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夏适

17、期许 周玖希

　　周玖希吃完晚饭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习惯踩点的温屿辰已经坐在座位上学习了一段时间了，自己的桌上还放了一瓶无糖绿茶。

　　11月初，星城市还没有完全转凉，饮料瓶上冒出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流到他的桌上。

　　“这是你给我的？”

　　周玖希拿起来旋开瓶盖喝了一口，看来温屿辰还是知道怎么讨好别人的。

　　温屿辰笑着看他：“我说是给我自己买的，只是借你的桌子放一下，你信吗？”

　　好吧，他收回刚才那句话。

　　“不信。”他把绿茶放到桌角，又拿了张纸巾把桌上的水渍擦干净。

　　“看来我的同桌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呢。”

　　周玖希捏着餐巾纸的手顿住，斜了他一眼。

　　笑的人畜无害的，估计有不少人都被他这张脸骗过吧？

　　今天很多科目的作业都是更正试卷、整理错题，周玖希把答题卡拿出来对着参考答案一步步检查。

　　“真的没生气了？”

　　温屿辰还在旁边问。

　　“你再打扰我，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既然没生气了，把答题卡给我看看吧。作为交换，我也可以给你看我的。”

　　周玖希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学霸的解题步骤，谁不想观摩一下呢？

　　温屿辰接过他的答题卡，说：“我先帮你看看，今晚是张组长值班，他肯定不同意我们在教室外面交头接耳的，到时候我带你去个别的地方。”

　　“行，到时候查完人叫我。”

　　温屿辰的答题卡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赏心悦目”。

　　字迹非常工整，而且几乎没有涂改的痕迹。更关键的是，没有一个多余的步骤，正确答案全部算出来了，甚至不需要用红笔修改。

　　有些要画图的题，也是用铅笔和尺子规规矩矩地画。

　　要是年级组愿意，可以直接把他的答题卡复印一千份当作参考答案发下去。

　　反观自己的，不仅空了一大片的题目做不出来，用得上用不上的公式全都写上去了，只为多拿一两分。

　　他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交出将近满分的答卷呢？

　　周玖希不知道，但现在感觉还离他很遥远。

　　晚自习开始后没多久，温屿辰就带他去了实验楼一楼的物理竞赛教室。

　　这个阶梯教室是密码锁，除了竞赛教练，就只有温屿辰和陆听澜两个人知道密码。

　　进去之后开了灯，周玖希发现教室讲台旁边有一架钢琴。

　　他翻开琴盖，按了两个音。

　　“你们平常下课还会弹钢琴呢？”

　　温屿辰走到他身边，从钢琴上面拿下几本琴谱。

　　“我们平时比较忙，弹的人少。但是教练比较喜欢，之前本来说要搬到音乐教室去的，都被他拒绝了，说放在这里能陶冶情操。”

　　周玖希看着黑白相间的琴键，有点失神。

　　他有多少年没碰过钢琴了？好像从小学毕业之后，考完十级就再也没弹过了。

　　曾经练琴的时候，母亲管的很严，每天要被守着练两个小时；一星期一次的钢琴课，许女士也一直旁听、从不缺席。她一开始对乐理一窍不通，但是到后来，周玖希只要弹错了一个音，她都能发现。

　　琴声、打骂、哭泣，这三者在他的记忆里是混在一起的。

　　追逐那张十级证书的过程无疑对双方都很痛苦，一切结束之后，那架钢琴在家里就再也没人碰过，六年，像一场梦境。

　　“要试试吗？我给你找谱子。”

　　周玖希回过神，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太喜欢弹钢琴。”

　　他轻轻地把琴盖合上，随便坐在阶梯教室的一个位置上，看着硕大的黑板和中间那块一体机屏幕。

　　“你们平常就是这么上课的？你坐哪个位置啊？”

　　“我们都是随便坐的，但是我一般喜欢坐在后排。”

　　周玖希向后看了一眼，倾斜的教室确实不会遮挡视线。

　　“然后老师就在黑板上讲课是吗？”

　　“有时候用黑板，有时候用一体机。”

　　周玖希来了兴致，“我还是第一次坐在竞赛组的教室里呢，能不能让我也体验一下当竞赛生的感觉？温老师。”

　　温屿辰对上他玩味的视线，会心一笑。

　　“可以啊，周玖希同学。我还能让你体验一下数学竞赛生和化学竞赛生的感觉，想听吗？”

　　“想。”

　　……

　　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周玖希没让他擦黑板。

　　“就让它们在黑板上多留一会儿吧，作为我在这里‘学习’过的证明。”

　　虽然明天就要被擦掉了。

　　“没事，你如果愿意，我随时可以带你来。”

