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的病美人》夜眠七尺

69、赌命险胜 “砰！”枪

　　“砰！”

　　枪响的那一刻，陆明庭以为自己灵魂已经出窍，一瞬间过往桩桩件件在眼前晃过，走马灯似的，幼时姥姥姥爷与他玩闹、爸爸妈妈、舅舅，更多的是谢俞安，高兴的、赌气的、撒娇的、动情的谢俞安……

　　直到耳边传来充满怒气的声音，他才猛地睁开眼。

　　“你他妈犯什么病！”伍康怒气冲冲握着谢俞安的手，吴邺也皱着眉迅速打掉他手上的枪，平日总是笑面虎的他终于掩饰不住情绪，“你这是做什么！”

　　刚刚伍康拉开枪栓准备按下扳机，谢俞安毫无征兆拿起抢就往自己脑袋上怼，毫不犹豫就开了枪。若不是伍康一直用余光观察他，及时打歪枪口，根本救不下来。

　　他动手的速度极快，就像是带着必死无疑的决心，能活下来全是天意，是十之一二的幸运。

　　伍康惊魂未定，制住谢俞安的手。

　　他从来没像刚才反应那么快过，就差一点，谢俞安就死了，简直是上天助他才能救下人。

　　“是你说的要杀他，现在又搞什么幺蛾子，为什么寻死！”吴邺抓起谢俞安的衣领慢慢攥紧。

　　冷汗顷刻间就浸透陆明庭的衣服，他挣扎着要起身，被身旁的马仔按住，他一遍遍扫视谢俞安，想看清楚他是否受了伤。

　　“我是让杀他，你们没错，只不过我也不想活了，一起死倒也正好，你看作我殉情也罢我自己想死也好，横竖他死了我也会去死。”

　　谢俞安语气淡淡，一行人中最平静的竟是他，完全没有刚刚开枪自杀过的模样，像是作壁上观的局外人。

　　“为什么！”吴邺一眼不眨盯着谢俞安。

　　谢俞安甩开伍康的桎梏，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撇撇嘴对这个问题很不屑，“我说过了，如果活着，下半辈子我要重新开始，过想要的生活。我就想要个在乎我的喜欢我的，无条件对我好的、不论我怎么作都最终能原谅我人，他死了我去哪找这个人？他死了我就没了想要的生活，那不如死了的好，死了一切痛苦都结束了，不能生同衾死同穴，起码也算死在一起牢牢绑定，奈何桥一起投胎，下辈子离你们这些疯子远远的，一心一意当个甩手掌柜”

　　“你就这么在意他，宁愿为他去死？”吴邺皱着眉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愿意为我放弃父母亲人朋友工作，也愿意为我死，甚至死前还让我闭眼担心我害怕，我为什么不愿意为他死。况且，我自己本来也不想活，是他吊着我一口气，他死了我自然会跟他去。”

　　吴邺无言以对，自己当然是不会为了谢俞安去死的，而且他如今这样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但凡他有点别的念想，也不会为了这个陆明庭去死，是自己逼他心灰意冷以致于走投无路的。

　　眼看着谢俞安解开陆明庭手上的粗绳，又给他披上衣服，吴邺终于忍不住道：“陆警官长久与我们过不去，此次既然落到我们手上，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可毕竟是阿俞喜欢的，法外总得留情，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了。”

　　左轮手枪递到吴邺手里，一颗子弹推入镗中，轮轴飞速旋转，“很老套但永远有趣的游戏。这把枪里只有一发子弹，我们轮流开枪，六分之一的可能，子弹出膛游戏就结束。如果我死，你们两人自由，如果你死，陆警官自由，但如果陆警官死，你不能殉情，你要忘掉他重新跟我开始，很公平，怎么样？”

　　“可以，”谢俞安没有犹豫，即刻便应下来，“不过如果是我死，你不能放他走，要让他来陪我。”

　　吴邺应了，谢俞安随即推开押着陆明庭的马仔，一把将他拥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脖颈间，外人看来只有旖旎的亲吻，带着抵死缠绵的味道，无人知晓伸进衣服的手指在腰腹间传递信息：让海警延迟行动，明面上放松所有布控。

　　这是在告诉自己一定会平安，也是让他传消息给专案组。

　　陆明庭牢牢记住摩斯电码，闭着眼感受属于谢俞安的呼吸，希望时光永远停留。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熟悉的温度肌肤相贴，他浑身颤抖，身体早已先于理智激动震荡，恨不得将人融入骨血，特殊境况下起伏的情绪更像是恐惧死亡，其他人只当陆明庭终于害怕起来，伍康嗤笑一声，翻着白眼摆弄手枪。

　　“宝贝儿，不要怕，记得你跟我念过的一首诗吗，你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如果死的是我，得成连理枝，我们也不必辞死，算是此生无缘，如果你死，我发誓会记得你，生不得复归，死定会长相思长相忆，至死不衰。你永远都会是我此生至爱，永远。”

　　声音是吴邺与伍康从未见过的温柔，谢俞安接过左轮手枪，捂住陆明庭的眼睛，在他唇上不断亲吻安抚。

　　陆明庭借着这个动作，紧紧抱住他，低头疯狂嗅着他身上的那股令人安心的冷香，身心满足得直打颤。

　　“好乖。”谢俞安抚着他的头发，眼角透着温柔、兴奋与狠辣，在陆明庭咬上自己脖子的瞬间，扣动扳机。

　　“咔哒”。

　　枪没有响。

　　伍康毫不掩饰失望的表情，捶胸顿足，像是要冲上去质问那颗子弹为什么不蹦出来。

　　谢俞安暗中松了一口气，刚刚他虽然拨动转轮控制过击锤，但并不能完全保证那是空弹巢，有一定概率子弹会击中陆明庭，这完全就是赌命。

　　“下一个我来吧，”谢俞安拨动转轮，这次他轻松多了，完全没有刚才舍不得开枪的模样，显然他在乎陆明庭甚于自己，转轮停止后，他朝陆明庭莞尔一笑，直接就对着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谢俞安！”陆明庭目眦欲裂，若不是还被押解，他定然已经冲上去扑倒谢俞安。

