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的病美人》夜眠七尺

21、舅舅之死初现端倪 “这些

　　“这些年我一直明里暗里阻碍他查你和他舅舅的案子，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他根本没那个本事，只能送死当炮灰。现在你回来了，他更是拼了命想要查清那些事，剿灭吴氏集团救你重回人间，我拦不住他了，我想恳求你推他离开这场漩涡，我会和你一起执行计划。”

　　陆平野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这样的说法有多么自私，多么令人不齿，他向来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从未让这般私心甚嚣尘上，推着一位忍辱负重十年的英雄去往不归路，却将自己的儿子保护在安全区。

　　心被拉扯着，陆平野闭着眼挣扎，缓缓道：“还有没有其他计划，你卧底十年，我还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结果，我们让你蒙了不白之冤，不想再让你牺牲了。”

　　谢俞安的计划，可以称得上是“死间计划”，可他却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是亲手推着他去死。

　　谢俞安将水递给陆平野，声音不大，但沉稳坚定，“叔叔，您不要自责，您即便不说我也不可能将他卷入其中，本来就是我牵累了他。我不知道您和阿姨怎么看待我，可我真的很在意他，宁死也不会让他处于危险的。”

　　“我很感激您相信我没有变节，费心费力救我出来，更感激您让我和他再次相见。抛开儿女情长，这些年吴氏集团干禁了伤天害理之事，一日不除，国家一日不安，为了海晏河清，牺牲是必要的。刚做卧底时，我没有坚定的信念，只想要完成任务好和庭哥在一起，可看着毒品腐蚀着人，让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异化，还有园区里草菅人命，剖腹剜心，原本有大好人生的人们最后形容枯槁，生不如死，我就知道了，存在的意义就不止是为了一己之私，更是为了终结那些罪恶。”

　　“为己亦是为家，为家亦是为国，这些年我辗转千里疆土，眼见平地起高楼，却被罪恶化为焦土，早已以身许国，愿将热血浇河山，惟愿伏波裹尸还。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每一次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心甘情愿。”

　　九死南荒，吾绝不悔。

　　眼前这个坚毅的脸庞上满是赤诚信仰，汗血丹心，写下寸寸无畏，铮铮铁骨，撑着一把病骨。

　　一代“孤舟”，远行万里，迎着骇浪惊涛，拓出无限天光。

　　他心里装着爱人的安危，却不只戚戚于儿女情长，他忠于家国献身华夏，为着锦绣山河无恙，为着万家灯火团圆，肯销尽生命终结罪恶，只看试手，补天裂。

　　无需多言，陆平野将手搭在谢俞安肩头，用力摁了一下，“好。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会全力帮你，”他对上那双眼睛，“活着回来，我给你们办婚礼。”

　　沉甸甸的期许与承诺，更是谆谆的祝福。
　　……

　　计划从头到尾再次敲定，细节落实只等谢俞安随机应变。

　　一场会谈结束，信任、默契与共识流淌，两代人联手共赴一场旷世之战。

　　陆明庭在楼下等的心焦，直到两人下楼才放下心来，但看着他们平静的神情，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略微不安。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陆平野没留他们，“你们路上慢点。”

　　陆明庭有一肚子疑问，但他爸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准备回去问谢俞安，两人告辞离开。

　　京城风大，两人走在路上，头发被吹乱。

　　陆明庭帮谢俞安缠紧围巾，捏了捏他的后颈，道：“你和我爸都说什么了，聊了四个多小时，还避着我，你倒像是他儿子。”

　　“叔叔给我看了‘３１１’物证和案卷，没叫你是因为保密条例。”谢俞安把冰凉的手揣进陆明庭口袋，顿时暖和许多。

　　陆明庭握着他的手，“得了吧，遵守保密条例就不可能给你看，算了，不跟你计较，发现什么蹊跷没？”

　　谢俞安正待说，陆明庭电话响了，是家里的阿姨，说是让他们回去一趟，他妈妈有东西给他们。

　　两人本就没有走出多远，听了电话又返回去，家里只有阿姨一人。

　　大红色的包装盒，极为精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万块钱和一对劳力士手表。

　　两人对视一眼，陆明庭笑了，“妈给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谢俞安也偏头笑了，“喜欢，特别喜欢，”他脸上显出淡淡的绯红，笑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谢谢阿姨。”

　　风依然是刺骨的寒，但并不难受，甚至还让人感到清冽的舒服。

　　陆明庭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没想到妈能送给他们礼物，被父母祝福的爱情当然更为甜蜜，他搂着谢俞安道：“咱们这就算是过了正堂，以后就是明媒正娶喽，”

　　他高兴了一阵又有点遗憾，今天来一趟没见到妈，还真是相念。

　　“我舅失踪后，我妈就不知道怎得，老是不肯见我，每次刚见面就有事躲开，虽然以前我也没有经常看她，但是她躲着我我还挺难受的，奇怪死了，我感觉他们全都有事瞒着我。”

