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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祝弥的笔迹 7 祝弥的 ...

  •   # 第七章祝弥的笔迹

      “门外……”

      “还有一个人。”

      女孩的声音断在一阵剧烈咳嗽里。

      墙体深处随即传来杂乱的摩擦声,像有人在黑暗中摸索出口。几秒后,声音被一阵尖锐的电流噪音吞没。

      雨仍在敲打封窗的木板。

      闻雾站在那句被反复掩盖的文字前,没有出声。

      姜郁先走向门口。

      “离墙远一点。”

      “为什么?”

      “刚才的声音可能会触发下一段程序。”

      “也可能不是程序。”

      姜郁回头看她。

      “你开始相信鬼了?”

      “我开始相信这里不止一种播放方式。”

      闻雾把手电贴近墙面。

      声音并非从某个扬声器中直接传出,而是在墙体内部扩散,定位很模糊。如果这栋房子曾铺设声道管线,那么任何房间都可以变成播放器。

      但刚才的咳嗽与哭声不同。

      哭声干净、居中,像预先处理过的录音。

      刚才的声音却夹杂着燃烧时木料爆裂的噪声,呼吸忽远忽近,甚至有火焰靠近话筒后产生的低频震动。

      那更像一段未经剪辑的现场记录。

      闻雾问:“这间房以前装过摄像设备?”

      “所有房间都装过。”

      “火灾时也在录?”

      “理论上。”

      “录像在哪儿?”

      姜郁看向墙上的字。

      “如果还在,沈照临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容易找到。”

      “你刚才说第一把火是祝弥点的。”

      “是。”

      “她为什么点火?”

      “为了让人离开房间。”

      “谁?”

      “所有人。”

      “包括你?”

      姜郁沉默。

      闻雾继续问:“第二把火发生在第一把之后多久?”

      “不知道。”

      “你当时在场。”

      “我说过我在场吗?”

      “你知道第一把火是谁点的,知道警方来之前现场被清理,还知道这里烧死过人。”

      “知道不等于看见。”

      “那是谁告诉你的?”

      姜郁看向门。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明显。

      闻雾说:“你也会撒谎。”

      “所有人都会。”

      “但不是所有人都用同一种方式。”

      “你以为看见一个动作,就能知道一个人?”

      “不能。”

      闻雾用手电照着她的脸。

      “但能知道她刚才说的话不值得相信。”

      姜郁没有争辩。

      她走到被烧毁的床架旁,弯腰搬开一截炭化木板。下面堆着厚厚的灰和碎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闻雾注意到她在找东西。

      “你以前来过这间房。”

      “来过。”

      “找什么?”

      “一个铁盒。”

      “里面是什么?”

      “信。”

      “谁写的?”

      姜郁停顿了一下。

      “祝弥。”

      闻雾低头看向地板。

      烧毁家具是火灾调查结束后重新摆放的。如果铁盒原本藏在房里,那么布置现场的人也可能移动过它。

      她重新观察房间结构。

      床、衣柜、书桌都被烧毁,唯独靠东墙的铸铁暖气片保留完整。它表面熏黑,却没有因高温变形,底部固定螺栓也很新。

      “这栋房子有集中供暖?”闻雾问。

      “没有。”

      “那为什么装暖气片?”

      姜郁转头。

      闻雾蹲下来,用镊子刮开螺栓边缘的黑灰。

      金属下面露出浅银色。

      它是火灾后安装的。

      闻雾握住暖气片侧面,试着向外拉。没有动。她又摸到下方一只调节阀,逆时针转了半圈。

      墙内发出一声闷响。

      暖气片向前弹出两厘米。

      后面露出一只狭长壁龛。

      姜郁快步走来。

      壁龛里放着一个深绿色铁盒。

      盒盖表面没有灰,说明它被暖气片完全密封。边缘有少量锈迹,正中央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上面写着:

      **给闻雾。**

      闻雾取出铁盒。

      姜郁伸手想接,又在碰到盒盖之前停住。

      “你见过?”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火灾前。”

      “那为什么不知道藏在哪里?”

      “当时不在这里。”

      “在哪里?”

      “祝弥手上。”

      闻雾将铁盒放到地板。

      盒子没有锁,只用一根褪色的红线缠了三圈。红线打结的方式很特殊,线头从结心穿过,形成一个很小的环。

      闻雾觉得眼熟。

      她低头看向右手。

      自己系文件袋时也习惯这样打结。

      姜郁看见她的动作。

      “那是你教她的。”

      “我不记得。”

      “这句话现在很方便。”

      闻雾抬眼。

      “你希望我为不记得道歉?”

