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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短兵相接 连绵的山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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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山峰高耸入云,晌午的雾气依然浓厚,遮蔽了深山中的寒潭,峭壁在哗哗的水声中时隐时现,云雾缭绕不知何处。
清冽的空气中隐隐渗出几丝呛人的烟,循到源头,竟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盘旋飞舞,向着冷寂的虚空疯狂叫嚣。
火焰旁,与之相配的是嚣张的黑色越野,车门旁的男人身着一身墨绿色作战服,侵略性十足。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小巧的的M1911,直到火焰渐渐熄灭,最后一点火星消失,才走到后车门,弯腰随意扣了扣车窗。
后座显然是一个很矜贵的男人。
他缓缓下车,风衣轻晃,显得身子很单薄,瓷白的脸庞在薄雾中更是温润如玉,只一双眼睛锋利冷漠,与光风霁月的外表格格不入。
“处理完了?”淡漠的声音传出。
“嗯,”伍康皱着眉道:“满意了就给老大打电话。”
“急什么,”谢俞安走到不远处的灰烬旁,那是一具人骨,在火焰中肌肉挛缩成斗拳状,远看就是一堆焦炭,他蹲下身用手碾了碾残骸的燃灰,也不知道对着谁说话,“真是便宜你了,这么痛快就没了。”
这尸骨属于一名警方卧底,吴邺称当年谢俞安是卧底一事就是此人暴露。
此番谢俞安重归集团,吴邺便处决了此人,美其名曰拔掉他们之间的一根刺,扫清以后合作的路。
谢俞安看着尸骨淡淡一笑,当年他猜测林俊生因为不信任他,认为他社会化程度太低会转换阵营,于是询问其他卧底,探察他的身份,不料所托非人,林俊生信任的那名卧底背叛了警方,出卖了他,也杀害了林俊生。
如果真相果真如此,林俊生的确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一般情况卧底身份不可互通,这是基本常识,是对卧底最起码的保护,他的愚蠢导致谢俞安暴露历经折磨,也使得很多依存于谢俞安的线人因失去依仗死亡,更是对吴氏集团的控制剿灭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致使近年吴氏集团疯狂扩张,无辜之人为此丧命。
从前谢俞安恨林俊生不信任他,恨林俊生只一味利用他,可在与陆明庭相处的日子里,他心中的不平与愤懑都被一一抚平。
事到如今,他心如止水,林俊生已经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惨死在狭小的出租屋中。
人死债消,他不想计较也不能计较。他只向前看,只想让吴氏集团得到应有的惩罚。
焦灰被风卷起,散落四周,谢俞安轻轻叹了口气,吴邺的说法可信度并不大,地上的尸骨也不见得是叛徒的,更可能是随便拉来充数,用来糊弄他的。
可不论真相如何,他都必须信,而且必须坚信不疑,他起身,大跨步走向越野车,没有理会伍康让他打电话的声音,“砰”地关上车门,闭目养神。
“你他妈什么意思,给老大打电话,听不见吗!”可怜的车门又被野蛮扯开,沉重地晃动着,甚是可怜。
“西港102号码头。”
谢俞安和吴邺做了交易,吴邺要在做大生意时带上谢俞安一起赚钱,作为交换,谢俞安要给出所知道的情报——警方打击吴氏集团的计划和卧底名单。
伍康一把掼上门,他拿到了想要的情报,勉强忍耐住不向谢俞安发火。
吴邺再三嘱咐,绝不能再与谢俞安起冲突,谢俞安这样的人,最会牵动和控制别人的情绪,上次在雨林的冲突,很可能就是他的计谋,把自己当枪使。
伍康将信息传递给吴邺,深呼吸一阵才上了车,他重新感受到谢俞安从前的威慑力,这个疯子,为了见老大,竟然宁愿伤成那副模样,完全就是以前那个为达目的不惜代价的疯子!
