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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万国来朝 那一道消息 ...

  •   那一道消息,如同一颗陨星坠入深海,掀起了惊天巨浪。

      仙秦帝国与荒原帝国——当世两大至强势力,正式结盟。

      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方席卷。先是荒原帝国境内,百姓奔走相告,酒肆茶楼之中人人都在议论这件足以改写天下格局的大事。卖豆腐的老翁放下手中活计,拉着过路人的袖子问个不停;城门口的守兵交头接耳,连盘查行人的公事都忘了;学堂里的孩童也停了读书,挤在窗前听先生讲这两大帝国究竟是何等存在。而后消息越过千山万水,传入七国人族大国的朝堂,令一众国君夜不能寐——燕国国君闻讯后独坐书房整整一夜,烛火燃尽也浑然不觉;赵国国君召集文武百官连夜议事,殿中灯火通明直至天明;齐国国君则面如止水,只对身边心腹说了四个字:“且看且行。“再之后,便是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处的人族小势力、小部族,也通过灵鸟传书、修士口耳相传,得知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人心浮动。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当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靠在一起,身处山脚之下的人,要么仰头望向山顶,要么被山风碾为齑粉。没有人愿意做齑粉,于是他们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向山顶攀去。

      于是,响应来了。

      一封封国书、一份份拜帖,从天南海北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人族势力,此刻竟争先恐后地向荒原城递上了结盟的意愿。有的措辞谦卑,以“仰慕荒帝天威“开头,洋洋洒洒千余字,恨不得将姜石夸成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圣君;有的直截了当,只写“愿共抗外敌“六字,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大印,不多一字不少一字;还有的言语婉转,字里行间却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们想确认,这个联盟究竟是天赐良机,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更有些小部族,国书都写不来,只派了一个老者骑着一头瘦驴,驮着半袋干粮便上了路,走了整整一个月才抵达荒原城门口,递上的不过是一块刻着部族图腾的骨牌。

      一个月后。

      荒原城。

      这座由姜石亲手缔造的都城,在短短数年间已从一片蛮荒之地崛起为人族最耀眼的城池。城墙以玄铁巨石砌成,高逾百丈,城门之上镌刻着荒原帝国的图腾——一头咆哮的巨兽,似龙非龙,似虎非虎,双目如烈日般灼灼生辉,凡人仰望之,只觉一股苍莽洪荒之气扑面而来,膝盖便不由自主地发软。城内大道宽阔如河,可并行十二辆马车而绰绰有余,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与殿阁,灵气氤氲如雾,飘荡在半空之中,让整座城池看起来如同悬浮在云端的仙城。行人走在街上,脚下灵石铺就的路面微微发暖,仿佛踩在大地的脉搏之上,每一步都与这座城的呼吸共振。

      而今日,这座城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大道之上,车马络绎不绝。各式各样的旗号迎风招展——燕国的赤焰旗、赵国的铁骑旗、齐国的海澜旗、楚国的九凤旗、魏国的苍鹰旗、韩国的霜刃旗……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个立国数百年的人族大国,每一面旗帜背后都站着数百万百姓和数十万披甲之士。更有那些小部族的旗帜,色彩斑斓形状各异,有的画着日月星辰,有的绣着山川草木,有的只是一块未经染色的兽皮,朴素得令人心酸——可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旗,此刻也堂堂正正地行进在荒原城的大道上,与那些大国旗帜并肩而行。

      沿途的荒原百姓驻足观望,有人惊叹,有人低语,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这些曾经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大国,如今纷纷来到他们脚下的这座城池,来见他们的皇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拉着孙儿的手,指着燕国使团那面猎猎作响的赤焰旗,浑浊的老眼中竟有了泪光。她还记得,二十年前她还在燕国故土生活,后来逃难至荒原,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故国的旗帜。而今日,那面旗帜竟然主动来到了她面前。

      荒原城皇宫,御书房。

      姜石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方那绵延不绝的车马队伍。他的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微不可察的光芒在流转。窗外的风吹来,拂动他鬓角的发丝,他纹丝不动,如同一尊亘古便立于此处的石像。

      “陛下,这是各势力的代表名单。“

      姜山推门而入,将一份厚厚的名册双手呈上。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

      姜石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

      名册以灵墨书写,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页都记载着一个人族势力的详细信息——国名、人口、兵力、特产、使团人数、使者姓名与品阶。墨迹在纸面上微微浮动,仿佛随时会化形而出——这是灵墨的特性,写入的信息如同活物,能感应阅读者的灵力波动而调整排列。