　　谢俞安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陆平野刚刚已经把所有事向他和盘托出了。

　　棠俊儒年轻时与一个女孩儿相爱，女孩儿是个化学天才，两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可好景不长，女孩儿突然失踪，不久警方找上门，棠俊儒多方打听，发现女孩儿竟然进行非法制毒。他不肯相信，疯狂联系女孩儿，终于见上面后也没有报警，最后却被女孩儿捅了一刀彻底死心。

　　然而四五年前，警方将一个制毒厂一网打尽，棠俊儒才得知女孩儿当年是被绑架，毒贩用她一双弟弟妹妹的性命要挟她制毒，而她和棠俊儒分手后生下一个女儿。

　　棠俊儒知道后，千方百计寻找女孩儿和孩子的下落，得知她们几经周转到了吴氏集团手下，他便不惜一切代价，在盘根错节的吴氏集团找各种渠道救人。

　　而她的姐姐棠徽如自然不允许他整日混迹酒吧等鱼龙混杂的地方，她觉得应该让警方救人，对那女孩儿和孩子的消息也存疑，她还记得弟弟当年因为情伤一蹶不振，现在更是极力反对弟弟和毒贩扯上任何关系。

　　可最后棠俊儒还是一意孤行，寻到了爱人和女儿消息，可见到人的同时也被毒贩盯上，退无可退，两人只好以身为饵引走毒贩，让陆平野想办法救出女儿。

　　女儿叫蒋溪云，她的父母被毒贩抓走后，陆平野带队搜山，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她。本以为这个可怜女孩儿往后能好好生活，可谁知医院检查出她染上了梅毒，只能送到国外去治疗，两年后病逝。

　　棠俊儒被毒贩抓走后，棠徽如是心急如焚，而陆平野那边又迟迟没有动静，她一边悉心照料侄女一边在弟弟以前去的酒吧里找线索。

　　谁承想关心则乱，她毕竟不是专业警察，很快被毒贩注意到，等陆平野救出她时，她已经染上了毒瘾，因此这几年一直躲着儿子。

　　本以为陆明庭已是殊为不易，可瞧过家里其他人，他竟也算得上难得的幸福，家里人瞒着他事，可也尽力保护着他，让他至少能平平安安的。

　　只是，这样玻璃罩子式的保护，不知是否正确。

　　谢俞安捏捏陆明庭的手，安慰道：“阿姨可能是因为舅舅失踪难过着呢，不想让你知道，但肯定也是每天挂念你，不然也不会给我们送礼物，别太多心了。”

　　“嗯，继续说‘３１１案’，你发现什么了？”陆明庭点点头，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

　　“我当年实在大门口看到林俊生尸体的，但案卷上写第一案发现场是卧室，尸体是被后来转移到门口并伪造成第一现场的。现场失窃一把枪，没有打斗痕迹，确定熟人作案，死者实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中刀的，门外的监控显示只有我一个人进出过那套公寓。总之是没有新线索。”谢俞安撇撇嘴，“证据链非常完整，我是凶手。”

　　陆明庭拍拍他脑袋，“别沮丧，继续查，罗卡交换定律，迟早能查到。”

　　谢俞安点点头，他倒不是真的毫无发现，凶器是一把单刃水果刀，只有１２厘米，只有距离很近时才能有伤害性，何况林俊生是警察，如果不是非常近甚至是紧贴在一起，他有足够的反应速度挡刀。

　　不设防，距离不超过十厘米，或者说，在距离不超过十厘米的情况下仍然不设防，这是非常特殊的筛选条件。卧底与联络人虽然也可能满足这样的条件，但是在卧室这样的密闭空间，很奇怪，凶手很可能与林俊生具有亲密关系。

　　不过他暂时不打算继续查这案子，也就没告诉陆明庭。

　　“咱两还是第一次一起来京城呢，明天再回吧。”陆明庭征求谢俞安的意见。

　　谢俞安爽快应了，偌大的京城里，他们迎着晚照慢慢走，十指相扣，心意相连。

　　虽然他们心知肚明互相之间还存着难以言说的隐秘，可那并不会隔开两颗共振的心。

　　他们默默享受着这一时的宁静，希望时间可以为他们停留，暂且不去面对艰险的前路，只感受对方的温热。

　　谢俞安尤其珍惜这般光景，他清楚这样平静如水的日子不会长久了，等到齿轮悄然转动，命运会将他投入无尽的暗夜，深海将湮没他的身躯，恶魔将啖食他的骨血，陆明庭于他而言，便是遥不可及。

　　于国，他转战千里此身报国，问心无愧，可世间焉得两全事，不负华夏不负卿，他此生唯一亏欠陆明庭，他欠陆明庭一辈子。

　　他的牺牲是为了千千万万个他们能幸福，可感情不是算术题，他终究对不起陆明庭。

　　甚至，他到现在也没有坦白棠俊儒的死，陆平野只知棠俊儒已死，线人看到了他的尸体，可并不知道执刀人是他，于是他想尽可能先瞒着。如果时机成熟，这也是计划中可以利用的一步好棋，陆明庭的愤怒将是最好的催化剂，让谢俞安向吴邺投诚的决心更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