　　……

　　这个星期学校有仪容仪表的检查，市三中对学生这方面管的很严，不仅不允许染发烫发、做指甲化妆，女生还必须剪短发——至少不能长过肩膀。

　　很多女生的头发都是将将能扎起来的长度，男生就更加不允许留长发了，刘海也不能过眉毛。

　　周玖希今天早上刚见到龙嘉的时候，差点没认出她来。

　　她原本的齐肩短发被剪短了十公分，和孟颖身高又差不多，两个人坐在一起，光看背影像一对双胞胎。

　　只是孟颖偶尔还会戴一两个彩色的发饰。

　　“嘉姐，你怎么突然把头发剪短了？”

　　周玖希实在好奇，一下课就跑到他俩座位边上。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初中的时候，一分校隶属市三中集团，也是要求女生剪短发，但是龙嘉很舍不得自己的秀发，学校不检查她坚决不剪，每次去理发店还只剪一两公分，刚好把仪容仪表检查应付过去。她还和周玖希抱怨过很多次，要是他是个男生，都不会查的这么严。

　　现在上了高中，她反倒自己主动把头发剪了，还那么短。

　　龙嘉只是笑笑：“哎，我就是觉得头发太长了确实麻烦。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洗头发能省下不少时间呢。”

　　孟颖在一边说：“我还是觉得你以前的样子好看。”

　　“唯一不太适应的，就是刘海扎不起来，容易挡住视线。到时候给几个发夹给我啊，小颖。”

　　孟颖笑了，“可以啊，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

　　期中考试最终以将近600的排名过去，大家的学习生活又慢慢步入正轨。只是平常要去上竞赛课的人又多了，尤其是星期二晚上，1班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几个学生。

　　这个学期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结束了，学的东西也越来越难，周玖希做完今天的数学作业，第二节晚自习已经过去一半。他伸了个懒腰，想去厕所洗把脸。

　　从Omega专用的洗手间出来之后，没注意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他连忙道歉。

　　下一秒，手腕就被抓住了。

　　周玖希瞬间精神起来，看着眼前高大的男生——正是上次那个在篮球场不小心砸到孟颖的人。

　　“你、松开！”

　　那人笑了笑，“同学，急什么呀？上次在篮球场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周玖希瞪着他，只想把手快点抽回来。

　　可是那人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重新认识一下呗，我叫蒋瑜，四班的，上次看你那球打的挺好的，要不要下次一起啊？”

　　“不用。”他抓住蒋瑜紧实的小臂，拼命想挣脱。

　　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这点力道对蒋瑜来说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告老师了！”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他不敢说的太大声，到时候引起别人注意，大家都难堪。

　　“别激动啊，我说了就交个朋友。”蒋瑜看了眼周玖希身后的洗手间。

　　“你一个Alpha怎么跑来Omega的厕所啊？不会是想干什么坏事吧？”

　　同样是Alpha，可是蒋瑜脸上的笑容，和温屿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说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认为你是变态啊？”蒋瑜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周玖希顺着他的目光，发现有一个人站在拐角，拿了一部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他恶狠狠地盯着蒋瑜，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同学别怕啊，想必你也听说了你们班主任曾经的传闻吧？你说我们两个Alpha在厕所门口这么亲密，视频传到他手里怎么办啊？”

　　“……”

　　周玖希总算明白了，这人就是想演这么一出戏，让王老师知道了厌恶自己。

　　“哈哈……”

　　他实在没忍住笑出来，怎么有人这么蠢，报复别人连性别都能弄错？

　　“你、你笑什么？”

　　周玖希抬头，嫌弃地看着他。“我警告你，最好把视频删了，要不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的！”

　　蒋瑜一下就被激怒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视频传给王正义，明天就让你转学！”

　　周玖希身体一下就僵住了，蒋瑜周身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带着愤怒的情绪向他压来，很危险。

　　逃。

　　再待下去，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怎么样。

　　“……松开。”他低着头，忍住身体的不适，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怕了吧？就不。”

　　神经病！

　　朗姆酒的味道在周玖希周身蔓延，他毫无抵抗之力，手上渐渐没有一点力气。

　　蒋瑜觉得奇怪，信息素压制是Alpha之间对峙的常用手段，但是他一点陌生的信息素都没有感觉到，反而面前的人还越来越软，靠着墙壁，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这人，不会是个Omega吧？”

　　“你、你没事吧？”

　　周玖希脖子、耳朵以及手臂开始慢慢泛红，蒋瑜顿时就慌了，连忙松开手后退几步。

　　“草！”他真没想到，自己这几天竟然一直在算计一个Omega，他实在太没有A德了。

　　周玖希顺着墙壁慢慢滑到地上，甩给他一个字：“滚！”

　　Omega现在的状态太吓人了，蒋瑜一听，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就啥也顾不上地落荒而逃。

　　周玖希缩在墙角，信息素在他身 体里疯狂乱窜，他拼劲全身力气压制住一阵一阵想要释放的欲望。

　　走廊上声控灯暗下来，他只能模糊地看到远处教室里亮着的光。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要是哥哥在身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