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枝梅》朝东北辞

5、记忆潮水 虚幻

　　“你不无聊？”

　　“哪能无聊啊，多好玩。”向定阳拿起个拨浪鼓，抬头看着陆亓，晃了几下拨浪鼓，“这不是有你伴着。”

　　“走了。”陆亓沉默，随后取出银钱结账，拽着向定阳的领子将人拉起来。

　　“哦。”向定阳站稳脚跟，跟在陆亓身后。回府路上他又买了不少东西，陆亓怀里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都有，向定阳也编扯出各种理由拖延时间。也不知道何时向定阳已经跑到鱼尾桥上了，顶着月光冲陆亓招手，月光柔和地映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银制的发冠也同样璀璨。

　　陆亓眸色暗沉，瞅了瞅嘴角，抱着怀中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走上桥。向定阳拽着陆亓袖尾，噼里叭啦说了一堆话陆亓都没有听进去，直到向定阳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他一僵，向定阳长相随了向夫人，五官线条较为柔和，才十有三就初见端倪。

　　过了会，向定阳又昂着头数着什么，陆亓瞥了一眼，发自内心觉得向定阳幼稚，天上的星都一个样，有没有边限，有什么好数的。

　　“阿亓，你快看。”向定阳兴奋了起来，满片星空倒映在他的眼睛里，陆亓随着向定阳的目光看去，没发现什么稀奇之处，只有腾腾一片星。

　　“多幼稚。”

　　“我幼稚？你不也才十几。”

　　陆亓没有回他。只是重新抬头凝视那片星空，哪有什么最亮星，不过清一色的芒光，渐渐的，他的思绪萦绕，他想，这一次，他不会再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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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着向定阳闹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昏暗下去，两人才抵达侯府，侯府门前烛火摇曳，向夫人站在门前，是不是向外张望，烛光把她的影子拉长了。

　　“娘！”向定阳喊了一声，跑过去扑进向夫人怀里，向夫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便扬起笑将扑在自己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一些，低头说：“怎这般时辰才回来。”

　　向定阳抬起头，将下巴格外向夫人肩膀处，回道：“孩儿今日去了先生的学堂，贪玩了一会儿。”

　　陆亓在一旁听着向定阳胡扯，唇角不经抽搐了一下，什么“一会”能从正午要到夜间，夜间铺子基本都关了门，摊贩也都收了，向定阳没什么东西玩才舍得回去的，若同这般玩闹下去，向定阳得玩到几更天。

　　向夫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陆亓，心中思索着此人的身份，她越发觉得这陌生少年很是眼熟。上挑的眼尾、眉间下垂至尾端轻佻，眼型偏细长，睫毛垂下去倒也给陆亓眼睛增添了一分冷冽，他五官本就生的极好，刘海遮眉给予了一种朦胧感，这张脸似乎与记忆里的女人重合，都是一样的狐狸做派，大差不差，只是没有了那分媚。

　　“向夫人。”陆亓率先开口，打断了向夫人的思路，目光落到她单薄的浅紫袍上，接着道：“您身子骨弱，还是少吹风寒较好。”

　　向夫人愣了片瞬，一边点头，一遍将搭在肩上的发丝整理好，“你就是……阳儿带回来的那个小公子？长得好生俊俏。”

　　向定阳闻言倒是不服气了，手轻抓向夫人衣袖，向夫人的袖边被他抓起了那些褶皱，他回头看了眼陆亓，从头看尾，随即又扭过头来，抬起下巴，说：“娘，我就不俊了？”

　　向夫人笑意更深，伸手摸了摸向定阳的头，道：“好啦，阳儿也俊，这才十二就有你爹当年的风范了。”说完，向夫人手滑下去，轻轻刮了下向定阳鼻尖。

　　向定阳也笑。

　　陆亓静静地看着这幅哦母慈子乐的画面，思绪逐渐被拉远……

　　直至埋入尘埃的记忆如同潮水涌了上来，不断淹没陆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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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浸梁顶，两道身影初现。

　　“阿亓，你爹不要我们了，我们也不要阿爹了好不好？”此声一出，陆亓迅速抬头看去，眼底里全是血色。落入眼中的是一个长相与陆亓酷似的女人，她正将幼时的陆亓拉去怀中，紧紧拥着，女人此时有些浪呗，头发披散着，身上散发着淡淡地血腥味。

