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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烧不尽的房间 二楼西侧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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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还剩一分三十七秒。
监控画面里,那个坐在闻雾工作室中的女人已经把第二盘录像推进播放器。
机器吐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响。
屏幕瞬间被雪花覆盖。
女人没有急着调节磁轨。
她先戴上手套,将编号为“二”的塑料盒摆到显示器左侧,又把闻雾桌边那只盛着冷咖啡的杯子推远了一寸。
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来到那里。
她知道闻雾的工作习惯。
甚至知道哪些细小的东西会挡住她的手。
姜郁走到屏幕前。
“她是谁?”
“不知道。”
“她在你的工作室里。”
“我看得见。”
“你不担心?”
闻雾盯着监控画面的右下角。
时间显示为二十点十九分。
但她真正的工作室监控没有这个拍摄角度。
画面从显示器正上方俯视下来,既能看见女人,也能看见播放器的进带过程。
和下午那些照片一样。
这不是她安装的摄像头。
“这是预录。”闻雾说。
姜郁回头。
“你确定?”
“不确定。”
倒计时跳到一分二十一秒。
闻雾按下键盘上的空格。
监控没有暂停。
她又尝试拖动画面进度,没有时间轴。
实时画面里,女人抬起右手。
她在调节播放器前,先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一下。
停顿。
又一下。
闻雾的神情微微变了。
“怎么了?”姜郁问。
“我不会这么做。”
“什么?”
“修复前敲桌子。”
“她也许不是在模仿你。”
“她就是。”
“那为什么故意做一个错误动作?”
闻雾没有回答。
女人再次敲击。
这一次是三下。
短。
短。
长。
不像习惯,更像信号。
闻雾靠近屏幕。
女人始终背对镜头,手却停在桌面上,食指轻轻划过木纹。
她写了一个数字。
**7。**
紧接着,监控画面骤然扭曲。
雪花噪点吞没整个工作室。
男人的声音从墙内响起:
“剩余六十秒。”
姜郁看向密码框。
“输入吧。”
“你刚才让我别按它写的做。”
“现在有另一个人在你的工作室。无论真假,我们都不能继续耗下去。”
“这就是它想要的。”
“那你有别的办法?”
闻雾环顾复制工作室。
断电的显示器却仍在运行,铁门由电机控制,墙内播放器和监控系统彼此相连。这间房不可能完全依赖市电。
一定有独立供电。
如果系统真的能够预测她每个动作,就不会只给她两种选择。
打开文件。
或者被替代。
它之所以需要倒计时,是因为它并不能强迫她,只能制造紧迫感。
闻雾走向装满清洁液的金属架。
姜郁问:“你找什么?”
“最不应该出现在复制品里的东西。”
架上摆着六瓶液体。
异丙醇、无水乙醇、磁头清洁剂、去离子水、胶片稳定液,还有一瓶没有标签的透明液体。
位置都和她真实工作室相同。
但数量不对。
她记得自己今天早上用完了最后一瓶去离子水,还没来得及补货。
这里却有一瓶全新的。
闻雾把瓶子拿下来。
瓶底比正常容器厚。
她用碎玻璃撬开外层塑料,里面露出一个黑色金属圆片。
微型感应器。
姜郁看着她:“它在记录瓶子有没有被移动?”
“不是。”
闻雾把金属圆片贴近铁门。
门内传来细微的嗡鸣。
屏幕上的倒计时忽然停顿了半秒。
“这是无线控制标签。”
“能开门?”
“可能是设备识别钥匙。”
“也可能触发别的东西。”
“这里所有东西都可能触发别的东西。”
闻雾拿着圆片沿墙移动。
经过桌面时,电脑画面闪了一下。
经过遮光帘时,墙里出现短暂电流声。
靠近最左侧的插座,圆片微微发热。
闻雾蹲下去。
插座看起来普通,边缘却没有积灰。
她拆下外壳。
后面不是电线。
是一只嵌在墙体里的读取器,指示灯正快速闪烁。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剩余三十秒。”
闻雾把圆片贴上读取器。
指示灯由红转绿。
电脑屏幕中的密码框消失了。
倒计时却没有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提示:
> 检测到维护权限。
> 是否终止本轮观察?
