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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夜飞之鱼 据点,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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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点,会客厅。
会客厅是据点议事大厅后面的一间偏厅,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十分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大荒的山川地图,角落里放着几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为这间石屋增添了一抹生机。
姜石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几个陌生人身上,心中已经在飞速运转。
这几人的气息都极为不凡,每一个都不弱于通灵境的存在。他们站在老者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恭敬却并不卑躬,目光沉稳而警觉,显然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能在永恒族群统治的大荒中保持通灵境以上的修为,这些人的来历绝不简单。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形清瘦,一袭青灰色长袍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他面容和蔼,但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偶尔闪过一丝精芒——那是一个法相境初期修士才有的锐利。他的气息深沉内敛,如同一口枯井,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可测。
“姜首领。“
老者微微拱手,动作不卑不亢,既不显得太过谄媚,也不至于失礼。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在下白苍生,奉人族复兴会会长之命,前来拜访。“
“人族复兴会?“
姜石眉头微皱。
白清风——他记得这个名字。之前那个人族复兴会的使者就是叫白清风,曾来据点打探过消息。当时姜石便觉得复兴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了新的使者来,而且这个白苍生的修为明显比白清风高出一截。
“没错。“
白苍生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在观察姜石的反应。
“上次白清风回去之后,向会长详细汇报了姜首领的事迹。会长对姜首领非常欣赏,尤其是姜首领展现出的实力和气魄,让会长极为重视。“
“尤其是当姜首领击败九幽殿主的消息传来之后——“白苍生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整个大荒都为之震动。九幽殿主,法相境巅峰的强者,永恒族群各殿中排名前列的存在,竟然被一个人族体修击败了。这个消息,连我们复兴会潜伏在永恒族群中的探子都确认了。“
“会长得知此事后,更是决定亲自出马,与姜首领商谈合作之事。“
姜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苍生。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沉,如同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他没有急于回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欣喜。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他,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在大荒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任何主动上门的好意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他知道,人族复兴会之所以对他这么感兴趣,完全是因为他的实力。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淬体境修士,如果他没有击败九幽殿主,复兴会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甚至可能,他们连姜部落据点的存在都不会知道。
白苍生继续说着,语气温和而恳切,仿佛一个长辈在向晚辈陈述利弊。
“姜首领可能对我们还有些戒心。这是理所当然的——在如今这个世道,轻信他人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白苍生似乎看出了姜石的心思,也不恼怒,反而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那笑容中有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对现实的无奈。
“但请姜首领放心,我们复兴会是真心想要与人族共同进退的。“
“永恒族群的压迫让无数人族家破人亡。“白苍生的声音变得低沉,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痛,“我白苍生活了两百余年,亲眼见证过太多惨剧。人族的孩子被当作妖兽的口粮,人族的女子被当作奴隶贩卖,人族的男子在矿坑中活活累死……这些事情,每一天都在发生。“
“我们复兴会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推翻永恒族群的统治,让人族重新获得自由。让人族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人族的家人能够团聚,人族的老人能够安享晚年。不再像畜牲一样被驱赶、被宰割、被当作草芥。“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已经奋斗了数千年。“
白苍生说到“数千年“三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与沉重。数千年的光阴,对于一个组织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数代人前赴后继,无数人将生命献给了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
“数千年来,我们积累了大量的资源和情报,也培养了不少人才。我们在永恒族群内部安插了探子,在大荒各地建立了秘密据点,在人族中传播反抗的火种。“
“如果姜首领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为姜首领提供——“
“等等。“
姜石抬起手,打断了白苍生的话。
他的动作随意而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不是刻意释放的气势,而是一个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强者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
白苍生的话戛然而止,他微微一愣,看着姜石。
“你说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姜石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白苍生热切的言辞上。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白苍生的眼睛。
“什么事实?“
白苍生的笑容微微僵住。
“你们复兴会成立数千年,一直默默无闻。“
