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然后我 ...
-
1
我叫段也，今年刚满二十五，个高人帅，是个正宗的大好青年一枚。
以世俗定义的‘成功’，我的人生已经算得上是很成功顺遂了。
但顺遂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是个Alpha，主要还是因为当年投胎的时候没走岔路。
毕竟现在这个Alpha也不能代表什么的时代，在意性别，还不如在意自己的投胎情况。
2
我出生的时候，虽然没听见什么乐呵呵发出老钱笑的爹，也没有看见什么低头转玉扳指的爸，早期的时候更是因为身体脆弱差点早早夭折。
——但这二老眼神好，在我十五岁那年踩准了发财的风口，带着我们家的积蓄和从七大叔八大爷那儿借来的钱，一脚踏进了被当时挺多人不看好的房地产业。
七大叔八大爷不是说真是七大叔八大爷，是我这里对讨人厌的亲戚的一个统称。
3
这两人我一直不算很喜欢，因为一个喜欢在我小的时候拽着我的手腕说我太瘦了，一点儿不像个Alpha，也不知道长大后怎么找Omega。一个喜欢在过年的时候问我最近怎么样，没聊三句就聊到自己家里成器的Alpha身上。
4
我一直觉得我家里二老虽然挑准了风口然后起跳，但是在找借钱的人选这事儿上明显不对。
因为在第一年的时候，我七大叔八大爷就开始觉得这事儿多半要亏，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毕竟这年头见过炒股票的，没见过几个人会炒房子的。
比起买房子住，租房子显然更符合那个年代大多数人的最优解。于是他们在拍胸脯说按时还钱就行后的没几个月就拿了借条过来敲我家的门，要我家里人在月内还清所有借的钱。
开始好言好语说这事儿，紧接着就不算好言好语了……因为忽然就开始砸我家的东西，全然不见之前那副‘是亏是赚都没事儿，只要按时还钱加上给点儿利息，就一切好说’的好亲戚嘴脸。
我那会儿被我爹抱着，他捂着我的耳朵。有些话被他挡在外边儿，有的没能挡住。所以我只能靠从他指缝里溢出来的话去分析他们的对话。我还能听见爸难得冷下去的声音，很硬，因为我七大叔八大爷前半句就说我们家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5
第二年的时候，和我们家断交半年的七大叔八大爷跑过来，试图找我家里人聊事儿，这回脸上挂着笑，但是我家里人选择闭门不见。
我爸在看冰箱里的食材，问我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想了想，说我想吃红烧狮子头。
6
我家里人对这群亲戚在我们才买了房没多久后立马拿着欠条上门，提前了我们当时定下的的还款时间还剩三个月就来要钱这事儿倒是没什么意见。
因为我爸说借钱还钱，这事儿叫天经地义，你本身就借人钱了。
我想了想，点头，说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不过我爹觉得，我的七大叔八大爷在觉得我们家要亏本后立马断交，第一年还要拿这些在其他亲戚跟前说事儿，就让人觉得挺微妙。
所以我爸说，既然是他们先跟我们提的断交，那就继续断下去吧，不要试图去粘合已经破碎的关系。
我说行，也是这么个道理。
我那会儿还没发育完全的脑子没法让我去想清楚其中的弯弯绕，而我对和他们家断交的感觉仅仅也就是——少了一些要费老劲儿去会回答哎呀你家孩子现在怎么样了的亲戚，其实挺好的。
因为他们真的很烦，总是摆出一副‘我很关心你’的样子。但是没聊个几句就开始说自己家里孩子多优秀，拿了年级第几，接着话题就完全偏了，开始说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就得打，不打不成器，紧接着就是我给我孩子报了好几个辅导班，一开始还不想去，后面不还是去了？
我一开始还会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就是个伪命题，能出来的要么会装要么是被打服了，没出来的就不会被人特地提起。至于后面，我就不想说这话了，因为说完这话后就得迎接‘你还小，你懂什么叫作教育？这都是为他好’‘我说这些是在为你好，你忽然跟我抬杠干什么？’‘你不懂事儿，所以觉得我家孩子也不懂事儿？真不知道你爸和你爹平时都怎么教的你’的三连问。