下方有两个选项。
是。
否。
姜郁问:“选哪个?”
闻雾没有动鼠标。
“它让我们终止。”
“所以?”
“如果这真是维护权限,系统不会把操作放在公开屏幕上。它希望我们以为自己绕过了程序。”
“那怎么办?”
“用物理方式。”
闻雾拔出墙里的读取器。
一束细小火花炸开。
所有设备同时熄灭。
监控、倒计时、屏幕和墙内声音在同一刻消失。
黑暗彻底落下。
姜郁低声骂了一句。
闻雾听见铁门方向传来电机失去控制后的滑动声。
不是开锁。
金属门正在因自重向下沉。
她立刻打开手电。
门缝底部已经出现一道窄口。
姜郁趴下看了一眼。
“下面有空间。”
“先出去。”
缝隙只有二十多厘米,勉强够人侧身钻过。
姜郁先把医药箱推过去,又伏低身体,从门下爬出。轮到闻雾时,铁门突然向下落了两厘米。
她的肩膀被门边压住。
姜郁在外面抓住她手腕。
“别停!”
金属门还在缓慢下沉。
闻雾将右臂收紧,伤口再次裂开。纱布很快渗出血色。
她用左手撑住地面,整个人向前滑。
门边擦过后背。
下一秒,铁门重重落地。
震动沿墙壁传出去,走廊里落下大片灰尘。
两个人站在狭窄通道中喘息。
复制工作室被彻底封死。
姜郁松开她。
“你毁了什么?”
“至少毁了一段程序。”
“那工作室里的女人呢?”
闻雾拿出手机。
仍然没有信号。
“先离开房子。”
她们沿着来路返回。
经过第二个观察孔时,闻雾忽然停下。
孔后的儿童房亮着灯。
刚才还空着的床边,现在坐着一个女孩。
她背对观察孔,穿着过大的白色病号服,长发垂在肩上。怀里抱着那只旧兔子玩偶。
闻雾的手电光照在玻璃上。
女孩没有回头。
姜郁低声说:“别看。”
“真人还是投影?”
“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女孩忽然开口。
“闻雾。”
声音正是刚才墙里哭泣的那一个。
“她没有回来。”
姜郁拉住闻雾。
“走。”
女孩轻轻晃着怀里的兔子。
“你答应过要带她回来。”
“她是谁?”闻雾问。
姜郁猛地捂住她的嘴。
几乎就在闻雾出声的同时,儿童房的灯灭了。
玻璃后传来床板断裂的巨响。
有什么东西撞向观察孔。
一下。
整条通道跟着震动。
第二下。
玻璃表面出现蛛网状裂纹。
姜郁拖着闻雾向后退。
“别回答这里的声音!”
“为什么?”
“因为回应意味着确认身份。”
“确认谁的身份?”
第三次撞击没有落下。
观察孔后陷入安静。
几秒后,女孩的脸缓缓贴上玻璃。
光线太暗,闻雾看不清她的五官,只看见嘴唇在裂纹后微微开合。
她说:
“祝弥。”
姜郁转身就走。
闻雾跟上她。
两人穿过镜后通道,回到二楼房间。红色行李箱还敞开着,墙上的观察记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单向镜在她们出来后自动闭合。
那行水写的字已经消失。
门外走廊依旧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
姜郁弯腰拿起医药箱。
“先包扎。”
这一次,闻雾没有拒绝。
她坐在桌边,看着姜郁剪开被血浸透的纱布。
伤口附近有一条颜色更浅的旧痕。
很细。
几乎与新伤重叠。
如果不是鲜血让周围皮肤发红,根本看不出来。
姜郁的动作停了一下。
闻雾低头看见了。
“录像说得对。”
姜郁没有抬头。
“伤口不是今天第一次出现。”
“你以前见过?”
“见过类似的。”
“在另一个闻雾身上?”
姜郁重新消毒伤口。
“别再叫她另一个闻雾。”
“那该叫她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她没有自己的名字。”
“因为这里不允许名字存在太久。”
姜郁用力系紧纱布。
疼痛从闻雾手臂传来。
“祝弥却有名字。”
“祝弥不是名字。”
“那是什么?”