姜石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空气。
“在人族最苦难的时候,你们没有站出来。当人族被成批屠杀的时候,你们在暗中积蓄力量。当人族的血染红了大荒的每一条河流的时候,你们在你们的秘密据点里等待时机。“
“而现在,当我击败了九幽殿主,有了和永恒族群叫板的资本之后,你们才跳出来说要合作。“
姜石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说白了,你们看中的不是人族,而是我的实力。“
“如果我不是这么强,你们会来找我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将白苍生精心编织的外壳一刀剖开,露出了里面的真相。
会客厅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苍生身后的几名通灵境修士脸色微变,有人想要开口反驳,却被白苍生抬手制止了。
白苍生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知道姜石说得没错。
每一个字都没错。
复兴会成立数千年,确实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数千年来的每一次人族灾难,他们都选择了隐忍——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出手。以复兴会当时的实力,贸然暴露只会招致永恒族群的毁灭性打击。
但这个道理,他不能说。因为说了,听起来也不过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姜首领说得没错。“
白苍生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苍老而沉重,仿佛积压了数百年的无奈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我们复兴会确实有私心。“
他坦然承认了,没有任何遮掩。
“但这私心和公心并不矛盾。“
“我们想要借助姜首领的力量推翻永恒族群。而姜首领也需要盟友来保护自己的族人。永恒族群不会善罢甘休——那个九幽殿主的事情之后,他们一定会派更强的强者前来。姜首领虽然实力非凡,但独木难支。“
“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合作。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白苍生的目光坦诚而直接,没有再绕弯子。
姜石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白苍生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确实需要盟友。永恒族群已经派来了神宫境的强者——这一点,他在流沙之地苦修时就隐约感应到了。那是一种来自天地深处的压迫感,如同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以他现在的实力,虽然可以正面对抗法相境巅峰,但面对神宫境的强者,依然远远不够。
如果有复兴会帮忙,至少能多一份胜算。
更何况,复兴会数千年来积累的情报和人脉资源,对于他了解永恒族群、制定对策来说,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
但姜石不是一个会因为形势紧迫就轻易妥协的人。
“好,我愿意和你们谈谈。“
姜石说道,声音平静而清晰。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白苍生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我的族人必须由我自己来保护。“
姜石目光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复兴会可以提供情报和资源,但不能干涉我的决策。我的据点,我的人,我来做主。任何关于姜部落据点的事务,都由我说了算。“
“而且,你们必须承认,姜部落据点是独立的势力,不属于复兴会。我们可以合作,但不是从属关系。“
这几句话说得不留余地。
姜石很清楚,一旦接受了复兴会的庇护却失去了独立性,那他和他的族人不过是换了主人而已——从永恒族群的手中换到复兴会的手中。他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新的牢笼才走到今天的。
白苍生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
他身后的几名修士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面露不满,觉得姜石太过狂傲。一个淬体境的人族修士,竟然对他们复兴会提出如此条件?
但白苍生没有动怒。他只是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这个条件……我做不了主。“
“需要回去请示会长。“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但也有几分理解。如果他是姜石,在同样的处境下,恐怕也会提出同样的条件。
“那就请便。“
姜石站起身来,姿态从容而决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你们会长同意了,再来找我。“
“至于合作的事,到时候再说。“
言下之意很清楚——条件不满足,就没有合作的余地。
白苍生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只完成了一半——至少,姜石没有直接拒绝,留了一线余地。
“好吧。“
“那就先告辞了。“
白苍生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
“希望姜首领能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时局紧迫,容不得我们犹豫太久。“
他带着几名随从离开了会客厅。脚步声在石廊中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
“首领,你觉得复兴会靠谱吗?“
姜小虎从偏厅的阴影中走出来,低声问道。
他一直躲在暗处旁听——这是姜石安排的,让他在关键时刻作为见证。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忧虑,眉头紧锁。
“不知道。“
姜石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为什么?“
姜石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云层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聚集翻涌。厚重的积云如同铅块般压迫在据点上空,而在那翻涌的云层深处,隐隐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不是阳光——阳光不会带有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那金色的光芒中蕴含着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压得空气都在震颤。那威压之强,甚至让姜石体内的五种血脉之力同时产生了警觉——毁灭法则的黑色光芒在经脉中微微跳动,仿佛在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那是永恒族群的气息。
不——比永恒族群普通的气息强大千万倍。
那是属于神宫境强者的气息。
“有强敌来了。“
姜石的声音变得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含着铅。
“比九幽殿主还要强大得多。强大到……我可能不是对手。“
“什么?!“
姜小虎脸色一变,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比九幽殿主还要强大得多?那是什么概念?九幽殿主当初追杀姜石时,那股恐怖的威压他至今记忆犹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他们碾压过来。
而现在来的敌人,比那个还要强大?
