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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如春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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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当今皇帝的白月光,但我嫁给了他的死对头。
没办法,姐魅力太大。
可是,他杀了我的夫君,灭了我的家国。
当我看着他的利刃刺入楚衍的身躯,他一边求我,一边屠戮我的至亲至爱。
我堵住他的嘴,“别,姐嫌你恶心。”
他怒吼,将我连带着我的三个孩儿一并带回了他的国都。
他将我扔如冷宫,期待有一日,我可以低头。
我大喊“贱得嘞。”
1
永恩二十七年,我受封永嘉公主,和亲楚国,那年我才十七岁,十七岁真是个好年纪,我摆脱了一切,令我憎恶的一切。
大婚之日,洞房花烛夜,我向楚衍言明:“我并非完璧之身。”
他温润的声音在昏暗的烛火之中响起,他言:“世事艰难又岂是你一人可承担的。”
后来,我与楚衍做了许多年的恩爱夫妻,他应当算这世间第二尊敬我之人。
我后来同他讲了许多,我想我们日后是夫妻,理应坦诚相对,烛火映照在我的脸上,我的脸色苍白,像是鬼魂飘荡在这世间,“楚衍你知道吗?十七岁真是个好年纪,好到我再也不用被人束缚双手双脚,好到我拥有了自由。我有疯症,害人害己,十四岁我闷死了我的妹妹,她那般小,也那般可怜,摊上了我这么一个姐姐。梁国皇帝喜欢我的母亲,强夺了我母亲入宫,我的母亲死在了龙榻之上,那年我十二岁,十二岁我成为了他的禁脔,后来,我的妹妹长大了,她又看上了我的妹妹。我讨厌他看向我妹妹的目光,贪婪又恶心,我没有办法,我杀不死他,我只能亲手闷死了我的妹妹。”
“这一切并非你之错。如若我早登皇位,如若我早些求娶你,你也不会到了如今这般。”
我的声音哀凄,这凤鸾宫中竟响起了唱戏声,“云想花落,残月不归,下章台,梦春光,最爱披罗裳,最喜胭脂红。”我一字一句竟是用戏文唱了出来。
“楚衍,别碰我,别…爱我。”
后来,楚衍守着我的话,视我为妻子,不再纳妃,我曾问过他,他言:“心中已有人,身侧岂可有他人。”
大楚需要后继有人,楚衍是皇帝,不该任性。他或许也知道,于是在宫外抱来了一个婴儿,那是在慈恩堂中无数弃婴中的一个,并无特殊,楚衍说:“大楚的子民就是我的孩儿。”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的很亮,一字一言尤为珍重,“他只是我在无数的婴孩中选择的一个,可是,那又有什么呢?只要他未来是个贤明的君主,是不是我的孩儿又有何区别。”
如果,大梁有这么一位君主就好了。
楚衍真的很好,真的很好。楚衍如果我早些碰到你,如果我是大楚的子民,你的子民该有多好。可惜,我不懂命运为我设置的重重枷锁,可是我不懂人性的贪婪,我更不懂恶人为何没有恶报。
我的楚衍啊,我的丈夫,成亲十六载,呕血身亡。
2
我常以为是月亮照在了天地间赋予了这黑暗的无边无际的天地光亮,楚衍就是我的月亮。当我带着楚国的贵族又一次的踏足梁国这片土地,梁嘉年以为我此刻心中应当思绪万千,梁国的百姓认为他们的公主回归了梁国,公主此时此刻心中应当是雀跃无比。
我此刻心中早已是无悲无喜,楚衍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教会了宽恕,但他说,宽恕是宽恕,宽恕的前提是为过错负责。
梁嘉年的后宫有很多的妃子,我看到了楚国将军的女儿,楚衍被背叛了,楚衍你看,真心未必会得到回应,极尽的真心给错了人是最大的错误。
梁嘉年抱着我说:“阿姐什么都过去了,我是梁国的皇帝,我会护着你。”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了,什么都不需要。有的人希望我一辈子成为痴儿,有的人痛恨我入骨,恨不得折断我的手脚,有的人却希望我平安且自由。”
梁嘉年时常来看我,我对此避而不见,在梁国的这些时日,我时常梦到我以前的时日,长长的甬道,三个牵手的小人儿,后来,一个死了,一个强撑着一口气独自在人世间静看花落,一个成为了天下最为尊贵之人。
十二岁,真是个极为美好,又极为悲惨的年岁。历史的车轮滚滚而过,梁国大军势如破竹,梁嘉年确实有几分龙运。
可是,已经与我无关了。
3
我病的很是严重,迷迷糊糊之中,我听到了楚衍的声音,他来接我了。
可当我醒来的时候,只听到了梁嘉年的哭声。
我将他搂在怀中,我言:“你别哭,我早就该死了,罪孽加身,我又谈何活在这个世间。”
梁嘉年说:“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该有多好。”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如果我的娘亲没有被皇帝看上。
如果我的妹妹不会死。
如果梁嘉年不曾杀了楚衍。
如果我不曾遇到楚衍。
梁嘉年,我这个曾经爱护了十多年的孩子杀死了我的月亮。
可是,梁嘉年为了救我,饱受摧残。
月色低沉,映照着我与他。
“为何世事对我如此残忍?”
