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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纸条 窗外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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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浓稠,教学楼外的路灯投进昏黄的光,落在摊开的理综卷上。周围是此起彼伏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所有人都埋首于题海,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无边的闷局里。
家长接送的枷锁套在身上,周末再也找不到外出的借口,在校又找不到机会传递纸条。他和江逾白,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玻璃隔开,看得见模糊的身影,却触碰不到半分。
偶尔课堂上老师板书,趁大家都抬着头望向黑板,沈知许会借着转头看黑板的间隙,眼角余光飞快扫向教室后方。
江逾白也恰好会望过来。
目光相撞,没有情绪外露,只有沉沉的疲惫在眼底交汇,转瞬便各自收回。连多停留半秒都不敢,生怕周遭哪个同学无意一瞥,就捕捉到这隐秘的交集。
从前还能依靠纸条说几句心里话,如今连文字的寄托都被剥夺。所有的不安、想念、压力,全部只能闷在心底独自消化。
日子就这么无声地耗着。
又一次周测结束,晚自习留出半节课自由整理错题。班里吵吵嚷嚷,不少人离开座位找同学讨论题目,过道里人来人往。
江逾白心里挣扎了很久。这是这些天以来难得混乱的时机,他很想走到前面,哪怕只说一句极轻的问候。可视线扫过教室后门,恰好看见值班的教导主任站在走廊,正隔着玻璃窗向内巡查。
那点念头瞬间被掐灭。
他只能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杆,远远望着窗边那个熟悉的背影。
沈知许也感知到那道目光,后背微微发紧,却始终没有回头。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涌出教室。沈知许不敢多做停留,背起书包就往外走,校门口车灯亮成一片,父亲的车就停在最显眼的位置,正隔着人流看向教学楼出口。
江逾白跟在人群末尾,远远看着他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晚风吹动树叶哗哗作响,心口堵得发闷。
他们连错开十分钟放学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回到家中,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管束。母亲会简单询问今日考试情况,翻看当晚完成的习题,确认他没有分心。江逾白表面顺从地应答,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深夜刷题,常常一道题反复读好几遍,脑子却空空荡荡。
没有可以倾诉的渠道,思念找不到出口,压抑便开始滋生隔阂。
矛盾爆发在一个阴冷的周一。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刷题,加上家庭两边的重压,两个人精神都已经濒临临界点。
上午第二节下课,大批同学涌向走廊透气。沈知许起身想去接水,要穿过大半条过道。路途之中,不可避免会经过江逾白的座位。
他脚步顿了顿,心里犹豫,想要绕远路,可另一边过道挤满打闹的男生,根本过不去。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到江逾白课桌旁的时候,江逾白刚好抬起头。四目猝不及防对上。
周围人多眼杂,江逾白本能地移开视线,装作漠不关心,低下头去翻桌上的参考书。
只是一个自保的动作。
落在沈知许眼里,却变了味道。
连日积攒的委屈、孤独、不被回应的煎熬,在此刻猛地翻涌上来。明明两个人抱着同样的期许,可现实里,对方表现得如此冷淡疏离,仿佛从前江边的那些低语、橘子软糖、互相支撑的夜晚,全都只是一场幻觉。
沈知许脚步没有停顿,面无表情径直走过去,接完水便转身回到窗边座位,全程再没有往后方看过一眼。
那一整节课,沈知许都有些心神不宁。
江逾白也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异样。他不是冷漠,是恐惧,害怕旁人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才刻意避开对视。可他没有办法解释,没有纸条,没有机会靠近,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午休,教室大半人沉沉睡去。阳光隔着玻璃窗落进来,安静得只听见少数人翻书的声响。
江逾白心里反复挣扎。他撕下来练习册最边缘的一小片纸,笔尖悬在纸上,犹豫许久。不敢写心事,不敢写情绪,只写下短短的一行:刚刚不是故意不理你。
字写得极小。
难题是,该怎么送过去。
前后左右的同学都还醒着,过道上时不时有人走动。直接递过去风险太高。
他攥着那片小小的纸条,捏在手心,手心沁出薄汗。
一直熬到下午课前两分钟,课代表要往前收全套的试卷。试卷一叠叠向后传递。
江逾白迅速把那片纸条夹进自己试卷的夹缝之中,跟着试卷一同往前传。
纸张一层层经过好几名同学的手,每传递一次,江逾白的心就往上提一分。生怕中途纸条滑落,被旁人看见。
试卷终于传到第一组,落到沈知许桌上。
沈知许低头整理一摞卷子,指尖翻动,很快摸到夹缝里薄薄的异物。他指尖一顿,不动声色,手掌盖住试卷,借着书本遮挡,悄悄把纸条抽出来,攥进掌心。
等到上课老师走进教室,翻开课本的瞬间,他才垂着眼,在课桌底下悄悄展开。
只有寥寥几个字。
刚刚不是故意不理你。
字迹是江逾白的。
沈知许盯着那行字,心口又酸又涩。他明白,不是对方薄情,是困住他们的东西太多。可明白归明白,孤独感并不会就此消散。
一节课,他都在反复权衡。下课人多,没有回传纸条的机会。
直到放学,沈知许被父亲接走,纸条依旧留在他的手心。
回到家里,关上门,他把那一小片纸摊开在书桌一角。窗外天色暗下,屋内台灯明亮。
他拿起笔,想要写下回复。可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写想念?一旦被家人翻到,便是灭顶之灾。写委屈?同样是危险的证据。写坚持,可连见面都做不到,坚持两个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写。
指尖摩挲着那一小块纸片,沉默很久。最终,他起身,把纸条撕碎,扔进书桌下的垃圾桶。
没有回信。
第二天到校。
江逾白时时刻刻留意着传卷子、收作业的每一个机会,盼望着能收到只言片语的回应。
一天过去,什么都没有。
没有纸条,没有转瞬的对视,连余光,沈知许都不再朝他这边投来。
江逾白心底一点点往下沉。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还在继续变小。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可他们之间,却好像在无声地渐行渐远。明明没有说分手,现实的高墙,却已经快要把两个人彻底隔离开。
晚自修,窗外下起连绵冷雨,雨点敲打玻璃窗,噼啪作响。
江逾白抬眼,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望向窗边。
沈知许坐得端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刷题,侧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清瘦又淡漠。仿佛他们之间那些隐秘热烈的过往,不过是高三岁月里一场虚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