      “仙秦帝国……“

      他低声念出第一个名字,目光微微一顿。仙秦的使团早在三日之前便已抵达,如今就住在皇宫西侧的客苑之中。他们的使者是一位白须老者,举止从容,不卑不亢,一看便知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那老者入宫时对宫中的一切都不多看一眼,唯独在路过御书房门口时,朝窗内投来一瞥——那一瞥极快,快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姜石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中的分量。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审视之后便确认了什么的坦然。

      他继续往下翻。

      “燕国、赵国、齐国、楚国、魏国、韩国……“

      每念出一个国名,他的眉头便皱紧一分。

      六页之后,还有更长的名单——那些人族小国、部族、宗门、散修联盟,密密麻麻列了数十个。有些名字他从未听过,有些甚至连像样的国号都没有,只以部族的姓氏代替。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都是在永恒族群阴影下苦苦求存的人族血脉。

      姜石合上名册,沉默了片刻。

      “这些都是人族的大势力?“他问道,声音低沉。

      “是的。“姜山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除了仙秦之外,还有七个人族大国。燕、赵、齐、楚、魏、韩,每一个都有数百万人口,军队数十万。其中燕国最为强盛,据传有精兵八十万,国力之盛,在七国之中首屈一指。赵国次之,骑兵冠绝天下,有'赵骑一出,万军辟易'之说。齐国富甲一方,国库之充盈,据说可支百年之用。楚国巫法鼎盛,修士之多不逊仙秦。魏韩虽弱,却也各有数十万兵马,不可小觑。“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而那些小国和部族加在一起,人口也有数百万之众。若论人族总兵力……恐怕不下三百万。“

      “三百万。“姜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绵延的车马队伍此刻已经延伸到了视线尽头。每一辆马车上都插着不同的旗帜,每一个使团的成员都穿着各自国家的礼服,或红或黑或白或金,色彩斑斓,蔚为壮观。

      然而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繁华。

      他看到的是一盘散沙。

      数百万人族,数百万兵马,却分属数十个不同的势力,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算计。一旦外敌来袭,他们能齐心协力吗?一旦生死存亡之际,他们能放下彼此之间的嫌隙吗?赵国与燕国边境上至今还有未了结的旧怨,齐国与楚国的商路之争绵延了三代人之久,魏韩两国更是在大国的夹缝中左右摇摆了数百年……这些盘根错节的恩怨,岂是一纸盟约便能化解的?

      答案在他心中,冷硬而清晰——不能。

      永恒族群的阴影仍笼罩在这片大地的上空。那些被击退的残余势力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苏醒,露出致命的獠牙。而人族呢?内斗不休,割据一方,各自为政……若非仙秦与荒原的结盟震慑了天下,恐怕这些国家之间还在为边境的几座城池争得头破血流。

      “姜山。“

      “臣在。“

      “如果我们能把这些人族势力联合起来……“姜石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你说,会怎样?“

      姜山怔了一下,随即瞳孔猛地收缩。他隐约猜到了姜石心中所想,却不敢确认。

      “陛下……您的意思是?“

      姜石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他惯用的玄铁笔,在名册的封面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合并。

      笔锋如刀,力透纸背。那两个字的墨迹落纸的瞬间,竟微微泛起金光,仿佛连灵墨都感应到了书写者心中的决意,不由自主地显出了异象。

      “召开大会吧。“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想和这些人族势力的代表,面对面地谈一谈。“

      ---

      三日之后。

      荒原城皇宫,天极殿。

      这是荒原帝国最为宏伟的大殿,专为朝会大典而建。殿高三百丈,以九百九十九根白玉巨柱支撑穹顶,殿顶镶嵌着九十九颗夜明珠,白日里亦散发出柔和光华,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铺着玄黑色的石板,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的星光,行走其上,恍若踏在星河之间。大殿两侧各立九尊玄武石像,每尊高十丈,姿态各异,或持刀、或握剑、或擎旗、或抱鼓,石像的眼中嵌着灵石,微光流转,仿佛随时会从沉睡中苏醒。

      大殿正中,一座九阶高台拔地而起。每一阶都由整块的青玉雕成,阶面上刻着荒原帝国的征战史——从最初的荒原立国,到征伐四方的每一场大战,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皆以极细的刀工刻入玉石之中,栩栩如生。高台之上,是一张以龙骨雕成的龙椅,椅背上的巨龙昂首向天,双目镶嵌着两颗拳头大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如活物般闪烁。据传这张龙椅的骨架取自一头上古真龙的遗骨,坐上去之人,便能与天地灵气产生某种共鸣——这究竟是真是假,无人知晓,因为坐过这张龙椅的,只有姜石一人。

