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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盘提前播放 尚未轮到的 ...

  •   从设备送到闻雾手里的第一天起,工作室就是另一间观察室。

      乔恕站在那台自行启动的转录机前,没有立刻碰它。

      屏幕中央只有一行字。

      播放第四十盘。

      右下角的倒计时从四十九秒开始,已经跳到四十三。

      “纸箱不在这里。”乔恕说。

      她的声音通过视频连线传进旧宅餐厅。

      “第四十盘实体录像还在物证中心,封条没有动。我刚刚让值班人员核对过。”

      周荻问:“机器里有带子吗?”

      “没有。”

      乔恕蹲下,从侧面看向磁带仓。

      仓门是空的。

      转录机内部却传出齿轮转动声。不是磁带卷轴,而是更靠近机身底部的位置,像某种隐藏结构正在移动。

      三十九秒。

      乔恕伸手去拔电源。

      闻雾说:“别拔。”

      “为什么?”

      “它有独立电池。”

      “你怎么知道?”

      “开机以后,散热风扇没有转。”

      正常情况下,这台机器启动时,风扇会先运行三秒。现在只有机身下方发出持续低鸣,说明正在工作的不是原装电路。

      有人在设备内部增加了另一套系统。

      乔恕没有再碰电源线。

      她让警员搬来隔离屏蔽箱,又取出非接触式电压探测仪。仪器靠近转录机底部时连续鸣叫。

      三十四秒。

      “下面有电池。”她说,“容量不小。”

      技术人员远程指导她拆开机器侧板。

      第一枚螺钉被取下。

      第二枚。

      第三枚刚刚松动,转录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忽然加速。

      三十二。

      二十九。

      二十六。

      “它在检测外壳开启。”乔恕停手。

      闻雾看向共享屏幕上的设备日志。

      状态栏中新增一项:

      未经授权维护。

      播放优先级提升。

      二十二秒。

      周荻立即下令关闭工作室局域网,切断园区出口网络,并要求运营商阻断设备附近的移动信号。

      连接状态依次变红。

      有线网络断开。

      无线网络断开。

      移动通信受限。

      倒计时没有停止。

      十五秒。

      “指令已经写进本地。”闻雾说。

      乔恕看向转录机。

      “那我砸了它。”

      “里面可能有原始数据。”

      “也可能正在向外发数据。”

      “先把屏幕和声音录下来。”

      七秒。

      所有镜头同时对准机器。

      倒计时归零。

      磁带仓仍然空着。

      屏幕却先出现一层模拟雪花。

      颗粒不是机器读取磁带产生的真实噪声,而是数字生成的纹理。每一帧雪花都在重复,周期为四十九帧。

      有人故意让它看起来像旧录像。

      雪花持续三秒后,一间明亮的办公室出现在画面中。

      背景没有旧宅的潮湿墙皮,也没有疗养机构的灰色设备。落地窗外是夜晚的城市,玻璃上倒映着整齐的白色灯带。

      男人坐在一张没有任何杂物的桌后。

      四十多岁。

      白衬衣,深灰外套,镜片边缘很薄。

      闻雾已经在文件、录像和声音里见过他许多次。

      这是第一次看清沈照临现在的脸。

      他比五年前的影像更瘦,头发中出现了少量灰白。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温和。

      专注。

      像即将向一名状态不稳定的患者解释,为什么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属于必要治疗。

      “晚上好,闻雾。”

      他说。

      乔恕立即检查数据来源。

      “不是磁带。”

      “实时通信?”周荻问。

      “正在找。”

      屏幕中的沈照临看向画面外某个位置。

      “也晚上好,周警官。”

      周荻走到餐厅摄像头前。

      “沈照临?”

      “是我。”

      “你目前的位置。”

      “公司。”

      “具体地址。”

      “你们查得到。”

      “你正在非法访问警方控制的设备和现场。”

      沈照临轻轻点头。

      “你可以这样记录。”

      “这不是你允许我如何记录的问题。”

      “当然。”

      他的语气没有挑衅。

      甚至带着一种真实的配合。

      “但在你们决定采取强制措施以前,建议先确认南栖路四十九号地下病区的温度。”

      餐厅里的技术人员转向环境监测界面。

      地下档案室温度原本是十七点六度。

      现在已经升到十九点三。

      不到一分钟,上升了一点七度。

      “热源在哪里?”周荻问。

      “正在定位。”

