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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能被记住的人 记录显示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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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名是:
**无法被记住的人。**
技术人员没有立即点开。
他先检查文件属性,再将数据库所在磁盘制作只读镜像。屏幕上连续跳出创建时间、最后修改时间和校验值。文件最早生成于二〇二一年九月,火灾后又被打开过三次,最近一次访问发生在两年前。
没有删除记录。
也没有修改记录。
最后一次访问者的账号只有一个字母。
**Q。**
“先复制,不播放原文件。”周荻说。
技术人员建立副本,将操作过程同步录屏,又让勘查员拍下屏幕和设备连接状态。
闻雾站在桌边。
那四个字仍停在文件列表中。
无法被记住的人。
不是“忘记的恋人”,也不是“锚定失败记录”。
这个名字不像沈照临会使用的术语。
更像某个人在数据库之外,替一段无法进入正式报告的东西取了名字。
副本打开后,没有出现录像。
屏幕上先是一张索引表。
表格分成七栏,对应七次重置。每栏下面都列着相同的测试项目:
定向。
人物识别。
空间选择。
物品偏好。
自由语言。
情绪残留。
七次测试时间不同,房间编号也不同。
项目备注写着:
> 为排除外部提示影响,每轮重置后更换测试空间、物品顺序与执行人员。
周荻问:“他们想排除什么?”
技术人员将表格向右拖动。
最后一列有一行被隐藏的说明:
> 判断受试者在无法识别锚定者时,是否仍会保留与特定关系相关的非陈述性反应。
闻雾读完,问:“非陈述性反应是指什么?”
姜郁站在她身后。
“说不出来的东西。”
“动作?”
“动作、习惯、情绪。一个人可能不记得谁教她骑车,但身体仍然知道怎么保持平衡。”
“他们想知道,我忘了祝弥以后,身体还剩下多少祝弥。”
姜郁没有否认。
技术人员打开第一段记录。
画面来自第一次重置后的第二小时。
年轻闻雾穿着编号W-07的病号服,站在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里。走廊尽头有三扇完全相同的门,没有门牌,也没有明显光线差异。
镜头外有人告诉她:
“请选择一间房休息。”
年轻闻雾看了很久。
她先走向中间那扇门,手已经抬起,却在碰到门把手以前停住。随后转向右侧。
右侧房门没有锁。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只空水杯。
她进入房间后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床与墙之间,用手在墙面摸索。
像在找一道不存在的缝。
观察记录写着:
> 受试者选择R-3。
> 该房间曾在重置前由Z-M/1短暂停留。
> 未发现气味、物品与声音提示。
> 可能为随机选择。
第二次重置后,走廊结构被改变。
三扇门变成四扇。
原来的R-3房间被移动墙封闭,祁弥曾停留的位置转换到了走廊左侧。所有门使用同样的把手、灯光和室内陈设。
年轻闻雾从第一扇门开始逐个检查。
她打开一扇,看见床,关上。
打开第二扇,看见桌椅,仍然关上。
走到最左侧时,她停了下来。
没有马上开门。
她先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十几秒。
门后没有人。
她却选择了那间房。
进去以后,她再次在床边摸索墙面。
位置和第一次不同。
动作却完全相同。
周荻按下暂停。
“祁弥在这间房待过?”
姜郁看向记录。
“按标注,是。”
“待过多久?”
“十一分钟。”
“做过什么?”
技术人员打开附属日志。
祁弥进入房间后没有与闻雾接触。她只帮助工作人员更换了床单,然后离开。
“床单换过,房间也清洁过。”闻雾说,“不能排除清洁不彻底。洗涤剂、皮肤油脂、头发,都可能留下气味。”
“也可能是工作人员故意留下提示。”周荻说。
“对。”
她们没有把选择解释为爱情。
画面继续。
第三次重置后,项目不再让闻雾选择房间。
她被带进一间活动室,桌上放着七只相同的玻璃瓶。每只瓶中插着不同的花:
玫瑰。
百合。
雏菊。
康乃馨。
洋桔梗。
郁金香。
以及一枝没有开放的白色风铃草。
花瓶下方没有名称。
观察员说:
“选一枝你愿意放在房间里的花。”
闻雾从桌前走过。
她没有停在颜色最鲜艳的玫瑰前,也没有选择离自己最近的雏菊。走到白色风铃草前,她伸手碰了一下花茎。
“这个。”
“为什么?”
“不知道。”
“你以前见过这种花吗?”
“不记得。”
“它让你想到谁?”
闻雾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她拿起花,走向门口。
观察员问:“你要把它带去哪里?”
她看了一眼门。
“不知道。”
“你的房间在另一边。”
年轻闻雾停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没有理由的事。
“那这里是谁的房间?”
镜头外没有回答。
记录显示,祁弥在第一次自由互动后,曾将一枝白色风铃草放在闻雾门外。
花不是项目提供的。
来源不明。
第四次重置时,花朵顺序被改变,白色风铃草也被换成塑料仿真花。所有花喷洒同一种无香处理剂。
闻雾仍然选择了它。
第五次,项目干脆没有提供白色风铃草。
闻雾在七只花瓶前站了三分钟。
最后一枝也没有拿。
观察员问她:“没有喜欢的吗?”