就在这时——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天际炸开,仿佛天穹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撕裂。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身影如同一颗坠落的金色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朝据点中央坠落。空气在它的身周被压缩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地面上的一切——石屋、城墙、瞭望塔——都在这股冲击波的波及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轰——!“
金色的身影落在据点中央。
大地震颤!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那种让整个大地都在疯狂摇晃的剧烈震颤。以落点为中心,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飞速蔓延。据点中央的广场上,坚硬的灵石铺面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飞射四方。
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灰黄色蘑菇云,将据点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据点中的人族纷纷惊叫着四散奔逃。妇人们紧紧抱着孩子,老人踉跄着向后方跑去,年轻人虽然想要抵抗,但面对这股恐怖的威压,他们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只能连滚带爬地逃离。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姜石!“
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弥漫的尘雾和混乱的人群,在空气中回荡。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据点中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本座帝俊,永恒族群天帝一脉继承人。“
“出来受死吧!“
这短短两句话,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普通人族听了只觉得头晕目眩、心神俱裂,体弱者甚至直接昏倒在地。这就是神宫境强者的可怕之处——仅仅是说话,就已经是一种攻击。
姜石脸色一变。
帝俊——永恒族群天帝一脉的继承人!
这个名字,他在古籍中见过。太初老者也在他脑海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帝俊……天帝一脉的继承人。没想到,永恒族群竟然派他来了。“
老者的声音中罕见地带着几分凝重。
“姜石,他是神宫境的强者。你不是他的对手。“
据记载,天帝是永恒族群中最强大的势力之一,掌控着“天“之法则——那是涉及天地本源的最高法则之一,据说天帝一念之间可以操控天象、扭曲时空、甚至改写部分自然法则。
而帝俊,是天帝一脉最杰出的天才。
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神宫境!
“首领!“
姜小虎焦急地看着姜石,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连站都站不稳,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留下来。
“你先带族人撤退。“
姜石说道,声音果断而决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个敌人,不是你能对付的。留下来只会拖累我。“
“可是——“
“这是命令!“
姜石厉声说道,目光锐利如刀。
“快走!!“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对姜小虎说话。但此刻,他不能有任何犹豫——帝俊的实力远超他们所有人,如果姜小虎和族人留在据点中,只会成为帝俊要挟他的筹码。
姜小虎咬了咬牙,眼眶泛红,但他知道姜石说得对。
“首领,你一定要活着!“
他最后看了姜石一眼,然后转身朝着据点后方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声喊着:“所有人跟我走!往南门撤!快!不要回头!不要停!“
据点中的人族在他的呼喊下纷纷行动起来,虽然慌乱,但在姜小虎的指挥下还算有序。老弱妇孺先行,青壮殿后,整个据点的人如同退潮的洪水般向后撤去。
“小黑,你也走。“
姜石转向身旁的小黑,声音放柔了几分。
“吼……“
小黑低吼一声,硕大的头颅在姜石身上蹭了蹭,双眸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它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它的本能告诉它——前方那个存在,强大到不可战胜。
但它更知道,它的主人要独自面对那个存在。
“听话。“
姜石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指穿过它冰凉的鳞甲,感受着那一如既往的温度。
“你留下来只会拖累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小黑听得懂。
这不是嫌弃,而是保护。
“去找小虎,保护好大家。“
“吼……“
小黑呜咽了一声,那声音低沉而悲伤,仿佛一头受伤的幼兽在呜鸣。它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姜小虎撤退的方向跑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姜石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远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牵挂,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至少,他们安全了。
他转过身来。
朝着据点中央走去。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灵石铺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背影在弥漫的尘雾中若隐若现,孤独而决绝,如同一个走向战场的孤胆英雄。
