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的病美人》夜眠七尺

60、旧时惊心惨状 U盘里有十

　　U盘里有十多个视频，几乎都是上百G,视频名是数字，看不出内容。

　　陆明庭点开其中一个，皱起眉。

　　视频中有一个清瘦的男人，他双手高高吊在房顶，垂着头一动不动，只凭着滴答落地的血判断出他还活着。三面墙上稀稀疏疏挂着金属刑具，像是一个简易的地下室刑房。

　　放大视频，画面更近些，他看到那人血肉模糊，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狰狞的血口，皮开肉绽。

　　难道凶手改变了作案方式，绑架受害人折磨？

　　可这个连环杀人凶手的侧写中并没有喜好折磨这一点，视频中的行为完全不符合凶手特征。

　　视频很快出现另一人，魁梧健壮，一身黑衣，帽子口罩严严实实，没有暴露任何面部特征，显然是施虐者。

　　他放低了吊绳，一根针直直打入伤者的大臂，又拎起一桶透明的液体倾倒在伤者身上。

　　几秒钟后，伤者身体剧烈挣扎抖动，陆明庭发现他身上的伤口颜色变深，像是被浇了刺激性的东西。

　　痉挛了十多分钟，那人终于不动了，又被吊高，身上只有滴滴答答的血混着水往下流，像是真的死了。

　　整个视频同样的事重复了五遍，被吊着的人每次只有被浇上那桶液体是才会有反应，其他时候没有任何动作，显然已经被折磨到极致。

　　陆明庭看完这个视频，可一直到结束都没看清两人的脸。

　　他隐隐觉得，U盘可能与连环杀人案没有关系，这是新的案件。

　　从血腥的视频中一无所获，密闭的空间看不出时间地点，受虐者施虐者均没有明显特征，像素也很低，陆明庭打电话让赵昭照回局里，增加视频清晰度后或许能有所发现。

　　他点开另一个视频，像素依然不太高，这次是一个人被绑在刑架上，看身形与上个视频受虐者相同。这人脸被一张沾着血的布盖着，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陆明庭快进，施虐者进来拔掉了他的十指指甲盖，十指连心的痛苦甚至没让那人稍微有点动作，陆明庭甚至怀疑他已经死了。

　　直到金属刑架上的一个开关被打开，刑架上的人身体疯狂抽搐，是电击，接下来每个十分钟他就会经历一次电击。汗水混杂血液浸透脏污的衣服，令人胆寒。

　　简直是丧心病狂！

　　陆明庭心愈发沉下去，看来又有一桩大案。

　　他点开其他视频浏览，受虐者相同，地点和施虐者都有变化。

　　这是一个犯罪团伙，拥有多个可以实施虐待的场所，并能经常性转移受害人，视频中的折磨方式极其多变，鞭打、电击、削肉……惨不忍睹。

　　陆明庭暂时关掉视频喝了口水。多年刑警生涯，他见过不少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但这样惨绝人寰的手段还是第一次见。

　　团伙犯罪且场所灵活，说明他们体系完整交通便利，规模绝不会小，而对方选择直接到警局送U盘，更说明他们足够自信，要挑衅警方。

　　陆明庭第一反应就是吴氏集团，可他很快按下这个想法，贩毒集团送这种视频给警方只有一种可能——折磨卧底以挑衅警方。

　　可如果是卧底，绝不会活过２４小时，毒贩会尽快折磨死他们，而视频中只有虐待折磨，没有杀人的意思，更像是以此为乐，吊着受虐者的命玩弄。

　　不要将所有事情都扯上吴氏集团，陆明庭告诉自己，这应该是一个新的犯罪团伙。

　　略微缓神后，他打开最后一个视频，这个视频像素出奇的高，连刑架上的螺丝都清清楚楚。

　　一分钟后，一个装着人的麻袋被抬到刑架前，很快那人被扒出来绑好。

　　刚刚那些视频像素很低，而且受虐者形销骨立不成人样，看不出什么，可这一次，连皮肤的纹理都清清楚楚，骨架轮廓更是清晰。

　　陆明庭瞳孔放大，心里渗出漫天的寒意，全身不自觉发抖，嘴唇颤颤巍巍牙齿也打战。

　　这人怎么那么像……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是黑桃，他是吴邺在意的人……不可能……

　　不会的不会的……

　　爸说了，谢俞安目前还很安全……

　　办公室暖气很足，但陆明庭如坠冰窟。

　　他强撑着往下看，想要证明那都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想谢俞安想疯了。

　　一个戴着口罩男人走进视频，对着摄像头飞了一个吻，眼角绽放出一个笑容，让陆明庭汗毛倒竖。

　　男人身着白大褂，推一个小车，车上柳叶刀针管等物一应俱全。

　　他走到刑架面前，声音温暖却令人毛骨悚然:“亲爱的，你怎么会背叛我呢，我对你这么好。”

　　他隔着头套抚上刑架上那人的脸，轻轻一笑，“我百思不得其解，你究竟为什么会背叛我，只要你告诉我原因，我就原谅你，好不好？我舍不得对你动手的，这些东西太脏了，不适合你。”

