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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物是人非 归墟之门缓 ...
归墟之门缓缓打开。
那道门在虚空中无声地裂开,如同宇宙本身在为他让路。门的两侧流淌着金色与银白交织的光芒,那是归墟的力量在他离去时的最后馈赠——温热而厚重,如同一位母亲在送孩子远行时塞进他掌心的最后一缕暖意。
姜石从归墟之门中走出。
星空。
熟悉的星空。
亿万星辰在他的头顶与脚下无声旋转,如同亘古以来便不曾改变的棋局。银河横亘天际,那道恢宏的光带散发着温柔而清冷的光辉,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远处有几颗蓝色的星辰格外明亮,如同夜空中镶嵌的宝石——那是荒原城的方向。
“我回来了。“
他看着这片星空,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劫后余生的轻松与喜悦。
在归墟之中经历了心、身、魂三重试炼,九死一生,他终于站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维度境的修士——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超越,他的气息已经与这片星空、这方宇宙融为一体。
他能感受到宇宙中每一颗星辰的气息——那些或炽烈或清冷或温柔或寂寥的星辉,如同亿万老友的问候,在他的感知中此起彼伏。他能听到每一个生命的声音——那些遥远的、微弱的、却无比鲜活的呼唤,如同大地的脉搏,从未停歇。
他已经站在了这个宇宙的巅峰。
风从星海深处吹来,拂过他的面庞。那风里带着自由与辽阔的味道,也带着某种他说不清的、遥远的牵绊——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直在等着他。
“该回去了。“
姜石深吸一口气,将归墟之力收敛入体。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一闪即逝,下一刻,他化作一道流光,朝荒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流光在星海中穿梭,速度快到连星辰的光芒在他身后都拉成了细长的线条。
他想告诉帝俊,他突破了。
那个高傲而坚定的家伙,一定会用那种半是赞赏半是不屑的语气说一句“还行吧“,然后在下一秒举起酒坛——“走,喝一杯庆祝。“他甚至能想象出帝俊说这话时的表情——微微扬起的下巴,眼底却藏着一丝真心实意的高兴。帝俊就是那种人,嘴上从服不服软,但行动比谁都诚实。
他想告诉姬轩辕,他变强了。
那个总是默默守在他身后的女子,一定会微微垂下眼帘,轻声说“陛下平安便好“,然后转过身去,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擦掉眼角的泪。他不止一次撞见过她偷偷擦泪的样子——她以为没有人看到,但他的狐族灵觉何等敏锐,她心跳的细微变化、她呼吸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都感觉得到。他只是从来没有戳破。因为他知道,那是她仅有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他想告诉万界联盟的所有人——他回来了,带着足以守护一切的力量,回来了。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再牺牲。
这一次,他可以保护他们所有人。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回去之后,先去校场与帝俊切磋一场,试试归墟之力的威力;再去御书房处理积压的军务;最后……最后去找姬轩辕,好好说一声谢谢。
谢谢她一直都在。
谢谢她从不在他面前流泪,却总是在他身后守着。
流光在星海中穿行,姜石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意。
归墟试炼中那些九死一生的画面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被击飞时的剧痛、浑身浴血时的绝望、最后一斧劈出时的孤注一掷——此刻回想起来,竟如隔世般虚幻。因为他赢了。他活下来了。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一切都值了。
他不知道,那抹笑意即将被撕得粉碎。
他不知道,他此刻脑海中构想的每一个美好画面,都永远不会实现了。
那些画面——帝俊的酒、姬轩辕的泪、校场上的刀光、御书房的灯火——都将变成此生再也无法触及的回忆。
---
三日。
三日的疾驰,即便是超越维度境的修为,也感到了一丝倦意。但姜石不敢停——不,是不愿停。归墟之主还在,万界联盟还需要他,他一分钟都不想多耽搁。
第三日的黄昏——如果星海中也有黄昏的话——姜石回到了荒原城所在的星域。
远远地,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那是一种……空洞。
荒原城所在的位置,那片星域本应充斥着万界联盟修士的气息——灵力的波动、阵法的嗡鸣、城中生灵的烟火气。他此前每一次归来,哪怕尚在万里之外,都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家“的温暖气息,如同一盏在暗夜中为你留着的灯。
但此刻——什么都没有。
那片星域安静得如同一座坟墓。
不——比坟墓还冷。坟墓至少还有死者的气息,至少还残留着生者祭奠的温度。而这里,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一片空无。仿佛那片星域中的所有生命,都在同一时刻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姜石的心猛然一沉。