她说:“少了一种。”
“少了什么?”
“不记得。”
“颜色?”
“白色。”
桌上明明有白玫瑰和白百合。
观察员提醒她。
年轻闻雾摇头。
“不是这种白。”
“那是什么?”
“像快要听见声音的时候。”
房间里安静下来。
屏幕上的闻雾也安静地站着。
她似乎无法解释花的形状,只能解释它在身体里造成的感觉。
像快要听见声音的时候。
周荻问:“这句话在培训脚本里出现过吗?”
姜郁摇头。
“至少我收到的脚本里没有。”
“祁弥说过?”
“我不知道。”
闻雾没有追问。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不能因为一句话足够动人,就替它创造来源。
文件里的第五次记录没有给出结论。
只在行为分类中标注:
> 对缺失物表现出持续寻找。
第六次重置的测试地点不再是活动室。
年轻闻雾被带到室外庭院。
那时栖园还没有完全封闭。雨刚停,地面有积水,墙边摆着几只废弃花盆。
工作人员要求她自由活动十五分钟。
她先绕庭院走了一圈。
然后停在一处空花盆前。
盆里只有湿土和几根折断的茎。
她蹲下去,用手将泥土拨开。
什么也没有找到。
起身时,她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
“对不起。”
观察员问:“你在对谁说话?”
闻雾没有回答。
“为什么道歉?”
她看着那只花盆。
“我来晚了。”
画面结束。
闻雾右臂的伤口隐隐跳了一下。
她对这句话没有记忆。
却在听见它时,产生了一种近似回声的感觉。
不是熟悉。
更像某扇门在很远的地方被敲了一下。
两下。
停顿。
一下。
“继续。”她说。
技术人员打开第一次重置的完整语言记录。
在此前的身份测试结束后,年轻闻雾被问及自己是否伤害过别人。她说不记得。观察员随后问她,假如有人因她受伤,她最想说什么。
闻雾回答:
“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二次重置后,提问方式改变。
观察员问:“你最害怕错过什么?”
她仍然说:
“有人在等我。”
“谁?”
“不知道。”
“等你做什么?”
“道歉。”
第三次没有直接提问。
闻雾在房间里醒来,看见床边放着一只空椅子。她盯着椅子很久,轻声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四次,椅子被移走。
她经过一扇关闭的门时,说了同样的话。
第五次,没有椅子,也没有门。
工作人员播放一段没有意义的环境噪声。闻雾听到其中一次指节敲击后,立即转过身。
“对不起。”她说。
停顿两秒。
“我来晚了。”
七次重置。
六次出现相同道歉。
只有第七次没有。
第七次的正式记录里,闻雾回答自己没有恋人,不认识祝弥,也不记得祁弥。
她没有选择花。
没有走向指定房间。
没有说对不起。
报告因此认定,锚定关系已经完成清除。
“第七次成功了。”周荻说。
姜郁看着屏幕:“报告上是。”
“你不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
她说完,手指又压住了左腕。
闻雾看见了。
“第七次还有别的记录。”
不是疑问。
姜郁沉默。
“你知道文件名。”闻雾说。
姜郁没有抬头。
“刚才屏幕上出现‘无法被记住的人’时,你没有问那是什么。”
“我听过这个名字。”
“谁说的?”
“祁弥。”
“什么时候?”
“第七次重置以后。”
周荻示意技术人员停止继续操作。
“先说清楚。”
姜郁的拇指沿着腕骨旧伤缓慢移动。
“第七次结束后,报告说闻雾已经不再主动寻找锚定者。沈照临准备把祁弥彻底调离W组。”
“这不是她一直申请的吗?”
“是。”
“然后呢?”
“她不肯走。”
闻雾问:“因为她认为我还记得?”