      地下留守人员的画面接入。

      第七间白色房的应急灯已经熄灭,走廊两侧却亮起一排从未启动过的黄色指示灯。

      墙内传出低沉震动。

      不是风机。

      像大功率设备正在逐级通电。

      周荻立即下令撤出地下病区,同时封锁旧宅所有电源和通信设备。

      技术人员切断建筑外部供电。

      整栋房子暗了一瞬。

      随后,地下黄灯再次亮起。

      独立备用电源接管。

      沈照临看着镜头。

      “不要直接切断第二组电源。”

      周荻没有问原因。

      “检查线路。”

      地下人员撬开配电柜。

      五年前的旧电路后方,还藏着一组近两年安装的新模块。模块拥有独立电池、温度控制和移动通信组件。

      即使完全切断旧宅供电,它仍能工作。

      姜郁看见模块外壳上的图案。

      “一组是磁场销毁。”

      “另一组呢?”周荻问。

      姜郁盯着并排安装的红色指示灯。

      “热销毁。”

      地下档案室里存放着大量纸张、磁带和老化绝缘材料。

      高温不会立刻产生明火。

      但只要持续足够久,任何一处短路都可能把整个地下区域变成第二个西翼。

      周荻下令所有人停止取证,优先撤离。

      留守人员开始封存尚未建立镜像的介质,把能够带走的原始磁带放入防磁箱。

      地下档案柜却在同一时间自动落锁。

      金属锁舌从两侧弹出。

      通往厨房的病区铁门也开始缓慢下降。

      周荻对着通讯器喊:“撤离!不要抢柜子!”

      一名技术人员抱起两只证物箱,向出口跑去。

      铁门已经降到胸口高度。

      最后一名警员俯身穿过时,门板突然加速下落。姜郁抓住旁边的手动链条,用全部重量向下拉。

      铁门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住。

      钢链从她掌心滑过,割开一道细口。

      “还有人吗?”她问。

      通讯器里传来回应。

      “第七间还有两人!”

      姜郁没有松手。

      “走观察通道!”

      墙内的移动轨道同时启动。

      原本可以通向厨房的观察走廊开始改变方向。两面金属墙板从暗槽中滑出,试图封闭通道。

      旧宅不是在把人困进某个房间。

      它正在按照五年前的销毁程序,把不同区域切割开。

      沈照临的画面仍在工作室播放。

      没有延迟。

      地下每一项设备状态,似乎都在他面前同步显示。

      周荻问:“停止程序。”

      “我没有远程停止权限。”

      “你刚才启动了它。”

      “不是我。”

      “指令来自忆川科技的设备。”

      “触发来自闻雾的长期状态账户。”

      “文字游戏。”

      沈照临没有反驳。

      “这套协议最初被设计成,当受试者出现严重身份回溯、重新接触高风险锚定者,并试图非法提取其他患者隐私时,自动隔离相关材料。”

      “你把销毁刑事证据叫保护隐私?”

      “那些档案里有四十九名患者的治疗记录。”

      “其中至少一人死亡。”

      “所以更不应该被未经处理地公开。”

      “是否公开由司法程序决定。”

      “司法程序五年前已经证明,它也会选择最容易理解的版本。”

      周荻盯着屏幕。

      “所以你替所有人选择?”

      沈照临停顿片刻。

      “我建立程序,是因为人在极端状态下无法只处理事实。她们会把事实组织成能够生存的叙事。”

      “包括你。”

      “包括我。”

      他承认得很自然。

      没有把自己放到理论之外。

      旧宅地下传来金属撞击声。

      两名被困在第七间的勘查员正在拆除观察通道侧板。墙板后方是狭窄管线层,能够绕过移动墙,却只能单人通过。

      姜郁仍在拉住铁门链条。

      她的左手开始发抖。

      闻雾走过去,抓住链条另一端。

      金属边缘压进掌心。

      “你去指路。”她说。

      “我松手,门会落。”

      “我来。”

      “你不知道卡扣位置。”

      “告诉我。”

      姜郁看了她一秒,指向链条下方第三节。

      “绕过黑色齿轮,再挂进左侧缺口。”

      闻雾把链条缠上手腕。

      姜郁松开以后,铁门向下坠了两厘米。

      闻雾向后退,身体重量压上链条。

      门停住。

      姜郁俯身钻进缝隙,沿地下走廊去接应被困人员。

      餐厅屏幕上,沈照临看见了这一幕。

      “你右臂不能这样用力。”

      闻雾没有看他。

      “这句话来自设备记录,还是你自己的判断?”

