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为他折腰》羽一一

10、命运若酒 碾碎，重新

　　秦寅的心猛地痛了一下，非常痛，仿佛被刀割的同时又被狠狠拧住。他控制不住的弯下腰，往后退了一步，将桌上的茶杯碰到地上，摔得粉碎。
　　“侯爷，没事吧？”府卫指挥使程响闻声走进来。

　　“没事。”秦寅冰冷的背影立在窗前。程响弯腰去捡拾地上的碎片，只听得头顶上传来冷冷的声音：“盯紧慕云，他每一次行动都要向我汇报。”
　　程响捡拾碎片的手顿了一下，立刻道：“是。”

　　慕云立在质宫小小的花园里，看着眼前那棵柰果树。这里的品种只是用来观赏的，果子很小，不能吃。慕云伸手摘了一个，放在鼻子下面闻闻，有股淡淡的青涩果香……
　　“这不能吃。”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信我，我尝过，特别涩。”

　　慕云记忆被打断，有些受惊，手中的柰果咔嚓一声被他捏碎。他转过身，对上夏侯宴惊诧的双眸。
　　慕云笑笑：“怎么，你不知道什么是内力？”
　　夏侯宴讪笑一下，张开双臂：“你看我像知道的吗？”那意思很明显就是，我若知道，还能被打的一身伤。
　　慕云垂眸思索了片刻，看向夏侯宴：“你想不想习武？”
　　“习武？现在？”夏侯宴眨眨眼睛：“我现在学，是不是有些晚了。”

　　“若你吃得了苦，还不晚。”慕云正色道：“但这个苦不是你能想象的。比……”他伸手指指夏侯宴那些受伤的部位：“比这些要疼一万倍，比你体会过的所有折磨都艰难一万倍。仿佛将你碾碎，重新拼装，再碾碎……反反复复，直到你再也不会被碾碎为止。”
　　夏侯宴笑的很无所谓：“那我倒好奇了，如何能被碾碎还再拼起来。必须学一学试试。”

　　“好，明日卯时，就这个院子吧。”
　　夏侯宴有些惊讶：“你真的要教我？”
　　“怎么，你觉得我不够资格？”
　　“不，不是。”夏侯宴挠挠后脑勺：“其实……我比较笨。”
　　“笨不笨的不是重点，重点是看你有没有承受磨难的耐力。”慕云笑容里有些调侃：“不是这种被动挨打的耐力，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动承受磨难的耐力。”

　　夏侯宴眼神中的吊儿郎当渐渐收起，慕云直视着他的双眸中，隐藏着不能言说的信息。夏侯宴微蹙着眉头，试探着求证自己的的猜测：“主动承受磨难……是指……”
　　慕云微微笑着，平静而淡定：“就是你所想的。”

　　“怎么可能。”夏侯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是不知道我的处境吧，我母妃获罪被贬为庶人，死在发回原籍的路上。我能保持现在的身份，已经是亲族尽全力了。”

　　“你母妃是因巫蛊案获罪，重罪之下，你未受牵连，不但保住了命，还保留了公子的身份。”慕云道：“你的亲族不但也没被牵连，还能保下你。质子固然不是什么好差事，但能远离祸事中心，保你性命周全。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有潜质。”

　　夏侯宴愣住了，他打量着慕云：“你的意思……父王对我……”
　　“你父王的想法，你应该去当面问他。”慕云眼神深邃地答道。

　　夏侯宴讪讪地说：“可是我如何去问他，我是质子，晋王不发话，父王不争取，我怎么回去。”
　　慕云又伸手摘下一颗柰果：“我不是说了，我有个很有钱的朋友。有钱到，某些势力可为他所用。”
　　“你的朋友为何会为我花钱。”
　　慕云笑笑，转过身，认真看着夏侯宴：“当然是你要用等价的东西来交换。我朋友出身商贾，但很想进入朝堂，改换门庭……从龙之功，是最值钱的。”

　　夏侯宴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思考。他看着慕云认真的问：“你不是在拿我取乐吧。”
　　慕云的笑更深，但眼眸却透出冰冷：“我要取乐，你还排不上号。”

　　四目相对，两双眸子的交锋如同初见，但又完全不一样。当夏侯宴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是将两个人的命……不只是命运，是真正的命，捆绑在了一起。
　　“好，告诉你的朋友，我答应了。而且……”夏侯宴用超出他年龄的目光深深注视着慕云：“不成功，则成仁。绝无退路！”

　　慕云看着夏侯宴，许久点点头：“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夏侯宴的神色兴奋起来，他拉起慕云的手说：“我当然记得住，来，我向你证明我决不食言。”说罢转身向屋内跑去。
　　慕云被拉着手，也只得跟在他身后，跑进他那间还没收拾，乱七八糟的房间。

　　夏侯宴跑到角落，从一个柜子后面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酒坛。
　　“晋国的酒都太烈，不好喝。给你尝尝我们晟国的，这酒可是比茶还要出名。”夏侯宴说着打开泥封，小心地掀开盖子。一股醇香扑面而来，慕云瞬间惊呆了：“是晟国的冰梅酿？你居然带来一坛？”

　　夏侯宴得意地笑笑：“你也知道这酒很难酿的，特别珍贵，我都舍不得喝，还好没有被那些侍卫发现给砸了。”
　　那坛子也算袖珍款了，比平时的茶壶大不了多少。但就这么小一坛，在市面上一百金也买不到。

　　“这么少，就不用杯子了。”夏侯宴冲慕云挤挤眼睛：“一人一半，分了，怎么样。”
　　慕云愣了愣：“为何？要庆祝什么吗？”
　　“唉~老师怎么聪明一阵糊涂一阵。”夏侯宴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歃血为盟啊。”
　　慕云有些尴尬地笑笑：“歃血为盟不是这么用的吧，而且你怎么称呼我为老师。”

　　夏侯宴没回答，只是快速的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在左手指头上割开一个口子，将血滴进酒坛。然后把匕首递给慕云。
　　慕云眼神动了动，夏侯宴藏着匕首，但被围殴的时候，竟然没有拿出来防身。
　　“怎么？老师是怕血还是真的在开玩笑？压根没准备好好教导我。”夏侯宴见慕云没接匕首，忍不住问道。

　　慕云摇摇头，他认真觉得这就是小孩玩意儿，誓言这种东西，哪怕加入血肉，也永远不会牢不可破。
　　但他还是接过匕首，在自己指头上划了一道，将血滴进酒坛——带着一种陪孩子玩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