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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沈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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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被“放”出矫正中心的那天,是一个没有阳光的阴天。
他的父母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苍白、麻木、毫无生气的脸,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以为,经过半年的“科学治疗”,那个让他们丢尽脸面的儿子,终于变回了正常人。
他们不知道,被放出来的,只是一具被彻底掏空的躯壳。
回到那个冰冷的家后,沈屿变得极其安静。他不吵不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甚至还会对着父母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空洞的微笑。
“爸,妈,我没事了。”他总是这样说。
沈建国和沈母喜极而泣,逢人便夸矫正中心的医生医术高明。
可是,他们不知道,沈屿的“正常”,是用极其惨烈的代价换来的。
第一次自残,是在一个深夜。
沈屿躺在自己那张熟悉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阴安的脸。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的少年,在画室里抵着他的额头,用那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别离开我。”
“宋阴安……”沈屿在黑暗中,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念着那个名字。
然后,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从太阳穴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怕了。他怕那股电流,怕那种痛。
他想要停止这种痛。
他赤着脚,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他拉开抽屉,翻出了一把美工刀。
他看着刀刃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刀刃划向了左臂。
“嘶——”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
沈屿看着那道刺眼的红,突然觉得,那股盘踞在脑海里的、属于矫正中心的剧痛,终于减轻了一些。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上,缓缓地滑坐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砸在白色的地砖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绝望的花。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从那以后,自残成了沈屿唯一的“止痛药”。
他的手臂上、大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新旧交错的伤痕。他用长袖长裤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到。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矫正中心那间狭小的、没有窗户的牢房,就会听到那台机器启动时“滴”的声响。
他开始频繁地呕吐。只要闻到松节油的味道,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干呕,直到把胃里的酸水全都吐出来。
他变得极其敏感、极其脆弱。只要有人稍微大声一点说话,他就会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抱住头,蜷缩在角落里。
终于有一天,沈母发现了他的秘密。
那天,沈屿在洗澡的时候,因为低血糖晕倒在了浴室里。沈母听到动静冲进去,将他从水里抱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沈屿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天哪……”沈母吓得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毛巾掉进了水里。
沈屿被紧急送进了市一院的精神科。
医生拿着沈屿的各项检查报告,看着坐在对面、像个木偶一样毫无反应的沈屿,又看了看旁边哭得泣不成声的沈建国和沈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重度抑郁,伴随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医生的声音沉重得像是一块石头,“你们……到底对孩子做了什么?”
沈建国和沈母愣住了。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医生看着沈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他现在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必须立刻住院治疗。”
沈屿坐在椅子上,听着医生的话,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香樟树,绿得有些刺眼。
他想起那个总是坐在树下、等他下课的少年。
“宋阴安……”他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着那个名字。
然后,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被纱布包裹的、还在隐隐作痛的伤痕。
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会在画室里对他笑、会偷偷塞给他大白兔奶糖、会在暴雨中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沈屿,已经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名为“沈屿”的空壳。
他闭上眼睛,任由护士将他推进了那间白色的病房。
门“砰”的一声关上。
将他和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我要。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