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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残族人聚 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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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姜部落据点，会客厅。
正午时分，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那是用山中的野檀木研磨而成的熏香，具有安神定魄的功效。
会客厅不大，不过二十余丈见方，四壁以青石垒砌，顶棚则是用粗大的圆木搭建而成。屋内陈设简朴——一张长条形的木桌，几把藤编的椅子，墙角摆放着一架简陋的兵器架，上面横陈着一柄生锈的朴刀和几张落满灰尘的弓弩。
简陋，却透着一股粗犷的实用之美。
姜石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
他身着一袭素色的灰布长袍，衣料洗得微微发白，却干净整洁。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枚朴素的玉佩——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愈发深邃。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然而，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节奏均匀而缓慢，透露出他内心的几分警惕。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仿佛一位饱读诗书的私塾先生。他留着一缕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须，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然而，姜石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因为他能感觉到——此人气息内敛，深不可测，如同一汪平静的潭水，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这个人的实力，至少是通灵境巅峰！
甚至可能……更强。
“在下白清风，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拜访姜首领。“
灰袍男子微微拱手，姿态谦和，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几分令人舒适的磁性。
“久仰姜首领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姜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虚妄，直视人的内心深处。
白清风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姜石的冷淡。
“姜首领可能对在下有些戒心，这在情理之中。“他轻声说道，“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愿意帮助人族的人太少了。“
“但请姜首领放心，在下并无恶意。“
“在下此来，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想与姜首领谈一笔合作。“
“合作？“
姜石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山间的溪流，不急不缓。
“什么合作？“
白清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果然是爽快人。“他轻抚胡须，点了点头，“既然姜首领问了，那在下就直说了。“
他负手而立，气质陡然一变，原本温润儒雅的气息中多了几分庄严与郑重。
“我家主人创建的势力，名为——'人族复兴会'。“
“顾名思义，我们的宗旨是复兴人族，让人族摆脱永恒族群的控制，重现上古时代的荣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蕴含着千钧之重。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已经奋斗了数千年。“
“数千年来，我们暗中积蓄力量，收集情报，培养人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们的成员遍布大荒各地，从最北边的冰原到最南边的火山，从东方的海域到西方的荒漠，都有我们的眼线和据点。“
“我们了解永恒族群的每一个动向，知道他们的优势和弱点。“
“我们等待着——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人。“
他看向姜石，眼中闪烁着光芒。
“而现在——时机到了。“
“那个人，就是姜首领您。“
姜石挑了挑眉，神色不变。
“什么意思？“
“姜首领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在族中的声望。“白清风缓缓说道，“自从姜首领击败九尾天澜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大荒都沸腾了。“
“无数人族欢欣鼓舞，他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们奔走相告，传颂着姜首领的威名——一个以淬体之境击败通灵境强者的人族少年！“
“无数人热泪盈眶，他们说：'原来，人族也可以击败狐族！原来，人族也可以打败通灵境的强者！'“
白清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姜首领的事迹，已经在大荒各处传颂。无论是大部落还是小村落，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在谈论着您的名字。“
“无数人族慕名而来，想要加入姜首领麾下。他们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只为追随您这样一个能够带领人族走向复兴的领袖。“
姜石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影响力竟然已经这么大了。
击败九尾天澜的消息传出去不过三日，便已经有这么多人族前来投奔。可以想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长。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那些正在据点外排队等候的人，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几日，每天都有数十名流落在外的人族前来投奔，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风尘仆仆，面带菜色，显然都是饱经风霜的苦难之人。
他们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因为听说了他的名字——那个击败了九尾天澜的人族少年。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上。
“所以，你们想招揽我？“
姜石回过神来，直接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锋芒。
“不是招揽。“
白清风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是合作。“
“姜首领有自己的势力，我们也有自己的势力。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合作。“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变得恳切起来：“姜首领实力强大，可以担任我们复兴会的'征伐使'，负责对外战斗，攻城略地，开疆拓土。“
“而我们复兴会，则为姜首领提供三样东西——“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一说道：
“第一，资源。灵丹、法器、天材地宝，只要姜首领需要的，我们都能提供。“
“第二，情报。永恒族群的动向、各方势力的分布、天下大事的脉络，我们都会第一时间传递给姜首领。“
“第三，人才。我们复兴会中不乏能工巧匠、智谋之士、训练有素的战士。只要姜首领开口，我们随时可以派人支援。“
“双方互惠互利，共同对抗永恒族群。“
白清风说完，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姜石的答复。
他的神色坦然，眼神真诚，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带着善意而来的使者。
姜石沉吟片刻。
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很诱人。
复兴会是数千年的老牌势力，底蕴深厚，资源丰富。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对他来说绝对是如虎添翼。
他有三百多名族人需要养活，有无数的敌人需要面对，还有更强大的永恒族群需要对抗——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很难走到最后。
如果有复兴会的帮助，一切都会变得容易很多。
但问题是——
他真的能信任这些人吗？
白清风口中说的天花乱坠，但姜石始终记得一句话——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复兴会为什么要帮助他？他们图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仅仅是因为他的天赋和潜力，那未免太过牵强。天底下天赋卓绝之人何其多，复兴会为何偏偏看上了他？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你家主人是谁？“
姜石突然开口问道，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锐利。
白清风脸色微变。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在姜首领正式加入之前，这个恕在下不能透露。“