那种感觉,如同一个人在寒冬中推开家门,却发现屋里没有灯光、没有炉火——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冷意,从门洞中涌出来,灌入他的五脏六腑。
他加速。
流光如同一柄撕裂虚空的利剑,刺入了那片星域——
然后他看到了。
荒原城。
那座他曾无数次归来、无数次在城墙上远眺天际的城池。那座万界联盟的心脏,无数修士的庇护所,无数生灵的家园。那座他以为会永远矗立、与日月同辉的城——
变成了一片废墟。
姜石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束缚,而是他自己——停住了。他的意识在那片废墟前短路了,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画面,像是一个人在看到太过恐怖的事物时,会本能地闭上眼睛——但他没有闭。
他无法闭上。
他看着那片废墟——
城墙塌了。那道他亲手布下禁制的、曾被认为万界难破的城墙,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砖石碎裂成齑粉,禁制的痕迹还残留在碎石上,但已经黯淡得几乎不可见——那是禁制被强行破除后残留的余烬,如同一双临死前还在挣扎的手,最终松开了。
城门没了。那道他每次出征归来都会经过的城门,连同门楼上“荒原城“三个大字,都已经化为碎片,散落在焦黑的泥土之中。他依稀能辨认出其中一块碎片上残留的半划笔画——那是“荒“字的第一笔,此刻如同一道砍在石头上的伤疤。
城中的建筑——那些鳞次栉比的殿阁楼台、那些修士们的洞府与居所、那些热闹的集市与深夜的酒肆——全部化为了废墟。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青烟,那是火焰熄灭后最后的喘息;有些地方则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地,连废墟都没剩下,仿佛被某种力量直接抹去了存在。
他看到了校场。
帝俊的校场。
那里曾经是万界联盟最热闹的地方——修士们在那里切磋、操练、豪饮、高歌。帝俊曾在那里举起整坛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坛掷向天空,仰天大笑。
此刻,校场变成了一片满目疮痍的碎石地。地上有深浅不一的坑洞,那是战斗留下的痕迹——有些坑洞边缘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金色的焦痕表明,那是帝俊的太阳神火留下的。
他在战斗。
他在这里战斗过。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不是新鲜的血腥——而是凝固的、沉淀的、已经渗入了大地和空气每一个缝隙中的血腥。那种气息太过浓重,浓重到即使以姜石此刻的修为,都感到一阵翻涌的反胃。
那不是一两个人的血。
那是成千上万的生命的血。
姜石的双手在颤抖。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皇城上空。
皇城——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那个他曾在御书房中彻夜不眠批阅军报的地方,那个帝俊曾在校场上豪饮高歌的地方,那个姬轩辕曾在月下默默为他守夜的地方——
已经完全被摧毁了。
只剩下断壁残垣。
御书房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他曾在那张案几上写过多少封军令、批过多少份战报?校场变成了一片满目疮痍的碎石地,就连那棵他曾在树下歇息的千年古松——也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如同一根刺入天空的断指,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姬轩辕!帝俊!“
姜石大声呼喊。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一遍又一遍,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从残垣断壁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这座死去的城池在低泣。
“帝俊——!!“
他再次呼喊,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嘶哑。
没有人回应。
整座荒原城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沉默而冰冷。星辰的光辉照在废墟上,将那些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如同无数倒伏的墓碑。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废墟中传来。
那声音太过微弱,微弱到若非姜石此刻超越维度境的感知,根本不可能听到。它像是从地下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带着血泡破裂的声响,带着濒死之人最后的执念。
姜石循声看去。
在皇城废墟的西北角,在一堆碎裂的梁柱与砖石之下,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在艰难地向外爬。
那人的衣袍已经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躯。她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背上有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的巨大伤口,血肉翻卷,深可见骨;她的头发散乱,沾满了灰土与血污,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爬得很慢。每挪动一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完好的右手扣住碎石的棱角,指甲早已断裂,十指血肉模糊,却仍然死死地抠住不放,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姜石还是认出了她。