这几年的磋磨根本就没剜去他的疯狂,甚至让他更加不管不顾,成了不惜命不怕死、赌徒似的人,蛇坑的阴冷好似注入了灵魂,毒蛇一般窥伺着所有人,随时准备扑上去击杀。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掠,车辆在坑坑洼洼的地面起伏。
这次没有人给谢俞安蒙眼罩,他看着窗外,下意识记忆这段路,如果有机会,让警方找到山顶那具尸体,无论他是卧底、叛徒、马仔还是普通人,总要死个清楚,不明不白躺在山顶怪可怜的,或许还有家人在等他呢。
“大哥给足了你面子,杀了这个人就是原谅你背叛我们,以后不要有什么芥蒂,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就专心做事,不要再生出二心。”
伍康打破了沉默。
他再次提醒谢俞安,虽然现在谢俞安被完全控制,没有能力生出其他事端,但不知怎得,他总感觉要出事。
谢俞安并不同他们一心,这个不稳定因素随时都可能爆炸,偏偏大哥一定要用谢俞安,甚至同意与谢俞安合作。
依他看,只是想得到谢俞安的情报而已,严刑拷打,再抓来他在乎的那个警察折磨,要不了多久谢俞安就会招,哪里需要冒风险交易合作。
几辆车直接开到了一个破旧工厂,谢俞安只瞄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藏满了暗哨,外松内紧,狙击枪早已架到了最高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看样子这是在和卖家谈合作,买原料。
伍康递给谢俞安一把枪,扬扬下巴示意他在门外等候。自己一个人大跨步进去,附在吴邺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即跨立在吴邺身后,像一只守在洞穴的豹子。
“K先生,咱们千里迢迢到这里,自然都不希望白费功夫,看在我哥哥‘眼镜蛇’的面子上,我们各退一步可好?”对面名叫贡拉的男人笑眯眯道。
吴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这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合作愉快顺利,以后我们有来有往,不必计较那一点利益。”
贡拉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吴邺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松口,以吴氏集团的压倒性优势,完全可以故意压价,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陷阱。可毕竟见过了大风大浪,他很快笑道:“那就预祝我们的合作圆满成功!”
融洽轻松的氛围中,合作事宜洽谈完成,如果忽视空气中看不见的较量,似乎虎视眈眈的戒备都是多此一举,两个冠冕堂皇很有修养的人不必用大阵仗防备对方。
正当这场会谈将要结束,对面一群人簇拥着他们的老大离开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顷刻间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贡拉一脸狰狞,拔出枪直接对准了门口的谢俞安,若不是这里是方片的地盘,他的子弹早已出膛。
一时间,双方都拔出枪随时准备短兵相接,楼上潜伏的狙击手也将红点瞄在贡拉身上。
早在贡拉出现的那一刻,谢俞安就认出了他,眼前的贡拉是毒枭“眼镜蛇”的弟弟,“眼镜蛇”四年前被他在工厂当场击杀,贡拉自然怀恨在心。
在贡拉拔枪的那一刻,他就开了保险栓对准了贡拉,丝毫不落下风。
千钧一发之际,吴邺从后方踱步走来,伍康一众人将贡拉和他的手下团团包围,“贡拉先生这是在干什么,谈合作怎么还动刀动枪?这可不合交易风度。”
吴邺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危险的压迫感,受制于人的局面下,贡拉只得强忍怒火,胸膛大幅起伏着,“老子要他的命!我哥不能白白死了!条件你开,我只要他死!”
“稍安勿躁,”吴邺手下朝下向下压,示意他安静,“他是我手底下的人,不能死,‘眼镜蛇’先生遇害我也很心痛,但那毕竟只是个意外,其中还有误会,贡拉先生不要怪罪在他身上。”
“放屁!”贡拉的情绪愈加激动,脸色涨成黑红,“我的人亲眼看见他杀了我哥,你们吴氏集团疯了吗,他明显背叛了你们,你们损失的人马并不比我们少。我以为你们早把他弄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活得好好的,今天既然让我看见了,我一定要他的命,你们吴氏集团虽然厉害,但真跟我们火拼也占不到什么好处!”