　　依然是一记空弹。

　　“有趣，”谢俞安轻笑，抬眼看着伍康挑眉，“这次该你了，你的死活跟我没关系，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中奖，也算了我一桩心愿。”

　　说罢手枪便对准了伍康，这时，谢俞安几乎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把枪打不出子弹，吴邺是不会允许自己随意杀掉伍康的，如此他便可以赌得再大一点。

　　轮到吴邺时，谢俞安却难得犹豫。他把玩着手枪迟迟不肯动作，只一味喝着马仔递来的水，兜兜转转重新举起手枪时，腕处的纱布已经红了一片。

　　他双手举起枪对准吴邺，嘴唇苍白，那份游刃有余全然不见，强行掩饰却藏不住紧张。

　　吴邺朝他笑笑，示意他动手。扳机扣下的前一秒，他突然转换枪口，一百八十度瞬间抵上自己的额头。

　　闭眼。

　　“咔哒”。

　　所幸子弹没有出膛。

　　赌赢了。

　　“阿俞，你这是做什么？”吴邺皱眉。

　　一米外谢俞安扔掉枪，胸膛大起大落，吴邺上前一把推开几乎挣到谢俞安面前的陆明庭，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谢俞安，笑着拍拍他的背，“我们说好了四个人轮流来，为什么替我扛？”

　　“不为什么。”谢俞安平复呼吸，拨开吴邺的手，语气淡淡“你不能死。”

　　谁都可以死，只有我不可以死，吴邺笑着摇摇头。即便阿俞如今心如死灰，依然会愿意替我去死，从幼时直至如今，二十载春秋，阿俞都没有变过，嘴硬心软，永远将我放在第一位。

　　陆明庭不过是一个小情儿，阿俞受过太多伤需要这个慰藉，暂时放过这个人也不是大事，就算自己伤透阿俞的一点小补偿罢了，等阿俞新鲜劲过了再杀他也不迟。

　　冷风吹过，掀起一阵寒战，谢俞安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披在陆明庭身上，第二轮赌博开始。

　　谢俞安缠紧手上的纱布止血，“这一轮你不要参与了吧，算在我头上。”

　　吴邺摇摇头，笑道：“游戏暂时结束，陆警官跟我们一起走，其余等交易结束后再议。”

　　他已经得到了超出预期的完美答案，不想再看谢俞安与陆明庭一往情深的模样。而且如果继续这场赌博，枪膛里根本没有子弹的秘密就会暴露，他可不想让阿俞当自己是个喜欢儿戏的人。

　　废弃工厂扬起一阵白沙，如同沉寂的荒岗，呼呼的风衬得此地尤为空荡。

　　在场各人心怀鬼胎，伍康尤其想杀掉陆明庭，只是怕谢俞安想不开非去殉情，只能暂时留他一命，不情不愿但也只能妥协，确也属于看不惯却干不掉的仇恨了。

　　这一局，险胜。

　　谢俞安不声不响，拽着陆明庭上了车，死亡的威胁解除，思念自然涌上心扉，他将陆明庭甩上车后座，不顾前面还有司机在，连车门也没关，直接欺身上去。

　　本就破烂的衣服“唰”地裂开，露出里面横七竖八的伤口，满是脏污，洁癖严重的谢俞安却毫不在意，看也不看就吻上去。

　　……

　　吴邺站在车外沉思，原来阿俞喜欢这样狂乱的感情，这究竟是因为他支配性人格的本能，还是因为压抑太久的释放，如果早些时候自己就给阿俞这样的感情，如今同他在车里的一定是自己而不是陆明庭。

　　吴邺冷哼一声，不在意地转身离开，他不过是喜欢谢俞安有能力还忠心，怎么可能放下身段真去迎合。他要的是一只自幼养大的听话的猫猫狗狗，不是有思想难掌控的人，至于陆明庭，也不过是根逗猫棒而已，哪天不高兴了折断就是了。

　　阿俞与陆明庭完全就是复刻自己与他的相处模式，一个利用，一个甘愿被利用，一个薄情寡义，一个情深意重。只是阿俞更在乎感情一些，倒也有趣。

　　吴邺仔细想了想，换位思考，阿俞不想让陆明庭死很是正常，就像自己虽不说多在意阿俞，但也绝不能接受阿俞死亡，甚至自己也会如阿俞那般也未可知。

　　呼吸交缠，谢俞安附在陆明庭耳边声音轻不可闻，“听话，这次离开后别再回来了，你看得见，我任何时候都有解决办法，我能全身而退的，放心。”

　　“对不起，宝宝，我太冲动了，我不该踩进他们的圈套，”陆明庭心疼地捧住谢俞安的手，泪水滴在他眉眼间，“你不能再用枪了，你的手腕不可以吃力，否则真的会废掉，为了我心疼心疼自己好不好。”

　　“记得了，哥，我知道，你不要自责，他们早盯上你了，早晚有这么一遭。既然林曦在附近接应你，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放了你，回去后尽快处理伤口，别再来了，免得我牵肠挂肚分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