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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言说旧事 苦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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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的眼泪从指缝间溢出,陆明庭不知道他剩下的那伤人的话,伸出手抚摸他的后脑勺,说道:“计划不如变化,没什么值得难受的,我最幸运的就是有你。只是你不应该自己一个人扛,我们应当有难同当的,你不能永远把我放在保险柜里。你锁着我我也要出去的,反而是你以为是保护的铁皮会因为我的挣扎伤害我,倒不如你牵着我,我们一起走,哪怕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我也甘之若饴。即便是天塌地陷,命运推着我们以身饲虎,至少我们还有彼此,这样不好吗?”
好吗,当然好,但是万事都敌不得一个不舍,他不舍得陆明庭提心吊胆,不舍得陆明庭深入龙潭虎穴,更不舍得陆明庭经受自己所经受的一切。
陆明庭托起他的脸,轻轻吻着他泛红的湿润眼睛,吻掉他的眼泪,“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也知道你在意真理正义。当年你离开是因为你知道只有你能胜任这个任务,你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和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只有你才能打入集团核心,你没有做错。我也已经不怪你不告而别了,我知道那是因为那时的我太没用,除了添乱毫无作用。可是这么多年我也在成长,我已经不是那是那个没有能力只会哇哇叫的二世祖了,我也可以为你扛起一方天地,为什么不尝试着去信任我,去依靠我呢?你不相信我吗?”
相信,当然相信,那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这些年谢俞安实在是见了太多经验丰富的卧底、缉毒察、刑警甚至特种兵被吴氏集团残忍杀害,其中的一些人甚至是谢俞安亲手结果的。
吴氏集团横亘六个省份,盘枝错节根深蒂固,难以铲除,危险系数太高了,不是陆明庭可以胜任的,趟浑水的人有谢俞安一个就够了。
谢俞安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和陆明庭并肩而行,他与恶龙缠斗太久,也凝视深渊太久了。
吴邺犯罪集团太脏了,他在里面待了十一年,一直挣扎向上也没能出淤泥而不染,手上沾满罪恶的鲜血,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烂掉了,他分不清自己和那些穷凶极恶之人的区别,痛苦万分。
他经常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已经成为恶龙,再配不上陆明庭,也难以重新融入社会。
或者说,其实他从来都没有融入过社会,只有陆明庭一人牵着他,让他知道自己还和干净的世界有联系,陆明庭就像一只水母,日夜不停的净化他被核废水污染的心。
一辆救护车呼啸着掠过他们身边,闪烁的灯打碎谢俞安的眼泪,他仰起头,和陆明庭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侧着身接吻很不舒服,而且隔得远太费力,谢俞安扯扯陆明庭的领口,陆明庭长腿一跨,越过中控台,顺手将副驾座椅调到最底,直接压上谢俞安。
一双修长有力的腿跪在谢俞安身体两侧,谢俞安彻底躺倒,被凶狠的浪潮淹没。
……
两人汗涔涔躺在座椅,陆明庭还没从谢俞安身上下去就说道:“你既然相信我,就把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否则我还是会想办法去查。”
谢俞安点头,伸手擦掉陆明庭鬓角的汗,闭着眼缓了一阵,说道:“哥,你知道我是福利院长大的,我是奉安人,六岁那年我妈妈死于一场车祸,我进了奉安东郊的一家福利院,但后来阴错阳差转院转到江宁的晨星福利院,这个福利院和吴氏集团有利益勾结,会从院里孤儿中挑出聪明的,强制加入集团,再以器官贩卖的形式清理掉剩下的孩子。”
夜晚静谧,恰如谢俞安平静无波的语气,陆明庭换了个姿势,将谢俞安抱进怀里,让那孤寂的声音在耳边缓缓流淌,单薄而脆弱,令人止不住的心疼。
感受着背上温柔的抚摸,谢俞安突然有些哽咽,他本想继续说吴氏集团的事,却因为陆明庭的安抚有些失控,他忍受不住一般换了话题:“哥,我好想我妈妈,我一岁那年,我爸爸就在下矿时意外身亡,我妈妈独自一人抚养我,日子虽然艰难但也还过得去。可我五岁时,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儿找上了我们,我才知道,我妈妈本来是一个大学生,被拐卖进大山,后来拼了命逃出来,隐姓埋名生活在奉安,和我爸爸相识生下我。那个找到我们的男人,是她被拐卖后的买主,那个男孩儿是他们的儿子,我们的生活因为他们的到来彻底陷入混乱。”
