该可以。"
"明天下午我来找你,湖边走走。"
"好。"
门关上了。沈屿站在玄关,手掌还搭在门把手上,门板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进来。他听见陈默的脚步声沿着楼道往下走,不紧不慢的,像他做任何事情一样。沈屿收回手,转身走回客厅的时候发现茶几上陈默忘了带走那支极细的铅笔,银灰色的笔杆搁在茶几边沿,笔尖被削得尖尖的,在阳光下细得像一根针的尖。
他把它拿起来,放在书架第二层的笔筒里,和那些削好的铅笔搁在一起。然后他坐回沙发上,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地板上滑到了墙角,在灰白色的踢脚线上留下最后一小片暖意。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没去添,就那么捧着冰凉的杯壁坐了一会儿。
冬天的第二场雪比第一场大得多。沈屿一早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已经白得晃眼了。楼下的树枝被雪压得低低地弯着,车顶积了厚厚一层,像一排被盖了白被子的甲虫。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右脚的脚踝在干冷的空气里只感觉到一丁点微凉,比阴雨天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要好得多。他弯下腰活动了一下踝关节,幅度不大,但能稳稳地转一个圈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是群消息。林晓晓发了一张自拍,裹着围巾缩在公交站台上,背景全白,只露出两只眼睛。"今天雪好大!沈屿你出门别摔了!李铮你今天训练照常?陈默你骑车注意路滑!"
李铮秒回:"训练取消了!我下午来你们家蹭暖气行吗沈屿?"
林晓晓:"你问都不问我?"
李铮:"你不是说下午值班?"
林晓晓:"……对。我值班。气死了。你们玩吧别给我发照片。"
沈屿看着屏幕上一来一往的消息,打了两个字:"来吧。"然后又打了一句:"带菜。"
李铮回得飞快:"没问题!我到你家楼下给你打电话!你别下来接,我自己上来!"
沈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撑着扶手站起来。手杖握在手里,他从卧室走到客厅已经不需要刻意放慢速度了,右腿落地的时候脚掌稳稳地踩实,虽然有轻微的跛,但步伐的节奏已经从"一停一顿"变成了"连续的、稍慢一拍的匀速"。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茶几,把昨天搁在上面的书收进书架,又把沙发靠枕拍松了拍整齐。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沈屿开门的时候李铮拎着三个塑料袋站在门口,羽绒服上全是雪粒,头发湿了大半贴在额头上,鼻尖红红的像一颗冻熟了的草莓。他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呼呼地哈着白气,一边换鞋一边把塑料袋举起来给沈屿看:"买了火锅底料、肉片、菜、还有一盒虾滑。够吃吧?"
"够。三个人吃不完。"
"陈默说他也来?"
"他说下午来。骑车,可能慢一点。"
李铮把塑料袋搁在餐桌上就开始脱外套,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绳被他拽得松垮垮的。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沙发弹簧发出了熟悉的哀鸣声,整个人陷进去瘫成一大团。"你家暖气真足。我这手在外面冻僵了。"
沈屿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端了一杯出来放在李铮面前。李铮接过去两只手捧着捂了一会儿,暖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给林晓晓发语音:"我到沈屿家了!暖气倍儿足!你值班冷吗?"说完之后还对着手机嘿嘿笑了一声,笑得沈屿扭头看了他一眼。李铮立刻收起那副傻乐的表情,端起水杯假装很认真地喝了一口。
"你俩现在一天发多少条消息。"沈屿问。
"没数。反正从睁眼到闭眼都在发。"
"不腻?"
李铮把水杯放下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表情忽然收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点认真的东西。"不腻啊。你跟她待一起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我训练完累得要死,一看见她消息就又有劲了。有时候发的不说什么正事,就拍个食堂的菜给她看,她也拍她食堂的菜给我看,两个人的菜都很难吃,但互相嘲笑完还挺开心的。"
沈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右腿伸平了搁在小凳子上。他看着李铮说这番话的时候嘴角翘着的弧度,那种自然的、不用任何力气的笑,像水龙头拧开了水就自己流出来一样。
"挺好。"沈屿说。
李铮看了他一眼,搓了搓手。"你跟宋阴安呢?"
沈屿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发过几次消息。"
"就发消息?没视频?没电话?"
"视频了一次。"
李铮的眼睛亮了。"视频了?怎么说?"