我快要死了,在我死之前我得安排好楚衍的亲人与三个孩儿。
4
楚国将军的女儿左青容前来见我,她是一个极为貌美,又富有心计的女子。楚衍之前同左青容有过婚约,可左青容不愿意嫁于他。
“青容拜见娘娘,青容早知娘娘会回到梁国,于是青容便跟随而来,娘娘入后宫,青容也入后宫。”
我笑道:“你并非是追随我,而是追随权力。楚衍不喜战争杀伐,可是在这里,战争是得到疆土唯一的途径。于是,你转而将目光移向梁国。”
所以,为了权力,你背叛了你的君主。
“手握权力,断人生死。不好吗?”左青容看着我的眼睛,我不喜欢她的眼睛,她永远带着侵略如同野兽一般的目光。
左青容言:“娘娘,妾做了一个梦,梦中光怪陆离,妾梦到万千疆土,妾也梦到这后宫之中一人的身影,妾不想做后宫中众多的一个女人,于是妾要选择最好的。”
楚衍不曾怨过左青容,毕竟,楚衍之死,非一人而为。
我如今想要见见左青容只是为了之后的计划。
“左青容,我曾经救过你,你曾经许诺过我一个条件。如今,我想要楚国已经投降的军队分出一半护送楚国的贵族返回旧地,而后,楚国的军队归入梁国,梁国另派军队镇守楚地。”
左青容轻笑道:“娘娘真是为难妾。”
“你知道的,楚国的贵族已经失去了信心,不再有反抗之心。”
“如此,我便答应娘娘了。”
左青容昔日与楚国三公子交往甚密,后三公子反叛,左家牵扯其中,左青容央求我将一密信奉楚衍,我做了这件事情。后左家得以昭雪。
当初真是不该,左家确实没有投奔三公子,而是选择了梁国。
“娘娘好好睡一觉,便会回到从前,从前的娘娘幸福快乐,不好吗?”
我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我已经药石罔顾,什么也治不好我,我对世事心死,而今世事已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了。
我与楚衍的第一个孩子死讯传来之时,我早已是无悲无喜,楚欢不愿意做亡国奴,在众人看守之下硬是逃了出去,她自城墙一跃而下。
她不愿意做那亡国之人。
她如今才不过十三岁。
我想再等等春天就要来了,至少我死的时候不会太冷。
我还记得,娘亲带着我和妹妹一起入梁国王宫的时候,大雪满天,我们被所有人抛弃了,娘亲死了,我被饿了三日,梁国的那位老王上一遍遍的将我的脑袋往墙上砸,直至头破血流,麻木之中,他夺走了我的贞操。
那时候我几岁啊?
大概是十二岁吧。
真是个痛苦的年岁。
从前的我不幸福不快乐,遇到了楚衍才有了可喘息之处,可是,残缺的心不会再回到从前,一步一息都在利刃之上。
梁嘉年又来看我了,他笑着将一个木匣子送到我的手上,他言:“阿姐这是苦海莲蓬,它可以救你的,我们回到从前。”
回不到从前了。
“我的身体我很清楚,阿姐不想活了。”
心死之人,如何能医治。
梁嘉年哭着说:“如果我没有杀楚衍就好了。”
两国争端,在于两国之事。
可我还是恨梁嘉年,他杀死了我的丈夫。
“你分明可以留着他的。”
“阿姐,我当初确实心软了,可是,他确撞了上来。”
“阿姐你听说过吗?昔日,楚国王上求娶梁国永嘉公主,是点明求娶。他带着你的画像来到了大梁,聘礼不仅仅是三座城池,楚衍服用了梁国皇室特有的毒药,先王本想着控制,结果楚衍不曾屈服,如此痛苦了十六年。”
一切都明了了。
他不经意的眼神,分明是认识了我很久。
我突然想起了,八岁那年,我救了一位少年,他当时要许我一生的快乐,我并不在意,那时候,我是全都城最快乐的小女娘。
“苦海莲蓬在大楚的宫殿精心养了数年。”
月色微凉,风声渐渐停歇。蝉儿在不停的鸣叫,婉转吗?悲凉吗?不是,她只是思念着远方的爱人,世人都说,蝉儿无情,无情的到底是世人罢了。
自楚衍死之后,我第一次崩溃大哭了。
楚衍,楚衍,何如,何如啊!
5
我靠着苦海莲蓬续了三年的命,而后便一病不起。
将死之时,我见到了许多的人。
梁嘉年为了保护我被先王折磨时没有哭,被折断手臂时没有哭,你怎么偏偏在这时哭了呢。
“嘉年,要做最坚强的孩子。”
“妹妹,妹妹,阿姐对不起你。”
“我想娘亲了,娘亲要来接我了。”
“左青容不必因为女子的身份而困扰,至少要倾尽全力。”
就像是隔了很多年之后,我第一次有了少年时的感觉。
我要回家了,我依旧是全都城最快乐的小女娘。
浮光掠影之间,我见到了从前的我。
一如既往,如此美好。
楚衍番外
我常以为,君子行天地之间,应当无愧于心。
我的父王曾经说我不适合做一个君主,而是做一个隐士。
世间之事太过于复杂,我牵涉其中,本想着脱身于此。
可是,在我少年流亡之时,我遇到季如春,我许诺她一生的快乐,我要守约。
后来,我又回到了楚国,阴差阳错之下,我做了楚国的王上,我并不适合做一个君主,可是没有办法,大哥被毒杀,三弟又喜杀伐。
左青容并不喜欢我,于是,在我当了王上之后,我取消了与她的婚约。
左青容有更加辽阔的天空,我不应当阻挡她的脚步。
我听闻,季如春过的并不快乐,我赶去梁国,却发现已成枯木的她。我为一己之私,辜负了楚国的百姓,以三座城池为聘礼娶了她。
剧毒一日日的折磨着我,很是痛苦。
但是,我寻到苦海莲蓬,季如春的身体并不好,我想让她除却前半生的痛苦,往后余生都是平安且自由的,如果她能快乐那就最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