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夏适

16、政治课 星期一

　　星期一早上升旗仪式之后，很多同学已经按耐不住要往办公室跑，都想第一个知道自己的成绩。王正义让他们稍安勿躁，说学校还在做最后的整理。

　　语文课，老师把答题卡和参考答案发给他们，就先在小题分出来之前把卷子讲了一大半。

　　周玖希一直很紧张，语文课也没认真听，话也变少了。

　　直到一个大课间，不知道哪个班的同学从走廊上跑过去的时候，大喊了一声“成绩出来了！”，整个楼层都跟着沸腾起来。

　　几个成绩不错的同学已经冲出教室，直奔王老师的办公室。

　　“很紧张？”温屿辰还坐在他旁边。

　　“哎。再紧张也没什么用了。”他无奈笑笑，“你怎么不去看成绩，你应该考的挺好的啊？”

　　温屿辰靠在椅背上，“我不用亲自去看，等会自然有人会告诉我的。”

　　果不其然，一个已经看完成绩的同学，刚进入教室，就跑到温屿辰桌前，激动地跟他说：“辰哥！你怎么上了高中还能当全班第一啊，这也太厉害了！”

　　温屿辰看似不在意地笑了笑，朝周玖希投去一个“你看，我就说”的眼神。

　　周玖希只当他是在炫耀，不想看他一眼。

　　后来，龙嘉也没忍住去看了成绩，但是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物理课刚开始的时候，教室里到处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王正义走上台，示意他们安静。

　　“这次考试呢，是集团内部的一次小联考，作为同学们进入高中后的第一次大考，我非常能理解大家的心情。”

　　“讲卷子之前呢，我先简单聊一下我们班的情况。”

　　一提到这个，大家都正襟危坐起来。

　　“我们班这次年级前100的有9个，前200有17个，基本上都在年级前500。”

　　基本？也就是说他大概率不在了。

　　“这个总体情况并没有达到实验班的平均值，我总结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们班竞赛生比较多，优势都在理科上，但是这次数理化生并没有考的那么难，所以优势不明显。”

　　“不过这次我们班也有很突出的同学，第一名温屿辰是年级第三；还有很多同学相比入学摸底考试进步了不少。”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王老师正好看向他们这边，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温屿辰。

　　“学习委员？”

　　王老师拿出一叠很大的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格子。

　　“这是我们班各科目的小题分，虽然是按成绩排的，但是只有学号，所以大家不用担心自己的成绩被别人看到。”

　　“每科小题分有两张，一张给任课老师，一张贴在教室后面，大家下课就不用再来办公室找我了。”

　　温屿辰走到讲台上接过，无视其他同学虎视眈眈的眼神，直接放回自己的抽屉，没有看一眼。

　　“我刚才忘记说了，还有一点需要强调。”

　　“你们家长找我问成绩和排名，我都不会告诉他们。学习是你们自己的事，更不会把成绩群发，如果你们愿意告诉父母，可以亲自和他们说。”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周玖希听到王老师这番话，心里着实松了一大口气。要是他真的考的不好，他还能编个成绩出来把父母应付过去。

　　“好，先对一下答案，选择题：ACD……”

　　周玖拿着红笔把答案对好，选择题做的中规中矩，单选只错了最后两个；多选都只选对了一个选项，至少拿到了一半的分。

　　温屿辰没听课，在做竞赛题。

　　“你考了满分吗？”他随口一问，本想找点茬。

　　温屿辰扬起嘴角，“对啊，你怎么知道？”

　　“……”他再也不问了。

　　其实周玖希这次整体考的已经比入学考试好了。

　　虽然在班上还是垫底，但是数学这次考的真的很简单，他也有将近一百二十分。

　　物理和化学虽然不太给力，但考前在温屿辰的努力下，离班级平均分只差不到10分。

　　最拉垮的两门，反倒是历史和政治，在班上都是垫底。

　　他有点想不明白，他们班理科那么厉害，大家上课同样都不听，为什么他就是垫底呢？难道真是因为他没有别人聪明？

　　文科尤其看重选择题，他政治20个选择题错了将近10个，这还是他复习之后的结果。

　　算了，反正他又不选政治。

　　抱着无所谓的念头，周玖希政治课和历史课也在更正数学物理。

　　“选择题错那么多，不听课吗？”

　　“没必要，我以后要选理科的。”

　　“到时候总成绩上不去，高二分班可能进不了实验班。”

　　周玖希闻言扭头，发现他竟然在听老师讲卷，还记了不少笔记，惊讶之余，心里又有点郁闷。

　　成绩好就是能节省很多事，不需要花时间更正试卷，上课也不用时刻为另一门科目操心。

　　“要你管……”他嘀咕了一声。

　　他长大之后就很少耍小脾气了，可是现在实在是有点不服气。

　　“……”

　　下一秒，手里的数学答题卡被毫无预兆地抽走了，周玖希惊讶地看向旁边的人。

　　“你干什么？还给我。”