倒也不是不能反驳回去，主要是撕破脸多半就会得到‘他跟你开玩笑呢，小孩儿个头不大心眼挺多’的评价，我还是要脸的。
所以再面对这话，就一律嗯嗯嗯的应付了事儿，再懒得配合这套说辞了。
7
和他们两家断交，对我来说其实是好事一桩。
不过我没说，因为这话从一个小孩儿嘴里说出来太欠，而且事后再说会显得像是事后诸葛亮。
8
我在高中期间，外号叫小也也。
因为我七大叔八大爷在我校门口握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错了，想让我帮忙给他们说情，让我爹替他们挑个买了不会亏的房子的时候，嘴上喊的就是小也也。
我和当时一样，照旧是嗯嗯嗯的搪塞过去。等回了家，我说我今天不想吃红烧狮子头了，我想吃黄瓜皮蛋汤。刚把红烧狮子头端出来的我爸看着我，看着像是把什么话给重新咽了回去。
‘自作多情，不是给你做的，这是给你爹做的。’然后我听见他说，“黄瓜皮蛋汤是吧，进来帮我削黄瓜。”
我说行，把身上装着作业和书的挎包扔我爹怀里，进厨房了。
9
我七大叔八大爷在我学校门口表演完了，觉得我会和家里人说这事儿，轻飘飘走了，留下烂摊子让我收拾。
而我那些所谓的朋友和同学们似乎觉得我被看着智商不怎么正常的人握着手求个没完这事儿很好笑，并致力于在之后让我对这件事儿觉得尴尬和不好意思，所以‘小也也’就成了我那段时期的外号。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总要拖很长，下嘴唇要翘起来，眼睛里带着嘲笑。
说话的时候看着不是很在意我的表现。但每次表演完了看向我的时候，又好像良心在这瞬间短暂回归，一副‘不好意思哦我伤害到你了吗’的表情。我并不吃这套，一般在心里管这种行为是脑子有泡。
对他们的表演行为，我除了觉得‘这谐音听起来不是在叫我爷爷吗’以外没有任何看法，哦一声，然后问下节课是什么。
看我反应不太符合他们的期待，我那些所谓的‘朋友’和‘同学’又重新转过头去，去找其他人寻开心了。
——是一群自己都闲出屁来还不知道换裤子的傻逼。
10
高中的时候外号是小也也，等到上了大学，我的外号变成了房地产大亨。
11
因为我爸和我爹觉得家里有钱了，那就不能省着，钱得花出去才能流进来，捏死在手里的话说不准哪天就莫名其妙没了。
所以先换了套房子，这次比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大得多，还有独立的健身房和游泳池。
我看到游泳池的时候还发表了摆脱阶级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话：“这玩意儿保养起来很麻烦吧，我会不会以后就得每隔几天来刷几下啊？”
我爹揉着我的脑袋说可以请人刷。
然后就是健康方面的事儿。定期我们一家子会去医院做体检，看看身体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等到抓完了健康问题，趁热打铁，他们又开始抓我的教育问题。
我爸和我爹商量了下，决定把我扔进一个所谓的贵族学校，学费高昂，里边儿的学生也大多非富即贵，不过师资力量和学校的环境都很好，学校面积很大，从一个楼到另一个楼得骑电瓶或者蹬自行车。
12
相较我之前的高中好的点儿大概就是同学之间都叫的是外号，没有例外，让人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
我房地产大亨的外号也是从这儿诞生的。
13
家里有钱的同学，平时都用彼此家庭情况称呼，什么房地产大亨股神医学世家。对成绩好明摆着是考上来的同学，用的就是对方的姓加一个总。
这里举个例，假如我是成绩好考上来的，那我的外号就是小段总。假如我家里有钱我考的不咋地，我的外号就是房地产大亨。
而和我同班的那小子，他被叫成军火商小成总。时至今日，我都没敢去深究这外号的背后含义到底是什么，顶多是在碰见他的时候会冲他点头打声招呼，然后走人。
14
外界看我们学校就是所谓的二代学校，觉得我们学校的这些同学之间小型交际会，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在大家还年轻的时候就会聚到一块儿，想办法掏其他人的口袋。
但我可以证明，这不是真的。
15