那熟悉的气息——那个永远在他身后、永远沉默而坚定的气息——哪怕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感知,他还是在一瞬间辨认了出来。
“姬轩辕?!“
他瞳孔紧缩,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他冲过去——那速度快到虚空都来不及产生波动,他已经出现在了姬轩辕的身边,一把扶住了她。
“姬轩辕!“
他蹲下身来,将她的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身体轻得可怕——不是修士那种轻灵的轻,而是生命正在流逝的轻。她的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像是被抽去了生机的树叶,在秋风中褪去最后一丝绿意。
“发生什么事了?!“
姜石的声音在发颤。
他一手扶着姬轩辕,另一只手已经探上了她的脉门——灵力涌去,试图为她疗伤,却在下一刻僵住了。
她的经脉……已经碎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阻隔——是碎了。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捏成齑粉,从丹田到四肢,从灵海到识海,所有的经脉都已经支离破碎,连最基础的灵力运转都无法维持。
这不是战斗中造成的伤——这是被活活打碎的。
是一点一点地、残忍地、蓄意地——打碎的。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姬轩辕抬起头来,从散乱的发丝间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与灰尘,但嘴角却扯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让姜石的心脏猛然收缩——因为他在那笑容里看到了太多东西。有释然,有欣慰,有苦涩,有遗憾,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是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将死之人,在看到最后想见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归墟之主……他来了……“
姬轩辕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
“在我们去寻找您的时候……他袭击了万界联盟……“
姜石的瞳孔在一点一点地放大。
“那一日……天突然暗了……“
姬轩辕的声音如同梦呓,那些记忆太过痛苦,以至于她在讲述时,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
“归墟之主从天穹中降临……他的力量……太过恐怖……帝俊陛下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停了一下,喉头涌上一口血,她艰难地咽了回去。
“帝俊陛下与归墟之主战了整整三日三夜……太阳神火将半座城都烧成了灰……但……还是不够……“
她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像是那段记忆本身就在撕扯着她的伤口。姜石握紧了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虽然他知道,那些力量已经无法被她接收了。
“帝俊陛下最后的时刻……他独自一人站在校场中央……归墟之主的力量如同山崩海啸……“
姬轩辕的声音碎裂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您离开的方向……“
姜石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说……'姜石,替我们喝完那杯酒'……“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姜石的胸腔里碎了。
帝俊……在临死前,想的是他。
不是恨他不在,不是怨他离去——只是托他喝完那杯没能喝到的酒。
那杯他们约好了、却永远喝不到的酒。
“帝俊陛下……他……“
姬轩辕停顿了。
那停顿太过漫长,漫长到姜石几乎要用自己的灵力去撬开她的嘴——但他没有。因为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的东西。
那是——哀恸。
一种已经流尽了眼泪的哀恸。
“他陨落了……“
四个字。
轻飘飘的四个字。
但那四个字落在姜石的耳中,却如同一座山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什么?!“
姜石浑身一震。
他的手——那双超越维度境的、拥有归墟之力的手——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帝俊……陨落了?!
那个与他对饮高歌的帝俊?那个在校场上豪迈大笑的帝俊?那个曾在万界联盟的城墙上与他并肩而立、俯瞰苍穹时说“这天下太平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到来“的帝俊?
陨落了?!
“不……不可能……“
姜石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他的大脑再次拒绝接受这个信息——帝俊是何等强大?他是与姜石并肩的绝世强者,是万界联盟的支柱之一——他怎么可能陨落?!