      “我希望你别把不记得当作一张免罪证明。”

      “我没有。”

      “你每次说‘我不记得’,听起来都像在提醒别人,不该再向你追究。”

      闻雾解开红线。

      “那你可以追究。”

      “现在?”

      “等我知道发生过什么以后。”

      姜郁笑了一下。

      “你还是要先掌握完整证据,才肯承认自己可能伤害过人。”

      “至少比凭一盘剪过的录像认罪好。”

      她掀开盒盖。

      里面装着三十多封信。

      信封大小、颜色各不相同,有些已经泛黄,有些只用普通打印纸折叠起来。每一封正面都写着同一个收件人。

      闻雾。

      落款也都是同一个名字。

      祝弥。

      姜郁蹲在她旁边。

      “不要按日期看。”

      “为什么?”

      “日期是假的。”

      “全部?”

      “至少一部分。”

      “那按什么顺序?”

      姜郁看了一眼铁盒底部。

      “她以前按颜色分。”

      闻雾把信全部取出。

      盒底贴着四块已经褪色的彩色胶纸。

      绿色、白色、红色、黑色。

      每封信的右上角也有一枚极小的色点。

      绿色最多。

      红色只有六封。

      黑色三封。

      还有两封没有任何颜色。

      “分别代表什么?”闻雾问。

      “不知道。”

      “你见过这个分类。”

      “我只见她装过。”

      “没问?”

      “那时问问题的人不是我。”

      “是谁?”

      姜郁看着那些信。

      “你。”

      闻雾先拿起最上面一封绿色信。

      纸张上没有日期。

      > 闻雾:
      >
      > 今天你又问我,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
      > 我说没有。
      >
      >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我撒谎时会摸左耳。
      >
      > 其实那不是我的习惯。
      >
      > 是你希望我有的习惯。
      >
      > 因为第一位照顾你的人,每次撒谎都会摸左耳。
      >
      > 你不记得她的脸,却记得她的动作。
      >
      > 有时候我会想,你究竟是在认识我,还是在拼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
      > 祝弥

      闻雾看完,将信放到左侧。

      她又拆开第二封绿色信。

      > 闻雾:
      >
      > 你今天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
      > 不是“医生”,不是“老师”,也不是他们教你的“锚定者”。
      >
      > 你叫我祝弥。
      >
      > 我知道这个名字不完全属于我。
      >
      > 但那一刻,我还是很高兴。
      >
      > 我甚至希望你永远不要想起它原来属于谁。
      >
      > 这是一个不该有的愿望。
      >
      > 祝弥

      两封信的字迹相似。

      笔画细长,向□□斜,写到句尾时会轻微上扬。

      与寄给她的牛皮纸信封不同。

      闻雾拆开第三封。

      这封同样标着绿色。

      > 闻雾:
      >
      > 下雨了。
      >
      > 你不肯进屋,非说雨声能盖住墙里的录音。
      >
      > 我陪你坐了两个小时。
      >
      > 后来你问我,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有人在看。
      >
      >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 我很想告诉你,出去以后就没有了。
      >
      > 可我已经开始分不清,是他们在观察我们,还是我也在观察你。
      >
      > 对不起。
      >
      > 祝弥

      闻雾读完,指尖停在“对不起”三个字上。

      这封信的字迹变了。

      表面仍然模仿前两封的细长结构,但“对”字的横撇明显更重,“起”字最后一笔向下收,不再上扬。

      “不是同一个人。”她说。

      姜郁没有回应。

      闻雾把三封信并排放在地板上。

      “第一和第二封可能属于同一人。第三封在模仿前两封,但执笔习惯不同。”

      “你凭三封信就能确定?”

      “先看‘闻’。”

      她指向每封信的称呼。

      “前两封的‘闻’字,门框写得窄,里面的‘耳’偏下。第三封故意写成相同结构,但第一笔落点更靠左,说明写信的人平时习惯把这个字写宽。她是在缩小字形。”

      姜郁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紧张?”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继续。”

      “铁盒上写的是给闻雾。”

      “也可能不是给现在的你。”

      闻雾抬头看她。

      “这里还有多少个闻雾?”