据点中央。
帝俊负手而立,白袍飘飘,如同画中走出的仙人。
他站在一个直径十丈的浅坑正中央——那是他落地时砸出来的。浅坑周围的地面碎裂成无数块,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但他本人却一尘不染,连白袍的衣角都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这就是神宫境强者的可怕之处——他们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层次。帝俊方才从天而降时释放的全部威压,足以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碾成粉末,但他却精准地将破坏范围控制在了脚下那一小片区域。
不是不能毁掉整个据点,而是不屑。
在他眼中,这个据点连他一击都接不住,不值得他浪费更多力量去摧毁。
他的眼中,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姜石……“
帝俊打量着从尘雾中走来的姜石,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一个孩子发现了一只格外有趣的蚂蚁,想看看它到底能做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来。
“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他的声音随意而慵懒,仿佛在闲聊天气一般。
“但也更让我失望。“
“就你这点实力,竟然能击败九幽那个废物?“帝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屑,“看来,永恒族群这些年真的是越来越没用了。一个法相境巅峰的殿主,竟然败给了一个人族的淬体境小鬼。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姜石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帝俊对面,神色平静,呼吸均匀。
他在观察。
在帝俊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姜石没有浪费任何一息。他的灵觉和蛇妖血脉的感知力同时运转,将帝俊的气息反复扫描——从气息的强度、法则的属性、到体内力量的运行规律,他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绽。
但结果让他心中一沉。
没有破绽。
帝俊的气息如同一片无底的深渊,深不见底,找不到丝毫弱点。那种完美的、毫无间隙的强大,正是神宫境修士凝聚神宫后的标志——他们的力量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内外兼修,攻防一体。
“帝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帝俊耳中。即便面对神宫境的强者,他的声音也没有丝毫颤抖。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帝俊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可笑的问题。
“当然是为了取你的性命。“
“你杀了我永恒族群那么多人——九幽殿主麾下的使者,永恒军团的士兵,还有九幽殿主本人。你可知,这些人命加起来,足够让你死上一万次?“
“还有……“
帝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贪婪毫不掩饰,如同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
“共工的传承。“
“把传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在他看来,姜石交出传承是唯一的选择——一个淬体境的人族,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交出传承,痛快赴死;不交,那就生不如死。
仅此而已。
姜石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很淡,但在帝俊看来却格外刺眼——因为那不是恐惧的笑容,不是求饶的笑容,而是一种……挑衅。
“想要传承?“
“那就自己来拿吧。“
四个字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帝俊的眼神变了。
那玩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至极的杀意。
一个蝼蚁,竟然敢对他——天帝一脉的继承人、神宫境的天才——说出“自己来拿“这种话。
“好胆!“
帝俊脸色一沉,周身的气息陡然暴涨。金色光芒从他的身体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炸开,如同一颗金色的太阳在他身上引爆。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纷纷化为粉末。
“既然你想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弹。
动作随意至极,如同弹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但那一弹之间,一道金色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剑气纤细如发丝,肉眼几乎不可见,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它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成两半,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裂痕——那不是普通的空气裂痕,而是空间本身被切割后留下的伤痕。大地在剑气所过之处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两侧的灵石如同被烈日炙烤般迅速融化。
姜石瞳孔紧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
那是他目前遇到的最强大的力量!没有之一!
比九幽殿主的全力一击还要强大十倍不止!
