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海相隔2 在分别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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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有一个不算特别的小习惯。
她偶尔会买彩票。当然，她买得并不多。
通常只是放学回家的路上经过便利店或者加油站，顺手买一张。偶尔是周五，偶尔是某个心血来潮的傍晚。她从不研究号码，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幸运数字”，更不会认真计算概率。她站在柜台边，用力地将铅笔填满随机的某几个数字。
她只是喜欢那一刻。
把几块钱递出去，换来一张薄薄的纸。
然后在睡觉之前，拥有几分钟完全属于自己的幻想。
比如——
如果中奖了，她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林晚躺在床上，房间里只开着床头一盏小灯，光落在被子上，散开一圈温暖的光晕。
她闭着眼睛，很认真地想。
首先，应该搬家。
不在这里。
她要搬去洛杉矶。她受够了连绵的雨季和寒冷的冬日。
最好是靠近海边，但不能太游客化。房子不用特别大，有一整面落地窗就行，早上醒过来以后拉开窗帘，能看到一点蓝色的海。
厨房要有一个很大的中岛。
她可以在那里慢慢做早餐。
咖啡机一定要买最好的。
然后养一只狗。
至于品种……
林晚翻了个身。
金毛吧。
不，金毛掉毛太厉害。
那就养一只小一点的小白狗。
每天早上牵着它去海边散步，回来以后再慢慢吃早餐。
她甚至还认真规划过一件事——
给自己换一辆车。
不用特别贵，但颜色一定要特别。
最好是那种开起来很舒服的车，车里放着自己喜欢的歌，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她一个人沿着海岸公路慢慢开。
想到这里，她总会忍不住笑一下。
然后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彩票还没开奖。
房子都已经选好了。
连狗的名字都快想好了。
林晚有时候觉得，人类之所以喜欢买彩票，大概并不是因为真的相信自己会中奖。
而是因为那几块钱可以买到一个晚上。
一个完全不用考虑现实的晚上。
现实里的她，依旧每天六点多起床。
洗漱，吃早餐，上课。
放学以后去图书馆或者直接回家。
作业、考试、生活琐事，一件接着一件。
日子平静得像一条没有什么波澜的河。
寒假发生的那件事，也渐渐被她压到了心底。
没有人知道。
她的朋友不知道。
同学不知道。
甚至有人偶尔提起那个寒假，她也只是笑笑，把话题轻轻带过去。
至于那个来自太平洋另一边的人——
她更不会提。
事实上，她依然会看到他。
互联网实在太可怕了。
只要一个人稍微有一点名气，就像生活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
林晚有时候只是随手打开手机，刷几分钟短视频，就会突然看到顾予川。
可能是一段舞台直拍。
也可能是某个品牌活动的现场视频。
还有时装周的街拍。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镜头前接受采访；或者从后台走出来，头发被灯光映得有些发亮。
评论区永远很热闹。
有人说他状态好。
有人说他最近瘦了。
有人夸他的造型。
也有人因为一句话、一张照片、一个镜头位置，和另一家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林晚通常看几秒就划走。
她从来不评论。
更不会点赞。
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可奇怪的是，她明明没有关注他，算法却像知道什么似的，总能把那些视频送到她面前。
仿佛隔着整个太平洋，也不肯让她彻底忘记。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他。
寒假里的那个晚上，就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醒来以后，梦就该留在梦里。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在这里上学、考试、坐车，在便利店买牛奶；而他在另一边的机场、摄影棚、舞台和酒店之间奔波。
偶尔林晚会觉得，那个人大概早就忘了她。
想到这里，她反而会觉得轻松。
这样很好。
大家各自生活。
谁也不要再打扰谁。
只是她不知道，太平洋另一边的顾予川，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轻易地忘掉那段经历。
甚至恰恰相反。
他的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安静。
最开始，只是粉丝之间的争吵。
某次舞台站位。
某个采访里的镜头。
某个品牌资源。
甚至是一句无意间说出来的话。
顾予川的粉丝和队友的粉丝本来就经常因为各种事情发生争执。
一开始，公司还会让他们自己解决。
后来事情越来越严重。
有人翻旧账，有人扒私人行程，有人断章取义地剪辑视频。
网络上的人似乎永远不缺时间。
一个晚上，可以吵几千条评论。
一张照片，可以被放大到每一个细节。
今天有人说顾予川抢了谁的资源。
明天又有人说另一个成员故意压他的镜头。
再过一天，两边粉丝甚至会因为某个工作人员的一句话重新开战。
顾予川起初并不在意。
他甚至觉得这种事情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直到某一天，他在凌晨两点打开手机。
私信已经塞满了。
通知栏不断跳出来。
一条。
两条。
十条。
几十条。
上百条。
他往下滑。
那些文字开始变得模糊。
胸口却一点点收紧。
呼吸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站起来。
走到窗边。
可那种窒息感并没有消失。
心跳越来越快。
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告诉自己。
没事。
只是累了。
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后来这样的情况越来越频繁。
进机场的时候。
坐车的时候。
化妆的时候。
甚至站在后台等上场的时候。