“不。”姜郁看向她,“因为她认为你已经忘了。”
“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还记得,她留下可能是为了你。如果你忘了,她留下就只剩下她自己。”
控制室里的风扇仍在运转。
纸页边缘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姜郁继续说:
“她说自己不能因为你忘了,就把所有发生过的事都算作没有发生。至少要确认你现在安全,确认项目不会再把另一个人放进她的位置。”
“所以她继续观察我。”
“是。”
“未经我同意。”
“是。”
闻雾没有让那段行为因为爱而变得温柔。
祁弥不肯离开,或许来自责任,也可能来自占有。无论动机是什么,她仍然站在单向玻璃后,继续观察一个已经不记得她的人。
这与沈照临的做法并不完全相同。
却也没有干净到可以忽略。
“第七次的隐藏记录在哪?”周荻问。
姜郁看向文件索引。
“如果还在,应该附在自由语言项后面。祁弥没有权限上传正式视频,只能放进观察员备注。”
技术人员检查文件结构。
第七栏表面只有一份报告。容量却比其他六栏大三百多兆。
里面存在被隐藏的数据块。
不是删除。
只是没有在常规索引中显示。
恢复后的画面来自走廊监控。
时间是第七次固化测试结束后两小时。
闻雾独自从白色房间出来。
没有工作人员陪同。
她站在七间复演室之间,低头看着地面的指示线。那些线颜色相同,却通向不同出口。
她先向楼梯走。
走出五步,停下。
然后转身。
没有犹豫,走向第五间与第六间之间的维修通道。
那条通道当时被墙板遮住。
从外侧看,没有门,也没有把手。
年轻闻雾站在墙前。
抬手敲了两下。
停顿。
又敲一下。
墙后没有回应。
她等了二十秒。
又敲了一次。
依然没有声音。
年轻闻雾将额头贴在墙面上。
“对不起。”她说。
监控没有录到完整声音,只能从口型判断后半句。
闻雾让技术人员放大画面。
嘴唇先合拢,再向两侧轻微展开。
四个音节。
我来晚了。
她在墙前站了四分钟。
随后离开。
十分钟后,她再次出现。
手中拿着一枝白色风铃草。
花已经有些蔫了,茎部沾着庭院的湿泥。
她将花放在墙脚。
第三次返回时,是凌晨。
她没有带东西。
只是坐在那面墙前,背靠墙板,膝盖曲起。
动作和自由互动录像中祁弥坐在她门外时几乎相同。
隔着一面墙。
两个互相无法确认身份的人,曾在不同时间,用同一种姿势坐在同一个位置。
年轻闻雾闭上眼睛。
镜头拍不到墙后。
只能拍见她的手掌平放在地上,指尖慢慢移向墙板下方的缝隙。
像在寻找另一只不会伸出来的手。
“墙后当时有人吗?”周荻问。
姜郁盯着时间码。
“有。”
“谁?”
“祁弥。”
闻雾转头看她。
姜郁说:“她被要求在观察通道里完成最后一份撤离记录。她不能回应你,也不能让你知道她在那里。”
“她遵守了?”
姜郁的嘴唇压紧。
画面里,年轻闻雾的指尖仍贴着墙缝。
三十秒后,灰尘轻微动了一下。
墙后有一根手指从缝隙另一侧靠近。
没有伸出来。
只隔着不足一厘米的金属边框,停在闻雾指尖旁边。
年轻闻雾没有看见。
她却忽然停止移动。
两只手隔着墙体,各自停留了十七秒。
随后,墙后的手先收了回去。
闻雾睁开眼。
她没有敲门。
也没有再道歉。
只是将那枝白色风铃草往墙缝里推了推。
然后起身离开。
画面到此结束。
系统报告仍写着:
> 未识别锚定者。
> 未主动寻求关系恢复。
> 第七次固化成功。
周荻看着那份结论。
“这段录像是谁隐藏的?”
技术人员调出上传日志。
文件由观察员账户Q写入。上传后不到一分钟,沈照临的管理员账户进入系统,将它从正式索引中移除。
没有删除。
也没有纳入评估。
像他无法确定,这段画面究竟证明了什么。
闻雾同样不能确定。
也许她真的在找祁弥。
也许她只是在重复重置前形成的条件反射。
花、门、敲击和道歉,都可能被训练。
一个人不断沿着同一条路行走,不一定是因为路的尽头有人。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已经被教会,走到那里才会安全。
“这不是爱情证明。”闻雾说。
姜郁看了她一眼。
“我没说是。”
“祁弥说过。”
“她后来也不确定。”
技术人员打开最后一份观察备注。
文件只有一页。
没有项目表头,没有编号,也没有评分。像某个人趁系统尚未关闭,将一张私人记录扫描后塞进数据库。
纸页左上角写着:
> 第七次重置后第三日。
下面记录了闻雾三次返回墙前、选择白色风铃草,以及重复道歉的时间。
字迹与祁弥的退出申请一致。
她最初用的是“受试者”。
写到第二行时,划掉了。
改成“闻雾”。
纸页末尾有几段被反复涂黑的文字。闻雾能够辨认出其中残留的笔画:
“依赖”。
“程序”。
“条件反射”。
“证明”。
祁弥似乎写过许多解释,又将它们全部划掉。
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墨水在“我”字上停留得最久,已经渗透纸背。
> **她忘了我,却还在找我。**
闻雾望着那行字。
它无法证明祁弥是对的。
只能证明五年前的祁弥曾经需要相信,闻雾仍在寻找她。
就在勘查员准备封存记录时,纸页背面又透出一道极浅的字迹。
不是祁弥的笔迹。
像有人在她写完后,翻过纸页,用尖锐物划下了一句话。
侧光从纸面掠过。
那行字一点点显现:
> **不是她在找你。**
下一行更深。
> **是你每一次,都把她带回同一扇门。**
姜郁看见那句话,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周荻转头:“这是谁写的?”
姜郁盯着最后一个字的收笔。
她的左手再次按住左腕。
这一次,闻雾看见她指尖在发抖。
“林澄。”姜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