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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热带鱼 飞机延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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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时间下午五点,陈玉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作研究汇报,回答完学者问,再作最后的收尾工作后,他宣告这一学期的任务就此结束。
陈玉礼貌鞠躬,对在场的学者表达感谢,正打算关闭ppt,走下讲台,几位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年学者,笑着上前恭敬与他握手闲谈。语气和善,话题适当,甚至有些,想通过不合时宜的谄媚,赢得陈玉的青睐。
“陈,你的演讲使我受益匪浅,这次一定要与我们学校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陈玉微笑点头,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回复:“谢谢,目前我还在考虑,斯密斯先生可以等我回来之后详谈。”
他解开衬衫袖口,挽起一截,瞥了一眼腕间方表,随即不紧不慢地表示自己就要回国,航班即将起飞。
“奥!太好了,陈,快走吧,恭喜你终于可以回家度假,贺跟你一起吗?”
陈玉摇头,拎起讲台上的黑色公文包,摘下眼镜放到里层,又拿起凳子靠背上的西装外套,朝几人道别后,迈出了教室大门。
天气阴沉,能见度不算太高,还好陈玉对任何事情都有早早规划的习惯,让他在这样的路况下,安全准时地到达了国际机场。
他眯眼望向候机厅不断跳动的航班大屏,目光顺着上下滚动的光标搜寻。起初以为只是自己看花眼,漏掉了航班信息,反复看过数遍确定后,立刻找到了服务人员。
服务人员告诉陈玉,由于天气原因,他乘坐的这趟航班已经取消,并且完成了改退服务。
陈玉从西裤口袋摸出手机,信息图标的右上角有一处与他整个整洁手机屏幕不和谐的小红点,点进去看,果然是航空公司在24小时之前给他发的信息。不过当时他正在准备讲稿,恰好错过了。
“先生,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需要了,谢谢。”
机场的冷气开得足,即使是坐在候机厅包裹着软垫凳上的陈玉,还是把西装外套披在了肩膀上。他翘起二郎腿,靠在靠背上,看一直跌送的微信消息。
家和万事兴群聊里有四个人,放眼整个聊天界面,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陈石:「距离哥上飞机还有两个小时,激动!」
陈石:「爸正在洗龙虾,你还没忙完呢哥?」
陈石:「哥,你上飞机了吗?妈已经做好菜了,看看。」
陈玉点开陈石发的照片,两指在屏幕上缓缓向外撑开,直到整个屏幕挤满厨房角落两位忙碌的身影,才满意地退回聊天界面,在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雷雨天气,航班延误,今天暂时回不去了,等明早预警解除,立刻回家。」
输入完毕,陈玉点击发送,关掉手机屏幕,整个身子微微后仰,久违慵懒地放松自己,闭目养神。
他作为清北大学本硕博连读的优青,被公费派往伦敦做学术交流已经三年。
三年很久,久到陈玉已经不再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久到让他足以凭借现在的声望,忘却最开始寄人篱下,在各个学校辗转求学遭遇的白眼与苛待。
当然,陈玉从不说谎,关于史密斯先生的提议,陈玉没有敷衍,只是,他不打算再回来了。
“砰——”
陈玉紧了紧眉,不情愿地睁眼,顺着声音向前方毫无障碍与遮挡的空地看去。
一个步伐怪异,穿着松垮,带着粉色lv鸭舌帽的少年,气不过地把行李箱甩到地上。
陈玉换了个姿势,重新闭眼,刚有些困意,那人低沉宽厚的嗓音便狡猾地钻进了陈玉耳朵。
陈玉从音调上判断应该是靠近西班牙一带的小语种,他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声音却格外清晰。
如果不是打扰了陈玉不多得的片刻休息时光,他会觉得他很适合做职业播音员,毕竟单从发音上说,就比他听得那些外语磁带,清楚得多。
不知那人对着手机自言自语了多久,可能是已经严重影响到除陈玉外一众乘客,终于惹来了安保。
几人便开始用陈玉听得懂的英语交流起来。
“先生,不好意思,这是公共场合,不允许大声喧哗。”
“我?我在喧哗吗?不好意思,没感觉。”贺济城说。
安保人员保持微笑,问他要护照,本应是正常的流程,贺济城却双手环在胸前,一副极其不耐烦的表情告诉安保“丢了”。
陈玉脸色阴沉,立刻联想到了毒品走私,人口罪犯等一些列危险词语,没想到除飞机延误外,还有更为惊险的事情让他撞见。
他要在机场过夜,只希望安保人员快点把这个可能威胁到自己人身安全,奇形异状的人,带走。
几人纠缠片刻,贺济城拨通电话,将手机贴在安保人员的耳旁,电话那头的人与他简短地聊了几句,这风波便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待安保人员散去,他又踹了几脚早已归西的行李箱,揭开鸭舌帽,抖着手腕扇风。
陈玉没来得及低头,便和他对视了。
是个亚洲人,年龄不大,大概刚成年,眉目昳丽,轮廓精致柔和,皮肤莹白红润,长得倒是不像个坏人。
而他好像也看到了陈玉旁边的空座位,拖拽做旧的牛仔马甲半要掉落似的挂在臂弯,不疾不徐地朝陈玉方向走来,最后落座至他身旁。
陈玉睨他一眼随即便与他拉开距离,往怀里裹了裹外套,靠在另一侧的扶手上,试图重新入睡。
许是陈玉太高估自己的睡眠质量,亦或许是太低估现在年轻人的适应能力,陈玉被他源源不断的游戏音效吵得毫无睡意。
他试图用眼神友善地向贺济城表达意见,贺济城全然无视。
忍无可忍之下,陈玉启唇:“麻烦你小声一点,我要休息,谢谢。”
贺济城哦了一声,眼睛没离开过手机屏幕,自然也没有要退出游戏的打算。
哦?