“那个男人经常打我们,他儿子也欺负我,报警只会更惨,我和妈妈经常被打的头破血流,逃了好几次都被抓回去。后来……”
谢俞安扣着陆明庭的肩膀埋进他怀里,强忍着泪水,“我卯着力气,给那个男人水里放了老鼠药,我宁愿去坐牢也不想让妈妈继续受罪了,可妈妈发现了我做的事,她一言不发倒掉了那杯水。可没过多久,妈妈开车带他们出去玩,我照例在家里干活,妈妈临走时让我乖乖待在家,要我好好活下去,说自己只有我一个孩子,她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警察来了我才知道,妈妈是去和他们同归于尽,警察说车上的三人当场死亡,她为了让我能活下去,还买了保险,受益人是我,五十万保险金,我,我……”
谢俞安泣不成声。
陆明庭无言,只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觉得此时所有的语言都是轻飘飘的,两人共振的心跳无声传情。
他查过谢俞安的资料,他本以为那场车祸是个意外,却不想那是一位刚烈的母亲对自己孩子最深的爱,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那是用生命为孩子闯出的一分生天。
一位母亲,将自己柔软的血肉之躯铸成钢筋铁瓦,护佑自己年幼的孩子。
在母爱面前,一切暴力、丑恶与罪恶都不堪一击,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会不顾一切的反抗,反抗那高大健壮的男人,反抗强加的儿子,反抗那不公的命运,哪怕是同归于尽尸骨无存,也要使自己的孩子得到自由。
她虽然已经远去,但那深沉伟大的爱如影随形,永远庇护着她的孩子。
爱比永恒更长久,只要世界上还存在生命,爱就不会消失,妈妈虽然已经离开,但她的爱不会消弭于世间。
谢俞安很快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陆明庭胸口蹭干了眼泪,清了清嗓子,说道:“言归正传,我在那个福利院被挑选出来训练,也正因为所谓的训练,我高中才那么别扭,没能和你真正交心。我在训练中杀了人。”
谢俞安的语调已经彻底平稳,“他们将我两个孩子关进笼子,逼迫孩子杀掉对方,最终只能活一个,我们都不肯动手,他们就在我们眼前杀人,直到我们自相残杀。我第一次进笼子时百般挣扎,他们就控制我的手活活捅死了一个小女孩。后来吴氏集团所谓的‘货源’不够,禁止随便杀人,这样的搏杀才停止,但我已经杀了人,注定不可能回归正常社会,所以我拒绝了你。可我是个没骨气受不住诱惑的,我太喜欢你了,开始妄想彻底逃离福利院。”
“恰好那时福利院有一个姑娘,已经和警方取得联系,警方让我们作为卧底潜伏进吴氏集团,所以我利用福利院孤儿的身份顺理成章的加入集团。我当了八年卧底,一次行动中我暴露了,请求紧急撤离,但却被告知继续行动。”
谢俞安闭上眼睛紧咬牙关,仿佛是为了掩饰淬了毒的恨意,他说道:“上面的人踩着我们往上爬,为了官爵把我们的命当草芥,我被抓住,在山里爬了三天两夜,拼命逃了出去。我去找那个特派专员,我要问他为什么不中止行动,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我意识到这是陷阱,但只能先逃跑。”
“我重新潜回集团的一个窝点,抓了个毒贩,从他口中得知,我竟然是那个特派专员的一个筹码,他用我做了一个交易,我的身份换一个制毒厂。最终警方大获全胜,而我应该作为烈士,黄土陇头,埋葬白骨,皆大欢喜。可没人能想到我还能活着出来,他们都知道没法向我交代。”
“好在,”谢俞安嘲讽地笑笑,“我杀了特派专员,成了罪犯,他们又有理由对我进行人民民主专政了。我在逃亡路上被当年福利院和我同为卧底的姑娘所救,她是死遁,已经过了几年普通生活,安排好我就出国了。我本想着先就这样过下去,可大半年前警方发现了我的踪迹,称特派专员被杀一案证据还不充足,让我先进入系统工作,等候调查。我又能怎么办,圣旨一宣我就成了警察,再后来就有了意外之喜,我见到了你。”
陆明庭捏了捏他的后颈,说道:“有五成真吧?”谢俞安的话虽然都能自圆其说,也对的上他查到的东西,可他了解谢俞安,他一定还瞒了很多事。
他本想再逼一逼,逼出更多的东西,可看着谢俞安委委屈屈地说“我没骗你”,就狠不下心来,谢俞安揭开伤疤给他看,他若是还要怀疑,未免有些太残忍,他有些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
东方现出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光为他们的脸镀上一层细腻的金,微风撩起谢俞安柔软的头发,拂过陆明庭的脖颈。
陆明庭将他深深摁进怀里,含住耳垂厮磨,“乖,信你,我家宝贝受委屈了,哥会想办法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