　　“不会是因为那个警察吧，我记得他叫林俊生对吧，他已经死了，因为你……他，死了。”见没有回应，男人拿起一把刀，划破袖子直接挑断了他的右手手筋。

　　陆明庭一口血喷出来，目眦欲裂，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才没有瘫倒。

　　真的是谢俞安！

　　右手上的疤痕绝不会错，那是自己曾无数次心疼摩挲的地方，医生说他手腕上的伤很重，曾受多次打击。

　　视频不是现在所拍，这是谢俞安回江宁以前，他的卧底身份被发现后，吴邺囚禁他折磨他。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谢俞安解释过那些疤痕，他说那是自己精神崩溃时为保持清醒划的。

　　谢俞安那么厉害，他明明一直在外面潜逃，警方没有抓到他吴氏集团也没有。

　　明明不是这样的……陆明庭觉得心脏被腐蚀成血水，像剧毒一样被输送到血管末端……

　　视频里的男人还在继续，脆弱的手臂被剜掉一块又一块肉，血涌如注。每剜掉一块肉就是一句“为什么”，谢俞安除了抖动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奄奄一息。

　　还在继续……

　　“还不说吗？亲爱的，这么能扛，真厉害，那我奖励你最美妙的东西好不好，”那男人拿起一个针管，“实验室级别的呢，有了它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了，我原谅你的行为，下不为例。这些伤我会给你治好的，不会留疤，以后你乖乖留在我身边就好。”

　　陆明庭牙关紧咬汗如雨下，他双眼通红看着视频，如果可以，他已经冲进去杀人了，扶手都被他捏的完全变形，整个人像是发狂的野兽。

　　视频里的谢俞安右手手筋断了，右臂被上了止血药，白骨森森，腹部被扎进去五根长长的铁签，往外汩汩冒血，手脚也被扎穿，通着电线，身上更不知道被敲碎了多少块骨头，完全成了个血人。

　　人间炼狱。

　　男人手里的针管还没扎进去，视频结束了。

　　陆明庭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呼吸，一拳砸在地上，愤怒、痛苦、自责与极致的恨意裹挟着他，他几乎想要立刻去报仇。

　　可随即深深的无力淹没了他，他不知道吴邺在哪，不知道谢俞安在哪，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控制不了，与谢俞安整整一年寸步不离，他都从未看出谢俞安经受过折磨，甚至如果不是吴邺送来这个U盘，他恐怕到死也不知道谢俞安曾经历如此惨烈的折磨。

　　滚烫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连成一串痛苦的长河。

　　陆明庭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谢俞安一次次将自己护在身后，而自己像一个懦夫、一个废物，永远束手无策，永远愚不可及。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来电铃声不住地响，是陆平野，电子脚铐监视到陆明庭反常的生理特征，陆平野打电话询问。

　　陆明庭急速恢复呼吸，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接电话，楼下监视的人就会冲上来。

　　“爸。”声音沙哑，带着血腥的气息。

　　“你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如此极端的情绪变化只可能与谢俞安有关。

　　“没什么，我刚刚眯了一会儿，梦到点不好的事。”

　　陆明庭不想将U盘交上去，他不能让谢俞安毫无尊严地暴露在其他人面前，谢俞安骨子里是很傲的，一定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而且吴邺送U盘是冲自己来的，如果自己不接招，谢俞安会有危险。

　　“那好。”陆平野没再继续追问，他知道儿子在撒谎，但还是留了些余地，挂掉电话。

　　不论怎样，这视频里的一切都过去了，谢俞安从炼狱挣扎出来了，现在重要的是他重新卧底这件事，陆明庭决不能被过去的事控制，不能冲动。

　　吴邺送来U盘有什么意图，陆明庭镇定下来思考。

　　前线两天前刚传来一切正常的消息，谢俞安应该没有出事，那吴邺完全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可能性最大也最简单的一种方法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自己如果被视频激怒一意孤行离开江宁，吴邺就随时可以杀掉自己，而自己的命是考验谢俞安极重要的一道坎，或许吴邺需要绑走自己，让谢俞安亲手杀掉自己表忠心。

　　GIFT。

　　陆明庭几乎要咬碎一口牙，这是多大的讽刺呀，他恨不得将吴邺碎尸万断。

　　绝不能被牵着鼻子走，越愤怒越要平静，越反常越要正常。

　　按兵不动。

　　陆明庭整理好仪容，去往大办公室，对没追上人的祁晓和林曦道：“那个U盘是我的私事，跟案件无关，不用紧张。”

　　林曦微微皱眉有些疑惑，祁晓也是欲言又止，但两人最终还是点头选择相信他。

　　尽管没有人开口询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陆明庭的心不在焉，他自己也意识到无法全神贯注，索性将指挥权全权交给祁晓，自己暂处普通队员位置，听令而动。

　　视频的内容就像是刻进脑中，一遍遍循环，每一个细节，每一滴血都无限放大，陆明庭站在崩溃的悬崖边，将精神抽离身体，才勉强如同一个正常人。

　　连环杀人案凶手最终被抓获，陆明庭坐在空荡的房间中。

　　谢俞安的痕迹已经消失殆尽，这个家冷冷清清，再没有半点生活的痕迹。

　　他打开电脑，颤抖着打开视频，让地狱再现，时间一分一秒滴答逝去，他心里的血也几乎流尽，可视频依然没有停。

　　他要记住，他的爱人经受过什么，他要知道，爱人身上的每一处疤痕都是怎样来的。

　　视频如同邪祟，隔着屏幕就能将人拉入其中，陆明庭比任何人都还要痛、还要绝望。

　　夜越发深，凉意带着名为痛苦的血气，陪着他呆坐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