      “你的右臂五年前受过伤。”

      “我知道。”

      “持续牵拉会导致旧损伤复发。”

      “所以呢?”

      “松手。手动链条左侧有机械锁。”

      闻雾看向齿轮旁边。

      锈蚀铁板后确实有一道很窄的插槽。

      “钥匙?”

      “七号钥匙。”

      那把刻着7与W的钥匙,警方刚刚从地下证物中封存。

      周荻让人取来。

      钥匙插入以后只能转动半圈,锁芯便卡住。闻雾观察齿轮方向,将链条向上放松一节,再反向转动钥匙。

      咔哒。

      机械锁扣住。

      铁门不再下落。

      沈照临知道这栋房子的每一处结构。

      他也确实帮助她们打开了门。

      这不使销毁程序变得无辜。

      闻雾松开链条,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你想证明什么?”她问。

      “我不是在证明。”

      “你知道门会关,也知道如何打开。”

      “因为程序不是为了杀人。”

      “只是让档案消失。”

      “让未核实、具有高度诱导性的材料停止继续伤害患者。”

      “由你判断什么是伤害。”

      “由风险数据判断。”

      “数据也是你选择记录的。”

      沈照临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

      更接近遗憾。

      “你比五年前更擅长使用我的语言。”

      闻雾走回屏幕前。

      “因为你把它留在我的生活里五年。”

      “那五年不好吗?”

      餐厅里没有人说话。

      沈照临继续问:

      “你的解离发作次数下降。你没有再次住院,没有出现严重自伤,没有卷入高危关系。你建立了工作室,有稳定收入,也拥有能够使用的专业能力。”

      “所以监控有效。”

      “从结果看,是。”

      “邮件、租金和设备也是治疗?”

      “生活本身就是最稳定的复演环境。”

      “我不知道自己仍在实验里。”

      “你知道自己接受过长期支持。”

      “我不知道设备在监听。”

      “它不保存完整对话。”

      “只判断我是否在哭、是否失眠、是否和某个人说话。”

      “那些数据帮助系统识别复发风险。”

      “谁定义复发?”

      沈照临没有立即回答。

      闻雾替他说:

      “重新想起栖园。”

      “不是。”

      “重新找到祁弥。”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重新相信一个会让你失去现有生活的叙事。”

      “谁决定哪个叙事会让我失去生活?”

      “过去五年的结果。”

      “不是我?”

      “人在状态稳定时作出的选择,比危机中的选择更接近长期意愿。”

      闻雾看着他。

      “你把我不知道真相的五年,称为稳定选择。”

      “那五年也是你的人生。”

      “由你安排入口的人生。”

      “入口不会决定你后来做的每一件事。”

      “可你一直在看。”

      “系统一直在评估。”

      “有什么区别?”

      沈照临的眼神第一次出现很轻的疲惫。

      “区别是,我没有坐在屏幕前观察你每一天。”

      “只在系统报警时看一眼。”

      “是。”

      “比如今天。”

      “比如你收到第一盘录像以后。”

      闻雾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从第一盘开始就在看。”

      “是。”

      “四十九元扣款。”

      “进度信号。”

      “旧宅门锁。”

      “状态触发。”

      “复制工作室。”

      “不是我建立的。”

      “谁?”

      “祁弥和姜郁完成了大部分。”

      闻雾看向姜郁消失的地下通道。

      “你没有阻止。”

      “我需要知道她们准备做什么。”

      “所以让录像继续。”

      “前十二盘内容虽然具有诱导性,但没有达到需要干预的风险。”

      “第十三盘呢?”

      “它不应该在原顺序里出现。”

      “为什么?”

      “因为它会让你在缺乏完整背景的情况下,把自己认定为凶手。”

      “第一盘已经这样做了。”

      “第一盘只是建立问题。”

      “你很欣赏她的设计。”

      沈照临轻轻摇头。

      “我只是承认,她比大多数人更了解你的行为模式。”

      “包括你?”