　　此景令陆亓眼睛突地瞪大，心中乱成一团，像是打了个死结，倏地拉紧。他慌乱伸手抓去，脑子空白一片，声音里夹带着慌乱，尾音带着点颤：“娘！”

　　明明，明明就要抓到了，可碰到时手却穿了过去，一时又恍惚一阵，陆亓愣着，只得在一旁看着女人与“自己”相互依偎。他缓过劲来，眸中神情变化多端，从一开始的惊愕到一池墨黑。

　　一切又变成了虚幻的粉末尽而消散，被风带着飞失了。

　　那一刻，陆亓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声都是鼓点，每一下沉重的敲击都令他浑身一颤，心乱如麻的感觉蔓延上来，空气都是血腥味。

　　陆亓看着那个长相酷似自己的女人饱受苦难折磨，自己却无能无力，冲上去就会再次穿透，胸腔涌上绝望。

　　反反复复，直到那个女人疯了。陆亓仿佛也跟着疯了，脑子里是一阵轰鸣，呼吸跟着心跳变重，一下子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夜里，疯癫女人缠上来，说着令人听不懂的话，她紧紧勾着陆亓的手，脸色惨白，额头上沾有血迹：“阿亓，阿亓，你待会就跑，拼命跑，不要停，不要回头！”

　　‘陆亓’被吓了一跳，缩在女人怀里颤抖摇头：“阿娘，你在说什么，孩儿听不懂，阿娘，别吓孩儿了好不好，孩儿怕。”

　　“不怕不怕。”女人的艳美的脸几乎扭曲，像是失了理智：“怪你！都怪你，哈哈哈唔，我带你走便罢了！”女人话里话外都是狠厉，可说着说着就落泪了，苍白的脸色映入陆亓眸中。女人在看到‘陆亓’惊恐的眼睛时，挣扎了几下猛将人推开，她就好像卸掉了所有力气般，连喘气都难，窗外打了声响鸣便下了沥沥倾雨，女人的声音要淹没其中，“不怪阿亓……”

　　紧接着，女人挣扎爬起身抓着陆亓的手臂，奋力将一把匕首塞进‘陆亓’手里：“你要活下去！！走啊！！”女人样子狼狈，嘴里说着这个几岁孩童听不懂的话，最后又变成了无数句对不起，一遍一遍说着自己犯下来的罪孽。

　　这时门被踹开，闯进一队高大的人马，女人爬起来，抓起椅子向他们砸过去，像是要拼命。但身形娇弱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几个魁梧壮汉的对手，直到利剑刺穿腹部，不可言喻的疼痛涌上来，女人脸色煞白，她死死抱着领头，让‘陆亓’逃命，声音撕心裂肺，‘陆亓’只能拿起那把匕首，挣扎着向外冲去，泪水不断涌出。

　　几道响雷过后，掉了线似的雨从天而下，雨太大了，‘陆亓’浑身湿透，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不停地跑，不敢回头。

　　壮汉突然把贯穿在女人腹部的剑抽了出来，往‘陆亓’的方向追去。局外的陆亓突然就像没了束缚，挣扎出来跪倒在地，即便重来一次，他也没能改变阿娘必死的结局。

　　知道一直跑下去是没用的，为了躲避追杀，‘陆亓’抬起胳膊擦了擦脸，随即步伐颠簸地跑进盛长的众林中，野草茂密将‘陆亓’挡住了，壮汉追出去时不见踪影，只得领着部下向前追杀去。原本倒在地上无声息的女人勾起一抹笑，没了疯狂的神情，全是解脱，她看着‘陆亓’躲避的方向，泪水蒙住了眼，再也看不清。

　　陆亓还沉浸在伤痛中，突然看到女人的目光不知何时锁定在自己身上，那张美艳的脸上的血迹狠狠扎着陆亓的心，女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带血的手抚上陆亓的脸，笑得开心。陆亓震住了，这一次，有些真真切切的触感，只是冰凉，没有余温。

　　随着女人的手落下，陆亓下意识想抓住，还未触碰到她的指尖，眼前就闪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