      此刻,姜石便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今日穿了一袭墨色龙袍,袍上以金线绣着荒原帝国的图腾,在光华流转之中若隐若现。他的面容依旧沉静,但那双眼睛却不怒自威,如同两柄插在鞘中的利剑,虽未出鞘,却已让殿中之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姬轩辕立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苍老的面容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中每一个人的表情,将他们的喜怒忧惧一一记在心中。

      殿中,数百人正襟危坐。

      最靠近高台的位置,是仙秦帝国的使者——那位白须老者端坐如松,面带微笑,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早已了然于胸。他的身后站着两名仙秦修士,气息深沉内敛,一看便知修为深不可测。有眼力的人在心中暗暗吃惊——这两名看似随从的修士,修为竟不在七国国君之下!仙秦之底蕴,可见一斑。

      仙秦使者之下,是七个人族大国的使团。每一位使者都坐在各自国号的席位上,身后是他们的随行官员和护卫。燕国使者坐在七国之首,那是一个身穿赤红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庞方正,颌下蓄着短须,目光锐利如鹰隼。他的坐姿挺拔而从容,自有一股大国使者的气度——不卑不亢,既不急切,也不退缩。入殿之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其他六国使者先行入座,自己最后方才落座——这既是燕国作为七国之首的姿态,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施压。

      赵国使者是个身形魁梧的武将,虎背熊腰,面色黝黑,一看便知是在沙场上滚打过来的人物。他的目光时常不自觉地扫向燕国使者的方向,眉宇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戒备——赵国与燕国接壤,百年间的大小摩擦不计其数,两国之间的芥蒂,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消弭。此刻同坐一殿,虽未动刀兵,暗中的较量却从未停止。

      齐国使者最为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如冠玉,举止风流,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似温文尔雅,实则目光深处藏着远超年龄的深沉。齐国以商立国,国中富庶冠绝七国,这位年轻使者显然深谙谈判之道——先以笑容示人,再在关键时刻亮出底牌。他入殿时环顾四周,目光在大殿的每一处细节上都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估算这座大殿造价几何——这是商人的本能,改不了的。

      楚国使者是个身披翠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楚国地处南方,国中巫风盛行,修士众多,这位老者本身便是一位大巫,身上的灵力波动如同深潭之水,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他入殿时微微蹙眉,似乎对殿中灵气的流转有所感应——天极殿的灵气布局暗合阵法,寻常人看不出来,但在一位大巫眼中,这无异于一张铺开的巨网。

      魏国使者和韩国使者分坐两侧,前者沉默寡言,后者面带忧色。魏国与韩国在七国之中实力偏弱,夹在几个大国之间,向来行事谨慎,此刻来到这荒原城中,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他们既怕被大国吞并,又怕被排斥在联盟之外,进退之间,步步为营。两人入殿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靠墙的位置坐下,既方便观察全局,又能在万一有事时最快地退到殿门口——这是弱者的生存智慧,虽不光彩,却很实用。

      再往后,便是数十个人族小势力的代表。他们的席位靠近殿门,位置虽不显赫,却也同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对他们而言,今日之会关乎存亡——小势力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他们只盼在这场大国博弈中不被碾碎,能分得一线生机。他们之中有些人衣衫褴褛,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才来到此地;有些人面黄肌瘦,一看便知来自贫瘠之地;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着同样的光——那是对生存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数百道目光,齐齐汇聚在姜石身上。

      “诸位。“

      姜石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晨钟暮鼓,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那些修为高深的使者甚至能感觉到,这声音中蕴含着一种微妙的力量——不是威压,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聆听、想要信服的奇异韵律。那韵律如同远古祭祀时的鼓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令血脉深处的某种本能悄然苏醒。

      “今日召开这个大会,是想和诸位商量一件大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从仙秦使者到七国代表,从小势力领袖到殿角的护卫,无一遗漏。那目光如同实质,被他扫过之人无不心中一凛,仿佛自己最深处的秘密都被这双眼睛看穿。