      “某些方面,包括我。”

      地下人员终于从观察通道出来。

      姜郁扶着一名脚踝受伤的勘查员,另一人抱着一只防磁证物箱。所有人从铁门下方依次钻出。

      最后一个人离开后,闻雾拔出七号钥匙。

      铁门轰然落地。

      地下黄灯被隔在另一侧。

      温度读数仍在上升。

      二十三点八。

      二十五点一。

      二十六点七。

      档案室监控中出现第一缕淡灰色烟雾。

      周荻命令全部人员撤出主楼,并通知消防部门进入。

      旧宅正门却在此时落锁。

      窗户内部的防护板逐层下降。

      连通厨房暗道的地板也开始闭合。

      “南侧排水通道。”姜郁说,“那里不受主系统控制。”

      “带路。”

      众人开始转移尚未封存完毕的关键证物。

      能搬走的只有少量原始磁带、两份证词、恢复出的存储镜像和林澄的灰色纸夹。

      剩余档案仍在地下。

      闻雾看着监控画面。

      强磁设备已经启动。

      靠近墙边的老式硬盘指示灯同时熄灭。磁带柜内部传出轻微震动,带基正在高温和磁场中发生不可逆损坏。

      有人正在第二次销毁五年前留下的东西。

      沈照临说:“离开房子。”

      “停止装置。”

      “程序已经进入本地执行阶段。”

      “你可以告诉我们解除方式。”

      “强行解除会触发更高等级隔离。”

      “也就是火。”

      “热保护装置存在故障风险。”

      “你明知道。”

      “我知道房子五年没有完成全面维护。”

      闻雾看着他。

      “你不是要保护患者隐私。”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你在销毁证据。”

      “你们正在把治疗档案解释成犯罪证据。”

      “林澄死了。”

      “我没有否认。”

      “她的姓名从记录里消失。”

      “那是错误。”

      “谁造成的?”

      沈照临沉默了几秒。

      “这不是第四十盘需要回答的问题。”

      屏幕左上角忽然出现录像编号。

      W-40。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实时干预记录。

      第四十盘从来不是一盘提前准备好的磁带。

      它记录的就是现在。

      闻雾、周荻、姜郁、正在升温的地下档案,以及屏幕另一端的沈照临,全都成为第四十盘的一部分。

      “录像保存在哪里?”闻雾问。

      “多个位置。”

      “包括忆川科技服务器?”

      “包括。”

      “你正在记录警方行动。”

      “我正在保存一次高风险状态干预。”

      “你还是把所有人当成受试者。”

      “不是所有人。”

      沈照临看着她。

      “只有你。”

      排水通道入口已经打开。

      冷风从厨房地板下涌上来,带着积水和泥土气味。警员开始组织人员依次撤离。

      闻雾没有马上走。

      “为什么是第四十盘?”

      “原计划中,第四十盘代表叙事干预开始。”

      “谁的原计划?”

      “不是我的。”

      “祁弥?”

      沈照临没有回答。

      “你看过全部四十九盘。”

      “看过部分工作版本。”

      “她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你应该问她。”

      “我现在问你。”

      沈照临看向画面之外。

      像在确认某项正在接近阈值的数据。

      “她让你先看见自己受过什么伤害,再看见她受过什么伤害。让你发现自己签过证词,又发现你试图更正。让你以为每一次反转都更接近完整真相。”

      “这些不是事实?”

      “部分是。”

      “哪部分不是?”

      “这不重要。”

      “对你当然不重要。”

      “不。”

      沈照临重新看向镜头。

      “因为她真正测试的从来不是你能不能恢复记忆。”

      地下温度达到三十度。

      监控画面中,烟雾已经遮住半面镜头。

      远处传来第一声短促爆裂。

      不是火焰。

      像绝缘层在高温中炸开。

      周荻抓住闻雾的手臂。

      “撤。”

      闻雾向排水通道退去,视线仍停在屏幕上。

      “那她测试什么?”

      沈照临回答:

      “当所有证据都对你不利,当你知道她也操控过你,你是否仍会选择她。”

      “这也是你的判断。”

      “是。”

      “她没有亲口承认。”

      “所以你还会继续看。”

      屏幕中的他没有笑。

      那双眼睛里甚至存在某种近乎真实的怜悯。

      “闻雾,你以为自己正在离开我的实验。”

      地下深处又传来一声爆裂。

      监控画面彻底被灰烟覆盖。

      沈照临的声音从工作室的转录机、旧宅餐厅的电脑和墙内残留扬声器中同时响起。

      “其实只是祝弥又把你带回了同一个错误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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