陈玉笑了,他不是粗鲁没有分寸的人,但职业使然,面对这种沟通无望的,智商尚且停留在原始层级的小孩,有时候,需要用一些强硬的处理方式。
他伸手夺过贺济城手里的游戏机,强制按下关机键,落入安静一秒钟,贺济城便不可置信的看向陈玉,咬着后牙暗骂了一句,伸手向陈玉要游戏机。
“没收,谢谢你的配合,别误会,我对你的游戏机不感兴趣,我只需要休息,明早上飞机之前我会还给你。”
“我们认识吗?”贺济城目光落在陈玉脸上停留几瞬,突然问。
竟然是中国人,这有些出乎陈玉的意料,他搭靠在扶手的手指跳动,在大脑检索一番,又简单的否定说“没有”。
“那你凭什么管我?还给我。”
贺济城一手私自跨越陈玉假定的两个座位之间的位置界限,半个身子已然要倒靠着贴在陈玉胸口。
陈玉举高手,把游戏机拿远,两人作对似的争抢了几分钟,陈玉扯松领带告诉贺济城,没有侵犯他个人任何权利的意思,只要他能保证接下来的时间都把音量维持在合理范围内,他可以还给他。
贺济城睫毛闪动,不想认输又拿陈玉没办法,别过头,犹蚊子一样嗯了一声。
贺济城很遵守约定,余下的时间,陈玉闭着眼睛,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但确实没再被他制造出的各种噪音打扰了。
总算是能睡个好觉,陈玉想。
陈玉顿感肩膀一沉,睡得不太舒服,按道理他近几年时常奔波游走,很少有躺在同一张床上入睡的条件,板凳座椅更像是家常便饭,不至于颈肩酸痛。
陈玉一睁眼,就发现了罪魁祸首。
贺济城歪头,脖子扭成近似九十度,结结实实地靠在陈玉肩膀。嘴唇微张,隐约漏出几颗整齐的牙齿,呼吸又匀又轻,落在他一尘不染的外套上。
陈玉欲推开他脑袋的手悬停在半空,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判断性别上存在认知障碍。
贺济城的脸太具有欺骗性了,过分漂亮。
鼻子精致得犹如一件艺术制品,睫毛浓长,灯光晃着在眼下映出一小块阴影,就是那顶被挑染的五颜六色的头发,陈玉有些欣赏不来。
再叛逆,他二十岁的时候也没像他一样,把自己打扮成一条驳杂斑斓的热带鱼。
陈玉抬手轻推贺济城的脑袋,贺济城嗯了一声,脸颊随即往陈玉的脖子里钻,陈玉狠劲一推,强行将人拽离开他的身体。
“......”
贺济城双眼无神,陈玉收手,托着他的作用力消散,贺济城才猛的从睡梦中惊醒。
陈玉扣紧袖口,整理衣装,边检查公文包里的文件材料有无缺失边告诉贺济城,距离他航班起飞只剩不到两个小时,很不好意思再无法做他的人形靠枕。
贺济城拿出手机,划亮屏幕眨了眨干涩的眼去看时间,凌晨三点零二,他打开蜂窝数据,铺天盖地的信息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逐条划掉,直到屏幕上方的状态栏弹出一条航空公司的提示。
他侧头,眼神从上到下扫过陈玉,轻声哼笑,随后对陈玉的道歉表示没必要:“大叔,还是能做很长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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