      “什么事?“

      一个声音率先响起。

      那是燕国使者。

      他起身而立,赤红锦袍在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衬得他整个人气势逼人。他微微昂首,直视高台上的姜石,语气不卑不亢:“荒帝陛下既有大事相商,何不明言?我等千里迢迢而来,自当洗耳恭听。“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姜石的尊重,又暗示了燕国并非毫无底线地服从。殿中诸国使者微微点头,燕国使者的话,正是他们想说却不便说出口的。

      姜石没有立即回应。

      他沉默了几息,那短暂的沉默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即将说出的答案。殿外的风也恰好停了,连天际的云都似乎静止不动——天地万物,仿佛都在等待这两个字。

      然后,他开口了。

      只一个字。

      “合并。“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那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的瞬间,殿中九尊玄武石像眼中的灵石同时亮了一亮,九十九颗夜明珠的光华也微微一颤——仿佛连这座大殿本身都被这个字所震动。

      “将所有人族势力——“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合并成一个国家。“

      殿中,一片死寂。

      那死寂只持续了三息。

      然后,如同滚油中泼入冷水,整座大殿轰然炸开。

      “合并?!“

      “这怎么可能?!“

      “荒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放弃祖宗基业,拱手让出国柄?!“

      “我燕国立国六百年,岂能说合就合?!“

      “荒帝陛下莫非是要吞并我等?!“

      七嘴八舌的质疑声、惊怒声、反对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那些方才还正襟危坐的使者们此刻纷纷站起身来,有的面色铁青,有的双拳紧握,有的与身边的随行官员低声急语,神情激动。殿角的侍卫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戟,却不知该不该上前——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交锋,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事。

      赵国使者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起三寸,铜铃般的大眼瞪向高台:“我赵国男儿以血立国,历代先君披荆斩棘方有今日之基业!合并?那与亡国何异!“

      他的声音震得殿中嗡嗡作响,身后几名赵国武将也齐齐站起,面色涨红,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虽知在荒帝面前拔刀无异于自寻死路,但血性上来了,身体便不听脑子指挥。

      齐国使者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凝重。他虽未出声反对,但那微微眯起的双眼和抿紧的唇角,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叩击,节奏平稳而快速——这是他在计算,计算合并之后的利弊得失,计算齐国的财富能在这场博弈中换来多少话语权。

      楚国老者缓缓摇头,苍老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荒帝陛下,老夫理解您的苦心,但合并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不是一句话便能决定的。我楚国巫法传承数千年,历代大巫的修行心得皆藏于国库之中,这些若要合并……“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有些东西,合并不起。

      魏国使者和韩国使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他们最怕的便是这个。大国尚有谈判的筹码,他们这些小国一旦合并,还能保住什么?只怕连最后一亩三分地都要被人吞得渣都不剩。

      而仙秦使者——那位白须老者——始终面带微笑,一言不发。他甚至端起茶盏,悠然品了一口,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可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有一抹极细微的精光一闪而过——他在看,在听,在判断。

      殿中的喧嚣持续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然后,姜石抬起了手。

      只是抬了抬手。

      没有威压,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但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了。

      数百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不是因为恐惧——姜石身上没有任何敌意——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从容与笃定,一种无需言语便能令天地臣服的绝对威严。仿佛他抬手的这个动作,便足以让山河倒转、日月悬停。

      众人面面相觑,缓缓坐回了原位。赵国武将们松开了刀柄,额上渗出冷汗——方才那一瞬间,他们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面对绝对强者时,身体本能的臣服。

      姜石放下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我知道,合并是一件极难的事。“

      他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几分,却更加清晰,更加有力,如同山间的溪流,看似平缓,实则每一滴水都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

      “我知道你们每一个国家都有数百年的基业,有你们的祖宗、你们的传承、你们的骄傲。放弃这些,比放弃性命还难。“

      他的目光在燕国使者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赵国使者、齐国使者,逐一扫过。每当他看向一个人,那人便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燕国使者不想放弃七国之首的地位,赵国使者不想放弃骑兵的荣耀,齐国使者不想放弃用之不竭的财富……这些隐秘的念头,在姜石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但——“

      他的语气骤然一转,如同溪流汇入深渊,变得深沉而沉重。

      “你们可还记得,永恒族群是什么?“

      殿中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方才还热血上头的赵国武将们,此刻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面色一白——他们不是没与永恒族群的先锋交过手,那些异族的战力,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他们不是寻常的敌人。“姜石的声音低沉如远雷,“他们是吞噬了无数世界的灾厄,是让万千种族跪伏在地的暴君。我们虽然暂时将他们击退,但那不过是他们的一支先锋罢了。他们的主力还在。他们的帝座之上,还坐着真正的永恒之主。“