但姬轩辕的眼神告诉他——这是真的。
帝俊,真的死了。
那个曾与他一同扛起整个万界联盟的人,已经不在了。
“联盟的其他人呢?!“
姜石的声音骤然拔高,近乎嘶吼。
“死的死,逃的逃……“
姬轩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最终什么表情都没能做成。
“归墟之主的力量太过恐怖……帝俊陛下以一己之力拖住他,让我们撤退……但我们撤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风中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那时——烛龙……他趁机发动了叛乱……“
姜石浑身一僵。
烛龙。
那个他曾信任的、曾并肩作战的——烛龙。
“他从内部打开了城防阵法的缺口……归墟之主的力量灌入城中……里应外合之下……“
姬轩辕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像是那些记忆正在她体内撕裂着什么。
“烛龙……他杀了很多自己人……那些还在抵抗的修士,不是死在归墟之主手里,而是死在他手里……他们甚至没有防备……因为他们以为烛龙是同伴……“
她的嘴唇在发抖,那些画面太过残忍,以至于即便是将死之人,回忆起来仍然会颤栗。
“我亲眼看见……他亲手杀了守城的副将……那个副将到死都不敢相信……他叫着烛龙的名字……问'为什么'……烛龙没有回答……“
姬轩辕闭了闭眼睛,两行浊泪从满是血污的脸上滑下,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那痕迹在血污与灰尘之间显得格外刺目,如同这片废墟中仅存的两缕清泉。
“万界联盟……彻底崩溃了……“
姜石咬紧了牙关。
他的牙齿咬得太紧,牙龈渗出了血丝,铁锈般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他的拳头攥得太紧,指甲嵌入了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姬轩辕的衣袍上——
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他的心,比任何伤口都痛。
他离开——不过数日。
不过是数日!
他以为归墟试炼是万界联盟的转机——只要他获得归墟之力,就能扭转战局,守护一切。
但就在他拼命战斗的时候,就在他九死一生终于突破的时候——他身后的一切,都已经崩塌了。
帝俊陨落了。
联盟崩溃了。
烛龙——叛了。
如果他再快一点呢?如果他不去归墟呢?如果他没有离开呢?如果他那时候在,帝俊是不是就不会死?烛龙是不是就不敢叛?这座城是不是就不会倒?
这些问题如同毒蛇,在他的心中嘶嘶作响,缠绕着、绞紧着、啃噬着——
“姬轩辕,你先别说话——“
姜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力再次涌向姬轩辕的脉门。他不信——他不信以自己此刻超越维度境的力量,会救不了一个人的命!
“我给你疗伤——你的经脉碎了,我可以用归墟之力帮你重塑——“
他的灵力涌入她的经脉,试图将那些碎裂的灵脉重新拼接——但每一次拼接,那些灵脉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在他手中崩解。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她的生机已经枯竭到了连灵力都无法承载的地步。
“不……陛下……“
姬轩辕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分明,但姜石感觉到了——她的头在他的掌心中微微转动,拒绝了。
“我已经不行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姜石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捏碎。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从认识他以来就始终温和而坚定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光彩,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光,如同即将干涸的池溏上最后的一层涟漪。
“您回来就好……“
她抬起那只还完好的右手,颤抖着,艰难地,像是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触碰姜石的脸。
她的手指几乎无法控制方向,在空中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轨迹。姜石低下头,主动将脸凑近了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冰凉,凉得像是从冥河深处伸出来的手。但那指尖落在姜石脸上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她用尽了此生最后的一丝温度,只为了在这最后一刻,触碰一下他的脸。
“陛下……我等到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
那个笑容——与从前不同。
从前她在姜石身边时,总是默默的,克制的,将所有的情感都藏在不动声色的守候之中。她从不说什么,从不要求什么,只是在他身后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树,像一面不倒的墙。她对他的忠诚、她的关切、她那些深夜里独自守望时不曾被人看见的柔情——都被她小心地收拢在心底,从不示人。
而此刻——她终于笑了。
那是一个不再需要克制的笑容。因为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所有的顾虑与矜持都不再有意义。她在最后一刻,将自己全部的温柔,都放进了这个笑容里。
“一定要……一定要守护好这片宇宙……“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如同从水面下沉的气泡,在最后的瞬间碎裂。她的眼中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凝成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了鬓角满是血污的发丝中。
“姬轩辕!“
姜石大喊。
他的灵力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归墟之力、创世之力、他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进去,试图将那些碎裂的经脉重新拼合,试图将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点燃——
他从未如此拼命地救过一个人。
在归墟试炼中面对归墟本体时,他没有这么拼命。
因为那时他只要不输就行——而现在,他不能输。
他不能输给死亡。
但没用。
经脉碎了可以重塑,灵力枯竭可以补充——但她的生机,已经耗尽了。
那不是外伤所致,而是一个人在燃尽了自己的一切之后,生命力彻底枯竭的结果。她在城破之后,拖着碎裂的经脉和断折的骨骼,在这片废墟下——等了他三天。
三天。