      “我不知道。”

      “你又在撒谎。”

      姜郁站起来,走到门边。

      “你要看就看。”

      “你准备去哪儿?”

      “检查走廊。”

      “怕有人偷听?”

      “怕有人知道我们找到这些信。”

      “这栋房子已经知道了。”

      姜郁没有反驳。

      她站在门口,既没有离开,也没有回头。

      闻雾拿起一封红色信。

      信封上写着日期:

      **2021年10月15日。**

      火灾前两天。

      她拆开。

      里面只有半张纸。

      > 闻雾:
      >
      > 你说今晚带我走。
      >
      > 我不相信。
      >
      > 上一次你也这样说,最后却把钥匙交给了他们。
      >
      > 你说那不是背叛,只是为了让所有人先活下来。
      >
      > 可每次需要牺牲一个人的时候,被留下的总是我。
      >
      > 如果你真的回来,我会跟你走。
      >
      > 但这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
      >
      > 是因为我还没有学会不爱你。
      >
      > 祝弥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不是前面任何一种写法。

      闻雾问:“她说的上一次是什么?”

      姜郁背对着她。

      “不知道。”

      “钥匙交给了谁?”

      “不知道。”

      “被留下的是谁?”

      姜郁仍然没有回答。

      闻雾拆开第二封红色信。

      日期同样是10月15日。

      > 闻雾:
      >
      > 今晚你说要带我走。
      >
      > 我相信你。
      >
      > 你把钥匙藏在蛋糕下面,让我等钟响十一下。
      >
      > 你说你不会再把我交给他们。
      >
      > 我知道你害怕。
      >
      > 但你还是回来了。
      >
      > 我爱你。
      >
      > 祝弥

      闻雾看着两封信。

      相同日期。

      相同事件。

      一个版本说她上一次背叛了祝弥,因此不再相信她。

      另一个版本却说,祝弥完全相信她,并明确写下“我爱你”。

      两封信的字迹不同。

      “哪一封是真的?”闻雾问。

      姜郁说:“你为什么觉得只能有一封是真的?”

      “同一个人不可能在同一天,对同一件事留下两个彼此矛盾的版本。”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呢?”

      “你终于承认了。”

      姜郁转过来。

      “我从来没否认过祝弥不止一个。”

      “你说祝弥是一个位置。”

      “是。”

      “谁决定当天由谁坐在那个位置上?”

      “值班表。”

      “在哪里?”

      “我没见过完整的。”

      “你值过班吗?”

      姜郁盯着她。

      火灾房间里很暗,只有手电放在地面,光线从下方照亮她的半张脸。

      “值过。”

      闻雾没有追问。

      她拿起第三封红色信。

      信封没有日期。

      纸上只写了几行。

      > 不要相信红色信。
      >
      > 红色代表冲突阶段。
      >
      > 她们会让你以为,爱必须通过伤害来证明。
      >
      > 如果我在信里说我恨你,那不一定是我。
      >
      > 如果我说我爱你,也不一定。
      >
      > 记住我的字。
      >
      > 祝弥

      落款的“祝弥”写得很慢。

      “祝”字左侧偏旁略微向□□,“弥”的弓部却向左收,像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握笔方式。

      闻雾将它与前几封并排。

      没有一封完全相同。

      姜郁低声说:“她早就知道。”

      “知道有人会用她的名字写信。”

      “知道名字一旦变成工作,就不再属于某个人。”

      “那为什么还要我记住她的字?”

      “也许她希望你能认出真正的她。”

      “哪一封是她写的?”

      姜郁抬手,指向第一封绿色信。

      指尖停了一下。

      又移向第二封。

      最后落在第三封旁边,却始终没有碰到任何一张纸。

      “我不知道。”

      闻雾看着她犹豫的轨迹。

      “你认为前两封是。”

      “我没说。”

      “你先指了它们。”

      “那只是因为它们排在前面。”

      “你害怕认错。”

      姜郁冷冷地看向她。

      “难道你不怕?”

      “怕。”

      闻雾拿起那封写着“记住我的字”的信。

      “所以我要找出规律。”

      她将所有信件按照笔迹分组。

      第一组:细长、□□、句尾上扬。

      第二组:横画重、末笔下压。

      第三组:字距很开,写到情绪激动处会缩紧。

      第四组:刻意模仿第一组,但“弥”字总会把右侧写得过大。

      除此之外,还有几封字迹完全不同。

      至少六个人写过这些信。

      可每个人都在落款处写下:

      祝弥。

      姜郁站在旁边,看她完成分类。

      “你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她说。

      “什么时候?”

