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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心悦你 后来受的病 ...


  •   山间秋意浸满木舍的窗棂,檐外落木萧萧,卷着微凉的风掠过阶前的枯草。

      今日午后,苏艳最后一次为江云衍诊脉,指尖搭在腕上良久,缓缓松开,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

      “伤已好了大半,病根虽不能一朝根除,但性命无忧,好好休养,往后不必再受苦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屋里,江凌烬僵在原地,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站在床侧,目光死死落在床上的江云衍身上。江云衍微微抬眼,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往日那种濒死的灰败,眼睫轻颤,浅浅呼出一口气。

      江云衍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温和淡然:“劳烦你费心了。”

      苏艳笑着说:“没事没事,以后还有什么大事叫上我们就行”,收拾起药箱,识趣地赶走身边弟子,转身走出内室,把空间留给师徒二人。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凌烬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数月紧绷的那根弦,在听见“性命无忧”四个字的瞬间,轰然断裂。

      之前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他守在江云衍榻前,看着他被折磨得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衫,看着他牙关紧咬,强忍痛楚不肯出声,江凌烬只能握着他冰凉的手,在心底无数次祈祷。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失去江云衍的准备,可现在,他活下来了。

      喜意翻涌上来,裹挟着积压许久的恐惧与煎熬。江凌烬喉头猛地哽咽,眼眶瞬间红透。高大的青年弯下腰,单膝跪在床前,肩膀微微发抖,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江云衍盖着的薄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云衍一怔。

      “凌烬,怎么了?”江云衍轻声开口,抬起还带着几分无力的手,想要碰一碰江凌烬的发顶。

      江凌烬抬起头,泪水顺着下颌滚落,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此刻盛满浓烈到几乎藏不住的情绪,一瞬不瞬望着床上的师尊。他抓住江云衍伸过来的手,掌心滚烫,紧紧裹住那只依旧微凉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师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一字一顿,“太好了……你活下来了。我真的好怕,怕再也留不住师尊。”

      江云衍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语调安抚:“凌烬,为师不是好好在这里?伤已经压下去,不必忧心。”

      “不是的。”江凌烬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的情愫再也压制不住,积压多年的心事,在劫后余生的这一刻,冲破所有枷锁。

      “不止是庆幸您活下来。师尊,我有话,藏了许多年,今日,我必须同您说。”

      江云衍心头微沉,隐约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正在徒弟口中慢慢浮现。他安静看着江凌烬,没有催促。

      江凌烬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攥着江云衍的手,目光牢牢锁在师尊清隽素净的面容上,郑重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剖出来一般:

      “师尊,我心悦你”。从很早之前,便心悦您。不是弟子对师尊的敬重,不是师徒之间的孺慕之情,是男女之间,不,是俗世里,爱人一般的喜欢。我想伴在您身侧,岁岁年年,朝夕不离,不是作为弟子侍奉师尊,而是作为爱慕您的人,守着您。”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安静。

      风穿过窗缝,吹动窗纸沙沙作响。

      江云衍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方才听到的只是一场虚幻的幻听。他怔怔望着跪在床前泪流满面的徒弟,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眉头轻轻蹙起。

      他从教江凌烬修行,抚育他长大,十二载光阴,二人是师徒,是传道授业的师长与门徒。在江云衍心中,江凌烬永远是他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的弟子。他设想过他会建功立业,会下山游历,会寻得良人,却从来没有半分预想,徒弟心中,竟存着这样一份心思。

      江云衍唇瓣微启,一时竟说不出话,只低声重复:“凌烬……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悦您。”谢珩再一次坚定地重复,眼神滚烫,不肯避开师尊的目光,“这么多年,这份心意压在心底,不敢言说。我一直害怕,若是说出口,会惹您厌弃,会斩断我们之间仅有的联系。方才得知师尊的伤痊愈,我一时便想,若是再不说,倘若来日再有意外,我怕是到死,都没有机会告诉您。”

      江云衍心神震荡,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想要抽回被谢珩握住的手。

      师徒之别,礼法森严,更是看重伦常辈分。他是江云衍的师尊,传道授业,抚育成人,二人之间,本就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云衍的声音带着慌乱。

      江凌烬望着他,没有松手,眼底带着偏执,轻声吐出下一句话:

      “师尊,您就是我的有缘之人,你骗了我12年。”

      有缘之人。

      这五个字轻飘飘,却重重砸在江云衍心上。

      他猛地一震。他的确骗江凌烬,在他捡回来时就知道江凌烬是他的有缘之人,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竟然能算出来!