吴邺眯着眼看向贡拉,一字一顿,“‘眼镜蛇’还在的时候你还可能与我叫板,可现在,你最好识相点,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说话间伍康已经冲上去下了贡拉的枪,场面更加胶着,贡拉手下拉开枪栓对准谢俞安和伍康,好像下一秒子弹就要出膛将这两个人打成筛子,但事实上没有一个人敢真有所动作。
“贡拉先生不要生气嘛,”吴邺恢复了笑面虎的模样,摆摆手示意身边人放下对准他的枪,“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干嘛非要这样针锋相对,太伤感情了,快把枪都放下。”
贡拉也清楚现在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吴邺给了台阶他只得下,他伸手示意手下放下枪,脸色阴沉道:“K先生真是大气,被手下人卖了还能原谅,不愧是吴氏集团当家人,我只怕是农夫与蛇,到头来被反戈一击,您这同一个地方得摔第二次。”
“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不劳贡拉先生挂心,想驯服一匹狼,自然要付出些代价,但不论你要怎样报仇,不能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贡拉恶狠狠盯着谢俞安,像伺机扑上去撕咬的野兽,被伍康挡住视线后才看向吴邺,咬牙道:“你要为此买单我不在乎,但我哥的仇我一定会报!”
他拳头攥得死死的,说完便气冲冲往厂外走,一副此仇不报非君子的模样。
吴邺没理会贡拉,任由他离开,眼里只有谢俞安似的走到他身边,伸手压下他一直举着没动的枪,以一种很完美的温柔语气说道:“阿俞,让你受惊了,为了我稍微暂且忍耐一段时间,等交易完成找到更好的卖家,我就把他交给你处置,让你出出气。”
“大可不必,”谢俞安将枪别回腰间,冷冷道:“连伍康都舍不得交给我出气,一个贡拉有什么用。”
四周其他人都散去了,吴邺很自然地搂上谢俞安的肩膀,偏头靠在他身上,闷闷笑了几声,“还生他的气呢?阿康做事冲动你是知道的,他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内部矛盾就别太计较了好不好?”
吴邺眨了一下眼睛,狡黠地看着谢俞安,“再说了,这傻小子也是喜欢你才控制不住自己的,你不是也利用他这一点嘛。”
一副深谙与心的模样让谢俞安心里咯噔一响,看来吴邺猜到自己是为了见他故意激伍康的,吴邺已经有所防备,这是在试探他。
谢俞安冷笑,倒打一耙道:“难道你不是故意逼我这样的?你明知道我极其讨厌他,和他水火不容,还要让我屈居于他之下,让他跑去折辱我。”
“阿俞,你要理解我,我真的很忙没办法亲自照顾你,只能让最信任的阿康去照看你,再说,这傻小子跟着我这么多年,比你跟我的时间还长,我这个大哥也是很心疼他的,见他对你心心念念,也想给他个机会。”
“你什么意思,”谢俞安锐利的眼神直射吴邺,“你替他着想有没有考虑过我,经历了那三年,我和伍康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我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那三年你折磨我就算了,只当是我走错路选择背叛你的代价,可他伍康算什么东西,也来折磨我,把我扔进蛇坑,没完没了羞辱我。现在你还让他来恶心我,倒不如一枪把我崩了!”
他说着便迅速拔出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很有些就义的慷慨。
吴邺忙去挡他的枪,拿走没开保险栓的枪,拍着谢俞安的肩膀安抚道:“好了好了,别生气,我最在意的还是你,阿康既然得罪了你,我以后不帮他就是了。”
回去的路上,吴邺与谢俞安同乘一辆车,他颇有兴趣地观察着假寐的谢俞安,像是测量实验数据的科学家。
谢俞安闭眼靠在椅背,忽视掉那令人不适的眼神,复盘刚才的事情。
贡拉一事看上去是意外,谢俞安却知道这是吴邺精心策划的警告,警告离开吴氏集团他将四面楚歌,贡拉一定会紧紧盯着他,随时准备杀掉他为“眼镜蛇”报仇。
而此次与贡拉的交易谢俞安本来就要参与,如今依然兵戈相见,随后的走货中暗杀和埋伏不会少,这既能威胁谢俞安不要生出二心,又能顺势探察贡拉的势力,以便往后将他的产业纳入吴氏集团版图,一举两得,不愧是吴邺的手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贡拉集团要比吴氏集团好对付许多,如果吴氏集团专注于贡拉,警方就可以从贡拉集团下手,放长线钓大鱼,撕开吴氏集团的口子。
谢俞安打算认真对付贡拉集团,他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贡拉今天得罪了他,吴邺不会怀疑他对贡拉集团动手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