姜郁收起剪刀。
“一个位置。”
楼下突然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看向走廊。
不是主门。
声音来自二楼西侧。
那里有一扇被熏黑的房门。
闻雾进来时注意过它。门框因高温变形,上方墙皮呈放射状开裂,正是新闻中所说的起火卧室。
此刻,那扇原本紧闭的门开了一条缝。
黑烟味从里面飘出来。
不是五年前留下的焦味。
像刚刚有东西烧过。
姜郁站起身。
“别过去。”
闻雾已经拿起手电。
“这句话你今晚说过很多次。”
“也许你应该听一次。”
“也许你应该给我一个值得听的理由。”
姜郁看向西侧房门。
“那里面烧死过人。”
“新闻说没有人员伤亡。”
“新闻还说这里长期无人居住。”
“死的是谁?”
姜郁没有回答。
闻雾走出房间。
越靠近西侧,温度反而越低。
房门表面布满炭化痕迹,木纹已经被烧成鳞片状。锁具却是后来更换的,金属还很新。
她戴好手套,推开门。
焦黑气味扑面而来。
卧室只剩下最基本的轮廓。
天花板大面积脱落,墙角堆着烧毁的家具,床架扭曲变形。西侧窗户被木板封死,木板边缘却没有火痕,说明是在火灾后才钉上去的。
新闻称起火点位于二楼西侧卧室。
从表面看没有问题。
但闻雾只看了十几秒,就发现火焰蔓延的方向不对。
如果火从床边燃起,靠近床头的墙面应该烧灼最重,火舌向上扩散,形成明显的倒V形痕迹。
这里的倒V形尖端却指向房门。
真正受热最严重的位置不在床边,而在走廊外侧。
火是从门口进入房间的。
有人把火源放在外面,让火焰向内蔓延,再在事后重新布置卧室,制造起火点位于室内的假象。
闻雾蹲下检查地板。
房门内侧三十厘米处,有一道被打磨过的黑色沟痕。
液体燃料曾沿这里流动。
姜郁站在门外。
“你看出什么了?”
“新闻里的起火点是假的。”
姜郁没有惊讶。
“你知道?”
“我知道火不是从床边开始。”
“为什么不说?”
“说给谁?”
“警方。”
姜郁笑了一下。
“警方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清理过一次。”
闻雾拨开床边的炭化木板。
下面露出一小块颜色较浅的地面。
“不是一次。”
她用手电照向四周。
“房间被清理后,又重新放回一批烧毁家具。地板灰尘层次不同,床架底部甚至没有落灰。有人在火灾调查结束后,专门把这里恢复成烧毁现场。”
“为了什么?”
“让后来进入的人继续相信,火从这里开始。”
姜郁看着她。
“包括你。”
闻雾没有回应。
她沿墙检查。
东侧墙面有大片鼓起的墙皮,像被水浸泡过。她用镊子挑开最外层。
下面不是砖墙。
而是多层覆盖的旧漆。
白色。
灰色。
暗绿色。
每一层都像某个时期重新粉刷的痕迹。
最里面一层墙面上有划痕。
闻雾扩大剥落范围。
一个字逐渐显露出来。
**不。**
姜郁走近。
闻雾继续清理。
墙皮太脆,每揭下一片都会带出黑色粉末。第二个字被涂料盖过多次,只剩一半。
**是。**
再往后。
**她。**
这句话曾被人反复写下,又反复涂掉。
不同颜色的笔迹重叠在一起,有铅笔、黑色墨水,还有被火熏成褐色的油漆。
像有人担心它被消失,于是在每一层墙皮下面重新写一次。
闻雾慢慢揭开最后一片焦黑表层。
完整句子终于出现在手电光里。
> **不是她点的第二把火。**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忽然响起雨声。
雨点密集地敲打封窗木板,像无数手指同时落下。
闻雾盯着“第二把火”四个字。
“第一把是谁点的?”
姜郁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祝弥。”
闻雾回头。
“第二把呢?”
姜郁还没有回答,墙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很虚弱。
像有人在浓烟中已经吸不进空气。
紧接着,一个女孩隔着五年的灰烬,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不是……祝弥……”
“门外……”
“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