那不仅仅是一道剑气,而是凝聚了帝俊对“天“之法则的部分理解——在这道剑气中,蕴含着天的意志、天的威严、天的裁决。被这道剑气锁定的瞬间,姜石感觉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为敌,连空气都变成了铁壁铜墙,将他牢牢困住。
“毁灭——“
姜石大喝一声,声音如雷。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的毁灭法则。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龙从他的经脉中冲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色光盾。毁灭法则的力量在光盾中疯狂涌动,试图将一切存在之物归于虚无。
与此同时,金色巫血之力也同时爆发,金色的符文在黑色光盾上流转,为毁灭之力注入了更加浑厚的底蕴。
“巫灭!!“
“轰!!“
黑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剑气相撞。
那一刻,天地失色。
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爆炸。那是一次能量的湮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至高法则之力的正面碰撞。黑色的毁灭之力试图吞噬一切,金色的天之法则试图镇压一切,两种力量在碰撞点形成了一个恐怖的能量漩涡。
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向四周扩散。
方圆十里的一切都被这股冲击波化为废墟。石屋如纸片般被撕碎,城墙如积木般倒塌,连地面都被削去了数尺厚的一层。据点中央方圆百丈内的灵石铺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被烧成琉璃状的焦土——那是极端高温和恐怖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
姜石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了数步。
每退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炸裂开来。他的双臂在剧烈颤抖,经脉中传来一阵阵剧痛——毁灭法则与天之法则的碰撞反噬,让他的经脉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鲜血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焦土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不错。“
帝俊点了点头,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但那赞许更像是一个大人夸奖孩子做得不错,而非对等对手的认可。
“能接住本座一招,你确实有两下子。“
“但也仅此而已了。“
帝俊微微摇头,白袍在余波中猎猎作响。
“神宫境和法相境之间的差距,不是你能想象的。方才那一招,本座只用了三成力。而你,已经拼尽全力了吧?“
姜石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帝俊说的是事实。
那一剑,他确实拼尽了全力。毁灭法则、巫族之力、五种血脉的融合之力全部倾注其中,才勉强接下了帝俊随手弹出的一道剑气。
而帝俊只用了三成力。
这就是差距。
“受死吧!“
帝俊不再废话。
他双手结印,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每一个印决的结出,都会在空气中引发一阵法则的共鸣——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在虚空中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蕴含着复杂至极的法则纹路,每一条纹路都代表着天帝一脉对“天“之法则的深刻理解。
一尊巨大的金色法相从他身后浮现。
那法相高达千丈,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金色的神光笼罩,凡人根本无法直视。但仅仅是那模糊的轮廓,就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仿佛天地的化身降临人间。
它周身萦绕着金色的神光,那神光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法则的具象化。每一缕金光都蕴含着“天“之法则的威压,在金色法相周围形成了一个类似于“领域“的空间——在那个领域之内,帝俊就是天,帝俊的意志就是法则。
它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气息,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它的掌控之中。风云为之停歇,日月为之失色,连大地都在这尊法相的威压下微微下沉,仿佛承受不住它的存在。
“天帝——神宫!!“
帝俊大喝一声,声震九天。
那尊千丈法相缓缓抬起巨掌。
那手掌大如山岳,掌心处凝聚着一团刺目的金色光芒——那是帝俊全部力量的汇聚,是天之法则的终极体现。巨掌抬起的过程中,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一连串爆裂声,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哀嚎。
然后,它朝姜石拍了下来。
那一掌遮天蔽日。
天空中所有的光线都被那只巨掌遮挡,姜石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金色。那不是光,而是法则的洪流——天之法则化为实质的金色河流,从巨掌上倾泻而下,将姜石所在的方圆数十丈空间完全封锁。
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拍碎。
“完了……“
姜石瞳孔紧缩,脸上闪过一丝绝望。
那股力量太过恐怖。
不仅仅是力量的绝对碾压,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了,在那巨掌落下的范围内,所有的法则都在排斥他。毁灭法则的黑色光芒在剧烈颤抖,仿佛面对天威时的本能畏惧;巫族血脉的金色符文在黯淡,仿佛被更高的法则所压制;就连自由法则的银色光芒也在挣扎,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飞鸟,拼命振翅却无法挣脱。
就算他已经融合了五种血脉,掌握了毁灭法则和巫族之力,也无法抵挡!
这不仅仅是力量层次上的差距,更是境界维度上的碾压。法相境运用的是力量,神宫境运用的是世界——帝俊的天帝神宫,就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一个世界的重量压下来,区区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又怎么可能抵挡?
巨掌越来越近。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姜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承受着不可想象的压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在金色法则的压制下迅速蒸发。
“这就是……神宫境的力量吗……“
姜石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绝境。从被永恒族群追杀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绝境中挣扎求生。但每一次绝境,他都能找到出路——要么靠血脉之力,要么靠太初老者的指点,要么靠自己的意志力。
但这一次不同。
面对神宫境的帝俊,面对天帝神宫的全力一击,他所有的手段都失去了意义。
那巨掌已经近在咫尺,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视野完全填满。毁灭法则的黑色光盾在巨掌的压迫下如同蛋壳般脆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崩碎。
姜石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命。
而是在这一刻,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