她用最后一口气,等了他三天。
那三天里她想了什么?她在黑暗中独自躺着,身上压着碎石与梁柱,周围的同伴都已死去,整座城池化为死地——而她不敢死,不能死,因为她说不定还来得及等到他回来。
“姬轩辕——!!“
姜石的声音在废墟上空炸开,如同一声闷雷。
但姬轩辕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那个笑容——浅浅的、温柔的、不再需要克制的笑容。那个她守了一辈子都没能说出口的温柔,最终化成了这个笑容,永远地留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手从姜石的脸上滑落,无力地垂下,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然后——
不动了。
她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如同一盏油尽的灯,在风中无声地熄灭。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她就这样走了。走得安静,走得从容,走得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她唯一没有准备的,或许只是——等了三天,才终于等到了他回来。
而她等到了。
她终于等到了。
姜石看着怀中的姬轩辕。
她的面容在死后反而变得安详了许多,那些痛苦与伤痕仿佛都不再重要。她看起来甚至比生前更年轻——因为那些年月里刻在她眉间的忧色,终于消散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
他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而是那种悲痛已经超越了泪水所能承载的极限。泪水是活人的特权,而他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比死更深的绝望——那种明明已经拥有了守护一切的力量,却发现一切都已来不及的绝望。
那种——物是人非的绝望。
他想起了出发前的那一天。
帝俊在校场上对他说:“去吧,我给你守着。“
姬轩辕在城门前对他说:“陛下平安便好。“
他们让他安心地去。他们告诉他,不用挂念。他们让他相信,一切都会好好的。
然后他走了。
然后他们死了。
他赢了归墟试炼,突破了维度境,站在了宇宙的巅峰——然后他回来了,发现那些让他安心去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们用命给他换了一程归途。
而他甚至连一声谢谢都来不及说。
过了很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永恒——他抬起头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合上了她还微微张着的嘴唇。
然后他将她抱起来——动作轻得如同抱一片随时会碎的薄冰——放在了一块还算完整的石板上。他又脱下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外袍,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等我回来。“
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但那几个字中的分量,比他刚才那声嘶吼还要沉重千倍万倍。
他站起身来。
很慢。
很沉。
像是身上背负了整座荒原城的重量。
他看着脚下的废墟,看着那些渗入大地深处的鲜血,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断壁残垣——他看着这一切,看着这座他以为会永远矗立的城池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帝俊死了。
姬轩辕死了。
无数人在战争中死去。
而他在归墟里——突破。
多么讽刺。
他获得了足以守护一切的力量,却没有人可以守护了。
姜石缓缓攥紧了双拳。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焦黑的大地上,却瞬间被那片焦土吸收,不留痕迹——就像这片大地上曾经流淌过的千千万万人的血一样,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归墟之主……“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却让整片废墟都在微微震颤。
“烛龙……“
他抬起头来。
他的眼中没有泪水。
那双眼中,此刻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灰烬。
一样是火。
灰烬是他曾经的希望——那些“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守护一切“的信念,已经和这座城一起烧成了灰。
而火,是愤怒。
纯粹的、无尽的、几乎要将他自己的理智吞噬的愤怒。
那愤怒从他的心脏出发,如同岩浆在地底奔涌,灼烧着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它让他的双目变得赤红,让他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让周围的虚空都在那股力量的压迫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你们都要死!!“
姜石仰天怒吼。
那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星海深处炸开。方圆百万里的星辰都在那声怒吼中震颤,无数细小的陨石在声波中碎裂成粉,连远处的虚空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愤怒。
只有愤怒。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东西了。
他转身面向虚空。
他的身影在废墟与星光的映衬下,孤独而决绝。
身后是废墟,是死亡,是一切他没能守护住的东西。
身前是虚空,是敌人,是他发誓要血债血偿的方向。
姜石迈步走入了星海。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看一眼,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那座废墟中埋葬的,不仅是帝俊,不仅是姬轩辕,不仅是万界联盟的万千修士——还有他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守护一切“的信念。
那个信念,已经碎了。
和这座城一起碎了。
但愤怒还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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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天衍玄鉴》一部贯穿子平八字、奇门遁甲、梅花易数、易经、相术、痣相、掌纹、风水、道术与古医的玄学巨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