　　他伸手就要去拿，但是上课时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没收了，认真听课。”温屿辰把他的答题卡折好，塞进抽屉里。

　　周玖希瞪了他一眼，只好把政治试卷摆在桌上，但是根本就听不进去。

　　他能瞟到自己的答题卡有一角露出来，心里痒痒的。

　　温屿辰听课很认真，好像已经没有关注他了。

　　他悄悄地把手伸到温屿辰抽屉里去，捏着那一角，想眼疾手快地把答题卡抽出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啪”的一声，手腕被一个热度覆盖，把那只想要逃离的手按住，还往抽屉里送了几公分。

　　突如其来的一道力量，让周玖希差点没稳住平衡，往他那边倾斜过去，还好左手及时撑住了桌面。

　　随他一同晃动的椅子回到原位发出声音，引起了教室里其他人的注意。

　　政治老师是一个戴着眼镜，将近60岁的男人，黑板上的字写到一半，转身看着他们。

　　就怕教室突然安静，他能感受到周围同学打量的目光。而且这个姿势很像是他在……把手伸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周玖希红着脸把右手从温屿辰抽屉里收回来，和老师面面相觑。

　　“周玖希同学，麻烦你来讲一下这个第13题。”

　　他强装镇定站起身，把卷子翻了个面，好不容易找到第13题，发现自己做错了，根本不知从何讲起。

　　“第13题……”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抬头对上老师的目光，“我不会。”

　　政治老师扶了扶眼镜，指着讲台旁边的空地：“不会还不好好听课？到前面来，听的清楚些。”

　　他拿上政治试卷和答题卡，缓缓走到教室前面。

　　“同桌来帮他回答一下吧？”政治老师明显不想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周玖希低着头站在墙角，看着他从容地站起身。

　　温屿辰选择题是全对，又要让他装到了。

　　可是温屿辰却只是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老师，我也不太会。”

　　政治老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周玖希。

　　“自觉一点，来吧。”

　　……

　　两个人一直到下课都站在教室前面被全班同学盯着，更丢脸的是，政治老师下课还拖了堂，好多从走廊上经过的同学都看到了他俩的洋相。

　　“你为什么要跟我站过来？你不是会做那道题吗？”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周玖希心里烦躁，没什么好脸色摆给他看。

　　温屿辰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来监督你，看你会不会认真听课。”

　　周玖希嘴角抽了抽，“不需要，谢谢。”

　　“别生气了，我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吧。”

　　“不需要！”

　　他头也不抬，丢给他三个字。

　　“……那好吧。”温屿辰看得出来，同桌是真有点生气了。

　　其实周玖希已经和孟颖约好了晚上一起去食堂吃完饭，政治课上的事只是一个借口。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王老师开完教职工大会，到班上讲了点事。

　　“我们年级组经过统一讨论，决定扩大竞赛组的人数。如果有同学想要加入竞赛组的，可以到我这里报名。”

　　“竞赛组虽然压力大，但是能够接触到很多优秀的同学，也能学到更多知识，还是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其实从这次期中考试的排名不难发现，竞赛生的整体成绩确实比普通同学好，但是压力与机会是并存的。

　　温屿辰此时已经被同桌冷落了整整三个小时了，于是碰了碰他的胳膊，递给他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要不要来物理竞赛组？”

　　“？”周玖希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抬笔：“你看我像是能把物理学懂的样子吗？”

　　然后就把纸条毫不客气地丢回去了。

　　温屿辰对他的回复并不感到意外，但是看到那句话后面接了一朵愁眉苦脸的小花，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

　　看来是故意在和他闹别扭呢。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口袋里。

　　吃完饭的时候，孟颖都没有以往那么爱说话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默契地没提起这次期中考试的事。

　　半晌，孟颖问他：“小希，义哥说的竞赛组招人的事，你考虑吗？”

　　周玖希听闻摇摇头，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我学校的课都还学不明白呢，哪还有精力去学大学的东西？”

　　孟颖抿抿嘴，低头看着碗里的食物，筷子夹了半天都没有送进去一口。

　　“小颖，你想去吗？”

　　孟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我觉得挺好的，我成绩太差了，想去但是实力不允许。你不一样，我支持你。”

　　孟颖叹了口气，“这次生物考试我们班不是有两个满分吗？其中一个就是龙嘉，她学生物竞赛的，就算以后拿不到奖，不能保送，高考生物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把竞赛课当成补习班一样？”周玖希面露难色，这两者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吧？

　　“嗯……算半个吧。还有就是，我这次期中考试没考好，总结了一下，觉得上半个学期确实松懈了。”

　　“竞赛生不是每个周末都要去上课吗？我就想让自己忙起来，给自己一点压力。”

　　周玖希放下筷子，笑着说：“加油。你能陪龙嘉去上课，她肯定很开心。”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