      江云衍闭了闭眼,心绪纷乱。伤初愈,身子本就虚弱,经这一番冲击,只觉得头隐隐发晕。他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神,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惊惶褪去,重新恢复了身为师尊的平静,只是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

      “凌烬,”江云衍缓缓开口,轻轻用力,将手从江凌烬掌心抽了回来,“你的心意,为师知晓了。但是,我不会我答应你……一辈子都不会。”

      江凌烬脸上的光亮骤然一暗,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一瞬间蒙上一层灰暗。他怔怔看着江云衍,像是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答复:“师尊……”

      “你我是师徒。”江云衍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你是我亲手养大、悉心教导的弟子,仅此而已。”

      江云衍的指尖悬在半空,还维持着方才握住他手腕的姿势,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低声道:“弟子不在乎外界的礼法,不在乎旁人议论。何为师徒,不过是世人定下的名分。若心意是真,名分又算什么?我认定您是我的有缘之人,此生不会再改。”

      “可我在乎。”江云衍轻轻摇头,目光温和,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凌烬,你如今刚刚从担忧我的绝境里走出来,心神激荡,这份心意,或许只是一时情急滋生出来的执念。你看着我久病缠身,千里伴我求医,目睹我挣扎于生死之间,才错把这份担忧、这份牵挂,当成男女情爱。”

      “不是执念!”江凌烬急声反驳,声音微微发颤,“不是一时兴起!这份心意,藏了整整七年。”

      “即便这份心意藏了多年,也依旧不可。”江云衍缓缓道,“我是你的师尊。我抚育你长大,看着你从懵懂少年长成如今独当一面的修士。我对你,只有师长对弟子的期许与关怀,从来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

      窗外的落叶不断飘落,寂静笼罩房间。江凌烬跪在地上,浑身的热血一点点冷却,心脏像是坠入冰潭。他一直幻想过告白的场景,幻想师尊或许会动容,或许会犹豫,却没有想到,江云衍拒绝得这样平静而坚定。

      “师尊,当年我算出来您是我的有缘之人。难道在您眼中,我们灵魂从来不相契吗?”江凌烬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苦苦的恳求。

      江云衍轻轻叹息。

      “总之就是不行……”

      江凌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泪还残留在脸颊,方才那份死里逃生的欢喜,此刻已经尽数被苦涩取代。他千里背着师尊翻山越岭,熬过追兵,日夜祈祷师尊活下来,以为只要师尊平安,便可以说出藏了多年的心事,以为劫后余生,一切都能有转机。

      可现实一盆冷水,浇透了他。

      “师尊,您当真,一丝一毫,都不曾对我动心?”江凌烬艰难地问出这句话,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江云衍沉默片刻,诚实地回答:“不曾。我待你,始终如一,只有师徒情分。我感激你千里护送,感激你数月不眠不休守在我榻前,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却无法用情爱来回报。恩情与爱慕,不能混为一谈。”

      江云衍顿了顿,放缓语气,不想太过刺伤眼前的徒弟。江凌烬为他付出太多,他心中不忍,可长痛不如短痛,若是含糊其辞,只会让江凌烬越陷越深。

      “凌烬,你天资卓绝,前程远大。你该下山,去见世间万千风物,遇见和你年岁相当,心意相通之人。你困在对我的执念里,只会耽误自己。你认定我是你的有缘人,只是你目光只落在了我身上,不曾看过旁人。”

      “我不需要旁人。”江凌烬抬眼,眼底满是执拗,还带着点偏执。“世间万千人,于我而言都毫无意义。我自儿时遇见您,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旁人再好,都不是您。我不求荣华,不求盛名,只求能留在您身边,以爱人的身份陪伴。就算不能得到回应,我也不想离开。”

      江云衍轻轻蹙眉:“不可。若是你抱着这份心思继续随我修行,这份执念,会扰乱你的道心。修道者,最忌情劫缠身,执念难放。这份求而不得的心思,早晚变成心魔,阻碍你的修行,甚至会让你走火入魔。”

      江凌烬眼中的偏执再也藏不住了,他很强势的吻了上来。

      “唔?!”江云衍本来就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

      过了一会儿,江凌烬慢慢从他的嘴唇旁挪开:“师尊,我装了7年,才得来这一个,我可真是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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