只要听见工作人员说“还有五分钟”，他的手指就会开始发冷。
他害怕镜头。
害怕观众。
害怕手机。
更害怕自己不知道下一秒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一条关于自己的消息。
可舞台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恐惧而停止。
公司也不会。
“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
经纪人看着他。
“但是行程不能停。”
“再坚持一阵。”
顾予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慢慢把手指攥紧。
于是他继续上台。
继续拍摄。
继续参加活动。
继续对着镜头笑。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那一天。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
音乐响起来。
台下是一片闪烁的灯海。
顾予川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前奏结束。
该走位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灯光变得刺眼。
耳边的声音开始远去。
心跳快得失控。
他努力吸气。
却怎么也吸不满。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
耳返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顾予川，往前。”
他迈出一步。
第二步却差点没有站稳。
台下的人群仍旧在欢呼。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镜头甚至还在拍。
他下意识扶了一下旁边的升降台。
指尖冰凉。
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幸好旁边的队友发现了不对。
一个走位调整，挡住了镜头。
音乐继续。
舞台依旧华丽。
而顾予川几乎是在最后一刻被工作人员扶下台。
后台一片混乱。
后来医生建议他暂时休息。
公司终于不得不把他的部分行程取消。
短暂病休。
顾予川回到家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也不是洗澡。
而是拉上窗帘。
厚重的布料一点一点合拢。
最后把整个房间彻底变成黑色。
他躺在床上。
手机关机。
灯也不开。
没有人来。
父母不在身边。
家里安静得甚至有些空。
以前他觉得安静很好。
现在才发现，安静有时候也会让人想太多。
他没有养宠物。
没有人在门口等他。
没有人催他吃饭。
也没有人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于是他就这么睡。
白天睡。
晚上也睡。
醒了喝水。
饿了随便吃一点。
然后继续躺回去。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队友第一次来看他的时候，他甚至没听见敲门。
第二次来的时候，门还是没开。
第三次，队友直接拿备用钥匙进去了。
房间里窗帘紧闭。
空气沉闷。
顾予川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头发乱得不像平时。
沈煦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最后忍不住叹气。
“你打算这样过到什么时候？”
顾予川没有回答。
“起来。”
“……”
“带你出去。”
“我不想去。”
“那也得去。”
队友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顾予川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你有病吧……”
“对，我有病。”
沈煦面无表情，
“我快被你吓出病了。”
顾予川坐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换了衣服。
他们没有去什么人多的地方。
只是开车去了郊外。
路很长。
车窗外的城市一点点退后。
高楼变成树。
树又变成大片大片的草地。
顾予川靠着车窗，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窗外。
队友把音乐调得很小。
谁也没有再说话。
车子一路向前。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的林晚，也正在过着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初夏已经来了。
天气开始变暖。
放学时，夕阳还挂在天边。
她的书包被随意的放在副驾驶位上，车内放着一首听了很多遍的歌。
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经过十字路口。
又走了一段。
忽然看见前面那家加油站，顺带看了一眼仪表盘，正好快没油了。
林晚油门一松，然后拐了进去。
车加满油的时候，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见收银台旁边熟悉的彩票机。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忽然想买一张。
她掏出零钱。
“要一张机器快选的。”
纸片从机器里被递出来。
轻飘飘的。
林晚接过来，随手塞进钱包。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和顾予川原本已经渐行渐远的生命线，会随着这张薄薄的纸，再一次联结在一起。
从此以后，他们的人生不会再只是两条隔着太平洋遥遥相望的平行线。
命运会把一个又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偶然牵到一起。
最后缠绕成数不清的丝线。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真正的故事，其实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山海相隔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