沈屿想起那通视频电话。宋阴安那边是晚上,北京的天已经黑透了,他坐在寝室的书桌前,背景里是一排排书脊和一只亮着的小台灯。两个人其实没说什么话,宋阴安问"腿怎么样了",沈屿说"能走一点了",宋阴安"嗯"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一会儿,是那种不尴尬的、把对方放在屏幕那头的安静。后来沈屿说"你那边天黑了",宋阴安说"嗯,刚下晚课",两个人又安静了一小会儿,最后宋阴安说"早点休息",沈屿说"你也是"。
"就说了一下腿的事,"沈屿说,"没别的。"
李铮哦了一声,把那个"哦"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翘着。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低头把手机划开看了一眼林晓晓的回信,然后咧着嘴打字去了。沈屿看着他的侧脸在手机屏幕的光里被照得明灭交替,嘴角翘着的弧度始终没有放下来。
门铃响的时候李铮正好把一条语音发出去。沈屿起身去开门,陈默站在门口,薄羽绒服的肩上积了一层雪,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他进门的时候先摘了眼镜擦了一遍镜片上的雾气,然后才看见李铮坐在沙发上冲他招手。
"你骑过来的?"李铮问。
"嗯。"
"这天气你也敢骑车?"
"路上没结冰,就雪。骑慢一点没事。"
陈默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包搁在茶几旁边,坐下来的时候李铮已经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水。陈默接过来捧在手心暖着,镜片重新清晰了之后看向沈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他的脚踝上。
"今天腿怎么样?"陈默问。
"挺好。雪天比雨天舒服。"
"那你明天要不要去书店?那家店有了新到的画册,老板给我发了消息。"
沈屿想起那家深蓝色门的小书店,窄窄的木头楼梯和墙角的风铃。"行。"
李铮在旁边插嘴:"你们明天去书店?我也想去。但我明天训练完得下午了,你俩等等我?"
陈默看向沈屿,沈屿点了下头。"下午的话可以。我们等你。"
"那说定了!"李铮拍了一下膝盖,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陈默说,"你骑车带不了我吧?我公交过去,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陈默点头。
火锅底料是李铮带来的牛油红汤,沈屿家的电磁炉支在餐桌上,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辣味被暖气一烘,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一层热腾腾的香气。李铮负责往锅里下菜,肉片在红汤里滚了两滚就卷起来了,他从锅里捞出一片放进沈屿碗里,然后又捞了一片放在陈默碗里,自己才夹了一筷子埋头吃起来。
"你下肉的速度比煮得快。"陈默说。
"饿了。中午没吃饭。"
"为什么没吃?"
"食堂今天那个菜难吃得我不想进那门。"
沈屿夹起碗里的肉片吃了一口,辣味冲得他鼻尖冒了一层薄汗。他抬手擦了擦,看见李铮已经捞了第二筷子虾滑进来,白色的虾滑在红汤里浮着,像一朵朵被烫开了的小云。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火锅,锅里的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窗外的雪被这层雾隔成了模糊的、柔软的一团团白色。
"你这虾滑哪买的,"沈屿说,"比上次那家好吃。"
"超市冷链区买的。林晓晓说这家虾滑好,让我记得买。她说上次那家肉质不行。"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吃的都知道。她跟食堂阿姨都混熟了,阿姨给她打菜手都不抖的。"
陈默低头夹了一颗虾滑,嚼了嚼咽下去。"那她教你跟阿姨混熟了吗。"
李铮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没有。我觉得我混不熟。我每次去食堂阿姨看见我就喊'小伙子吃多点',我都不好意思说阿姨你能不能多给我打点肉。"
沈屿嘴角弯了一下。陈默也弯了一下。两个人在火锅升腾的热气里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像两片叶子在风里擦了一下边,但沈屿知道陈默也在笑,只是他那个人永远把笑收到只剩下一个微微翘起的弧线。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李铮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就咧嘴笑开了,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了一个八度:"喂?……我还在沈屿家呢,正吃火锅……你下班了?……冷吧?你多穿点……嗯嗯行……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们吃完了我收拾。知道了知道了。爱你。"最后那两个字说得极其含混,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挂了之后他整张脸都红了,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低头假装用筷子在碗里捞东西。
沈屿和陈默对视了第二眼。这一次沈屿笑出来了,虽然不大,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嗯",像把什么声音压住了但没压死。李铮抬头瞪他:"你笑什么你笑!你们俩以后也会有这一天的!"
"嗯。"沈屿点头。
陈默在旁边安静地夹了一片藕。但沈屿看见他夹起来之后没有立刻放嘴里,在筷尖上停了一小会儿,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干净。
窗外的雪还在下,密密地从灰白的天空里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被照成细碎的金色。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着最后一小半锅汤,热气把三个人围在餐桌周围的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柔软的、暖融融的模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