“不过，在下可以保证，我家主人绝对值得信任。“他的语气十分诚恳，“他也是人族，也有一颗复兴人族的心。他毕生的愿望，就是让人族重新屹立于天地之间，再也不用受永恒族群的欺压。“
姜石冷笑一声。
“值得信任？“
他站起身来，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白清风。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信任自己。“
“你让我和一群不知根底的人合作，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白清风脸色再变。
他没想到姜石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直接，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姜首领，在下是带着诚意来的。“他压下心中的波澜，诚恳地说道，“我家主人愿意提供一切支持，帮助姜首领发展势力。难道姜首领就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过了。“
姜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的答案是——不。“
“我不会加入任何组织，也不会和任何势力合作。“
“至少，现在不会。“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白清风。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白清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姜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因为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我走这条路，不是为了复兴人族的大业，不是为了什么崇高伟大的理想。“
“我走这条路，只是为了复仇。“
“为了那些死在狐族手下的族人，为了我的父亲、母亲、妹妹……为了所有被永恒族群残害的人。“
“等到有一天，我亲手将永恒族群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等到我的仇人全部死在我的手上——“
“那时候，或许我会考虑你说的那些。“
“但现在——“
他看向白清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请回吧。“
“告诉你的主人，我姜石，领他这份情。“
“但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白清风沉默了。
他打量着姜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佩服，也有几分惋惜。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既然姜首领心意已决，在下也不强求。“
“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令牌，递给了姜石。
那是一块黑色的金属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着一个奇特的符文。那符文古朴苍劲，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这是复兴会的信物。“
白清风说道，“如果有一天姜首领改变主意，可以凭此令牌找到我们。届时，只要将令牌展示给任何一个复兴会的成员，我们的大门永远为姜首领敞开。“
姜石接过令牌，看了一眼。
那金属的触感冰凉而沉重，符文上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仿佛活过来一般。
“我收下了。“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白清风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期待。
“姜首领，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
会客厅中，只留下姜石一人，独立窗前。
姜石看着白清风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小子，你做得对。“
老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苍老而悠远。
“复兴会虽然打着复兴人族的旗号，但他们的真正目的还不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他们想招揽你，肯定有他们的目的。“
“我知道。“姜石点了点头。
“所以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在心中默默说道，“在这条路上，我只能靠自己。“
他转身走出会客厅，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
门外的阳光倾泻而入，让他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是姜部落据点的方向。
数百名人族正在那里训练、生活。有人在空地上演练太初引气诀，一招一式，认认真真；有人在溪边洗衣做饭，炊烟袅袅，笑语盈盈；有孩童在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山谷中。
那是他的族人，他的同胞。
为了他们，他必须变得更强。
为了他们，他愿意付出一切。
“等着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堂堂正正地活在这片土地上。“
“再也不用担心被屠戮，再也不用害怕被奴役。“
“我要让所有人族都抬起头来——“
“做这天地间真正的主人！“
大荒某处，一座隐秘的山谷中。
这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幽深峡谷，四季如春，花开不败。峡谷中央有一汪碧绿的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四周的青山绿树，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湖泊中央，有一座小巧精致的凉亭。
凉亭通体以白玉雕砌而成，四角悬挂着琉璃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亭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然而，在凉亭的阴影处，却有一道身影端坐其中。
那身影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那是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周身气息内敛，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主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飞来，落在凉亭前，单膝跪地。
那是白清风。
“他怎么说？“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回禀主人，“白清风低着头，声音恭敬，“姜首领拒绝了合作。“
“他说，他不会加入任何组织，至少现在不会。“
沉默。
凉亭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意料之中。“
那声音中竟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此子心性坚定，意志如铁，不会轻易为外物所动。“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白清风抬起头，有些疑惑：“主人何意？“
“好，是因为这样的心性，才能走得更远。“那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在这个世界上，诱惑无处不在，只有心性坚定的人，才能不被利益所蒙蔽，不被权势所屈服。姜石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性，将来必成大器。“
“坏，是因为——“那声音顿了顿，“他可能不会成为我们的棋子。“
白清风心中一凛。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急。“
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们只需要静静地观察。“
“如果他真的能成长起来，或许……会是我们对抗永恒族群的一张王牌。“
“但如果他失败了……“
那声音中多了几分冷意。
“那就说明，他不过如此。“
“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白清风恭敬地点头：“主人英明。“
“不过——“
那苍老的声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狐族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姜石击败九尾天澜两次，狐族颜面尽失。以狐族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一定会请永恒族群出手。“
“一个能够以淬体之境击败通灵境的人族天才——这种人物，绝对不能让狐族独吞。“
“他们会想办法，要么拉拢，要么……毁灭。“
白清风脸色微变。
“主人的意思是……永恒族群会出手？“
“很有可能。“那苍老的声音说道，“所以，通知下去，让各地的眼线盯紧狐族的动向。一旦有永恒族群介入的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是！“
白清风领命而去。
凉亭中，重新恢复了宁静。
那苍老的身影依旧端坐在黑暗中，仿佛一尊雕塑。
良久，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仿佛在自言自语：
“姜石……“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这片天地，已经沉寂得太久了。“
“是时候——变天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