      他每说一句,殿中的温度便仿佛降低一分。那些方才还在为合并之事争论不休的使者们,此刻一个个面色凝重,没有人再开口——因为永恒族群这四个字,便如同一道烙在每个人族灵魂深处的伤疤,触碰之时,痛彻心扉。

      “当那一天来临——“他的目光如刀,一一划过每位使者的面庞,“当永恒族群的真正大军压境,你们打算怎么办?靠燕国的八十万精兵?靠赵国的铁骑?靠齐国的财富?还是靠楚国的巫术?“

      他停顿了一息,声音变得冰冷如铁。

      “你们守不住。“

      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赵国使者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因为他心里清楚,姜石说的是事实。永恒族群的先锋便已如此恐怖,若其主力倾巢而出,赵国凭一己之力,绝无胜算。

      “永恒族群卷土重来之日,你们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燕国独木难支,赵国孤军奋战,齐国富而不强,楚魏韩各自为战……最终的结果,不过是永恒族群将你们一个一个碾碎。“

      他的声音渐渐升高,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吼:

      “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呢?“

      “燕国的精兵、赵国的铁骑、齐国的财富、楚国的巫术、魏韩的力量……所有人族的底蕴汇聚在一起——数百万人、数百万兵马、无数修士、无数资源——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站起身来,墨色龙袍在灯光下如同一面黑色的战旗,猎猎作响。

      “到那时,就算永恒族群卷土重来——我们也不惧!“

      他的话音落下,整座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方才不同。方才是震惊,此刻是沉思。每个人都在咀嚼姜石的话,在自己的心中权衡利弊,在祖宗基业与生死存亡之间,寻找那个不可能的平衡。

      燕国使者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苦涩。他听懂了姜石的话,每一句都听懂了。可听懂归听懂,要他点头,却比登天还难。他身后那位年迈的随行官微微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了一句什么,他微微摇头,神色愈发凝重。

      良久,燕国使者再次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陛下所言,我等并非不懂。永恒族群之患,我等亦非不知。只是……“

      他艰难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只是合并国家……此事太过重大。我等使臣无权做主,须得回去与国君商议。“

      此言一出,其余六国使者纷纷附和。

      “正是!此事干系太大,我等做不了主!“

      “须回去与国君商议!“

      “还请荒帝陛下宽限些时日!“

      韩国使者更是急切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荒帝陛下,我韩国虽小,却也有祖宗传下的规矩,国君虽为一国之主,重大决策亦须征询朝中重臣之意。合并之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定夺的啊!“

      姜石看着他们,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段时间里,殿中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他看到了燕国使者眼中的挣扎,看到了赵国使者脸上的不甘,看到了齐国使者嘴角的苦涩,看到了楚国老者眉间的忧虑,看到了魏韩使者眼中的惶恐。

      他也看到了他们眼底深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够了。

      动摇便是裂缝,裂缝便是希望。有这道裂缝在,终有一天会裂开整面坚壁。

      “我理解。“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秋日无风之湖,“诸位回去商量吧。“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但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做出决定。“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望向殿门之外那灰蒙蒙的天穹,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极沉,仿佛不是对殿中之人说,而是对天地间的某种存在发出警告:

      “因为时间——不等人。永恒族群——也不等人。“

      殿门之外,风忽然起了。

      乌云从天际涌来,遮住了日头。殿中夜明珠的光华在骤然昏暗的天色中显得更加明亮,也更加冷冽。那光落在每个人脸上,苍白如霜。

      各国使者在沉默中鱼贯而出。

      他们的脚步沉重,背影萧索。

      没有人回头看向高台上的姜石。

      但每一个人走出殿门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一瞬——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在身后,既想挣脱,又舍不得断。

      然后他们走进了风里,走进了乌云之下,走回了各自的来路。

      而姜石,依旧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去。他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在夜明珠的光华中,像两簇不灭的火。

      姬轩辕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陛下,他们不会轻易答应的。“

      “我知道。“姜石说。

      “那陛下打算——“

      “等。“

      姜石转身坐下,闭目养神。

      “我等他们三个月。三个月不够,就半年。半年不够,就一年。“

      他睁开眼,目光深沉望向殿门外的乌云翻涌。

      “但人族等不了太久。“

      殿外,风声呜咽。

      如同远方那尚未降临的浩劫,已提前奏响了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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