      “你发现她们不是一个人以后。”

      “结果呢?”

      “你给每个人取了新的名字。”

      “包括你?”

      “包括。”

      “那姜郁是我取的?”

      姜郁没有回答。

      闻雾看向她左耳后的烧伤。

      “祝弥这个位置要求你们模仿同一种生活习惯。姓名、笔迹、说话方式,甚至对我的态度,都由值班表规定。”

      “差不多。”

      “为什么选我?”

      “你不是唯一一个。”

      “为什么我需要不同的人扮演同一个角色?”

      “因为他们想知道,依赖能不能被转移。”

      “我能认出不同的人吗?”

      姜郁的神情变得复杂。

      “最开始不能。”

      “后来呢?”

      “后来你每一次醒来,都会更快发现。”

      “所以他们不断重置我的记忆。”

      “是。”

      “直到我不再发现?”

      “直到你在知道她们不同的情况下,仍然愿意把她们看成同一个人。”

      闻雾低头看着满地的信。

      “成功了吗?”

      姜郁没有立刻回答。

      “对他们来说,成功了。”

      “对我呢?”

      “你爱上了其中一个。”

      “哪一个?”

      “这就是他们没能测出来的东西。”

      雨声渐渐小了。

      房间里烧焦的气味却更浓。

      闻雾拿起一封没有色点的信。

      信封比其他的厚。

      打开后,里面是一叠被撕碎又重新粘好的纸。

      第一行写着:

      > 闻雾,如果你还能认出我的字,就不要相信任何一封完整的信。

      闻雾停住。

      后面的内容由不同碎片拼成。

      每一片纸的笔迹都不同。

      有人写“我爱你”。

      有人写“我恨你”。

      有人写“救我”。

      有人写“别回来”。

      这些句子被重新排列,拼成了一封似乎流畅的信。

      > 我爱你,所以别回来。
      >
      > 我恨你,所以请救我。
      >
      > 如果你记得我,就忘掉我的名字。
      >
      > 如果你忘了我,请证明我曾经存在。

      最后一张碎片很小。

      上面没有正文。

      只有一行编号:

      **Z-M / 3。**

      闻雾问:“什么意思?”

      姜郁看见编号后,脸色变了。

      她蹲下来,从信封夹层里抽出一张几乎透明的薄纸。

      薄纸上原本没有字。

      姜郁把它靠近手电。

      受热后,浅褐色文字逐渐浮现。

      是一张值班记录。

      > 日期:2021年10月15日
      > 阶段:冲突
      > 受试者:07
      > 锚定身份:祝弥
      > 当日执行者:Z-M / 3
      > 任务:制造被抛弃体验,强化分离焦虑。
      > 注意:不得告知受试者执行者已更换。

      闻雾看向红色信件。

      同一天写下互相矛盾内容的两封信,属于两位不同的执行者。

      而编号Z-M / 3,是第三位祝弥。

      “第三个人是谁?”

      姜郁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闻雾把值班记录翻到背面。

      那里用铅笔补写了一句话:

      > 执行者拒绝继续使用祝弥姓名,已进行纪律处理。

      下面还有一行。

      > 自今日起,Z-M / 3恢复原名:林澄。

      墙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哭泣。

      不是咳嗽。

      像有人用指甲缓慢划过纸面。

      随后,女孩的声音贴着墙壁响起。

      “终于……”

      “有人念出我的名字了。”

      姜郁猛地抓住闻雾,将她向后拉。

      几乎同一时间,铁盒里的所有信件无风自动。

      绿色、红色、黑色信封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掀起,在烧毁的房间里四散飞开。

      闻雾伸手去抓那张值班记录。

      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纸张翻动声密集得像许多人同时低声说话。

      她听见一个女人在耳边问:

      “你想知道真正的祝弥写过什么吗?”

      声音不是林澄。

      也不是姜郁。

      和第一盘录像里的女人完全相同。

      闻雾没有回答。

      那道声音轻轻笑了。

      “那就找到没有落款的那一封。”

      应急灯重新亮起。

      满地信纸之中,所有信封都还在。

      唯独两封没有色点的信,少了一封。

      而被烧黑的门外,留着一串新鲜的湿脚印。

      脚印从房间里开始。

      一路走向走廊尽头。

      每一步都只有左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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