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不清》梦中有你

4、杀戮 走廊里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警报的尖啸刺得耳膜发疼。

　　病房之内，夏无遗蜷缩在地，躯体不受控制地一阵阵抽搐。精神内部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主人格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愧疚、惊恐、虚实错乱带来的巨大痛苦不断消磨他的存在感；懦弱人格缩在意识最幽暗的角落，被无边的恐惧压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念头，一味地退缩躲避；智慧人格依旧在高速推演，拼命寻找可以制衡的突破口，可他只有思考，没有足够的力量掌控这具身体。

　　杀戮人格借着方才伤人带来的亢奋，开始疯狂向外侵蚀。

　　暴戾的意识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其余人格的精神壁垒。冰冷、毁灭的念头不断渗透进去。懦弱人格的防线最先摇摇欲坠，贪生怕死的本能被杀戮人格的狂暴意志碾压，只能瑟瑟发抖地不断后退，几乎彻底封闭自我。智慧人格的精神壁垒最为坚固，超高的理智拼命抵挡这股洪流，拆解杀戮人格每一处逻辑漏洞，可面对汹涌的暴力本能，理智的抵抗也在不断溃败。

　　“别挣扎了。”杀戮人格的声音隆隆响彻整片精神空间，带着嗜血的嘲弄，“愧疚、逃避、无用的思考，全都救不了你。只有破坏，才是唯一的出路。”

　　主人格夏无遗的自我，正在被一点点吞噬、淹没。原本属于他的情绪、记忆，被狂暴的意志层层覆盖。他还残存一丝微弱的感知，能看见外界模糊的光影，却再也握不住身体的控制权。

　　天旋地转的眩晕毫无征兆再次袭来。

　　白色病房、流血的医生、即将冲进门的护工，所有现实景象瞬间消融。浓重冰冷的黑雾再度包裹全身，他又被抛掷回那片鬼怪横行的异世界。

　　钻心的剧痛立刻席卷四肢。左手、左腿依旧是断裂残破的状态，残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色的血液，躯体重重摔在满是腐泥的地面。

　　此刻，杀戮人格已经彻底夺取了身体的主导权。

　　属于夏无遗主人格的微弱意识被挤压在意识深处，如同一个旁观的囚徒，只能被动感受一切；懦弱人格彻底沉寂，只剩下本能的战□□慧人格退守一隅，冷静地旁观，却再也无法干预身体的行动。

　　他缓缓撑起残破的身体，没有哀嚎，没有恐惧，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凶戾。四周黑雾翻涌，不远处横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皮肉腐烂发胀，密密麻麻的蛆虫在溃烂的皮肉之间来回蠕动，腐败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杀戮人格毫无半分嫌恶，蹒跚地挪过去。

　　他拾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碎石，一下下劈砍，硬生生从腐烂的躯体上剁下坚硬的腿骨。不顾腐肉与虫类沾到自己的伤口，粗暴地将那截骨头对齐自己左腿断裂的创口，借着腐泥与撕裂的皮肉勉强卡合固定。骨头支架撑住躯体，他勉强可以踉跄站立。

　　左手的断口血肉外翻。他捡起地面那柄没有刀柄的残刃，用碎石头划开自己断手处残存的皮肉，撑开伤口，硬生生把刀刃的根部狠狠塞了进去，扭曲的血肉将刀刃死死卡住。一把利刃，就此变成了他“手掌”的一部分。

　　腐臭的泥浆糊满伤口，剧痛一波波冲击神经，可主导身体的人格对此毫不在意。痛苦于他而言，只是一种鲜活的印证。

　　意识深处，残存的主人格夏无遗隔着一层厚重的黑暗看着这一切，心底翻涌着绝望的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懦弱人格已经吓得彻底麻木，连恐惧都快要消失。智慧人格在精神的高地上沉默地观察，一条条信息飞速在脑海流转，计算着这副改造过后残破躯体的行动能力，却无力阻止眼前发生的一切。

　　黑雾在他周身盘旋，断腿处外来的人骨支撑着身体，左手位置突兀地伸出一截寒光凛凛的刀刃。他踉跄地向前踏出一步，腐烂的骨节发出咯吱咯吱刺耳的摩擦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