因为大部分人都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二代之所以是二代，就是因为上一代才是会赚钱的那一代。赚钱的那一代对下一代施行富贵教育，但富贵教育更多是提前进行性死亡和爱这系列现在还不会特地用教材来进行科普的教育。
——至于八百个心眼，这东西现在还没长出来。
大家这阶段都不过是二代，还没到拥有赚钱的脑子和拉了朋友就能一块儿踏进风口的好运气。说白了，这个年龄的二代别一时兴起然后不把上一代的钱全造作完都算是不错了，还想着掏别人的口袋，到底谁有这门子闲心？
16
我家里人对此倒是很看得开，他们刚下决心上房地产这张赌桌的时候就是了解的才买，了解之前还要看清楚这地段的房子到底是好是坏，不然就不会下手。
所以对我赚钱的脑子还没长出来这事儿，他们不是很有所谓。
17
大概是遗传他们这种‘可以上赌桌，但真正坐在椅子上之前，至少要先确保自己的筹码不会全打水漂’的心态。在同校的同学们已经决心要成为超过的自己家里人，看看自己能不能在大学期间就赌对的时候……
——我在纠结今天晚上到底要吃什么。
日料固然好吃，但我的嘴现在也吃不惯，西餐显得高大上，但我也不是很吃得惯。
兜兜转转还是喜欢吃中餐，量多，还合我口味。
18
不过这些‘前情提要’都不重要，因为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发生在我成年后。所以高中到大学的废话我就不打算在这儿多做赘述了，知道个大概就够了。
19
在大学毕业后，我也跟着父母的脚步，一头扎进了房地产。
20
毕竟我的家里有两个在风口站了挺长一段时间没倒的人可以咨询，又因为总算丰厚起来的家底，拥有了可以去试错的机会。
家里有钱后我也有在接受过这一块儿的教育，所以在真进入实战的时候，我也没太抓瞎。
而当事业抓在手心里，人就很容易想试试情感这一块儿未知领域，就好像是立业过后就会要想着成家——然后我一直风平浪静的人生，终于在我成年后迎来了最大的波澜起伏。
21
——我想成家。
但具体是要找什么样的人成家，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和外貌，我其实没想好。
22
成家这个念头的诞生对我来说就像是看到身边儿的人都开始低头画图案，哪怕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忽然画画，我也会蹲下来想画个够。但到底是要用什么样的笔来画，不知道。画什么样的图案，不知道，画好后要用什么样的颜色去填充，依然不知道。
抬头看一圈，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拿着自己画好的图案去找人了，而我还蹲在原地思考人生。
23
因为我觉得这事儿真的太难了。
24
房子赔了，可以再换套进行投资。毕竟我家是从我高中那会儿踩进的风口，那话怎么说来着？笑的人不是赢家，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我家那两个人运气还算好，虽然度过了一段在亲戚眼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日子，但后面就成为了各种商业杂志上的成功人士。
但人和房子不太一样。
买房子看的是通风和周边儿的环境和隔音，选房子进行投资看的是地段。
可人是有情感的，我如果真用我们家对房子的态度去对人，那明天我的跑车就会变成属于我的限定款——上面会用洗不掉的笔写着渣男，还会有一群人跑过来打卡。
这个在我车面前比个耶，那个说家人们点点关注这就是著名渣男段也的跑车，家人们送十个跑车我就给他的跑车来两个臭鸡蛋，但是扔完就得跑。
25
我喜欢限定款，所以我的卧室里有着一堆限定款的赛车模型。
但限定款如果意味着要在我车上糊了屎，这个我就不是很喜欢了。
26
所以我决定深思熟虑后再下手。
27
而被我咨询的狐朋狗友思考良久，动用他那其实并没谈过多少恋爱的脑子跟我说，那你可以考虑什么地方都去去，说不定能碰上个好伴侣。
我同意了，但没照做。
28
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抱着‘我要找个人谈恋爱’这种心态去谈恋爱。就好像抱着我一定要挑个好房子的念头去买房子。
说不定看着让人满意的房子后面藏着大雷。一脚下去就炸开了——然后你身上就会糊满了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