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泪》弥瑄

3、ch.3 原来，她也

　　寝室真正爆发争吵，将所有的不堪摊开到明面上，已经是学期快要近半的时候。

　　这几个月里，苏玫和张莹之间，大多时候都是互相无视的态度，倒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天苏玫有一节选修课，但因为老师白天有事，所以通知上课时间调到了晚上，单独找了一个空教室，补上这一节课。

　　苏玫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看到张莹穿着运动鞋躺在她自己的床上，一只脚踩在上下铺的楼梯上，另一脚则一直悬在半空，不停地来回晃荡。

　　本来这上铺楼梯苏玫也不会上去，但寝室的空间本就狭小，在塞了这么多的床铺和桌子后，留给她们行走的空间也就只有两人的身量。

　　张莹不停晃动的腿，稍不留神可能就会踢到别人的身上。

　　更何况，张莹的鞋并没有清洗过，鞋面上还沾着清晰的泥印。

　　苏玫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提醒：“张莹，把你脚收回去。”

　　张莹正在打电话，听到苏玫的话，她顿时也顾不得电话还通着，直接坐起身来道：“我脚放这怎么了？又没碍着你。”

　　苏玫说话时的语气平和，并没有任何刻意针对的性质，可张莹却一张口就是不耐烦的语气。

　　苏玫平时很少会和张莹交流的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并不想听到张莹的声音，因为每当张莹开口，就会让她不自觉地回想起从前那些不好的回忆。

　　可此刻话题已经被她挑起，苏玫也只得继续说了下去：“你的脚放在这里，别人都不能走路了。而且就算你想把脚伸到外面，也应该先把鞋子脱掉吧？”

　　“我就不脱怎么了？”张莹故意挑衅似的晃着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末了，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夸张地大声说道：“而且就算我穿着鞋，那不也比你干净？之前宿舍里那么臭，不就是从你那传来的。”

　　苏玫听到这话，一时怔在了原地。

　　她看着张莹那夸张大笑的脸，也一瞬间变得扭曲模糊起来。

　　明明之前臭味的源头已经找到，甚至因为大家不再使用那个拖把，寝室也已经很久没有那种臭味了，可张莹却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所有责任推卸给她。

　　张莹的所作所为，也从来都不是因为那股突然出现的臭味，而是她本来就无缘无故地讨厌上自己，只是现实恰好给了她一个理由。

　　而张莹电话另一端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张莹的话，似乎是问了一句什么，张莹便一边得意地觑着苏玫，一边又故意和那人说道：“是我的一个室友，我每次在床下面都能闻到臭味，你说是不是因为她都不洗澡啊？”

　　说罢，张莹似乎料准了苏玫不会反驳，所以即使撒起谎来，也是毫无负担。

　　可是那一刻，苏玫却突然生出了另一种情绪来。

　　她们彼此都是同龄人，站在同等的位置上，一味的隐忍并不能换来任何的收敛，而只会是变本加厉。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一些呢？

　　张莹不就是看准了她“好欺负”，不好意思去澄清那些隐私的事，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抹黑她，无中生有地给她冠上一些莫须有的污名吗？

　　想到这，苏玫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便放心地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而冷冷看向张莹。

　　张莹似乎也被苏玫的眼神吓到，磕巴了一下，随即才又继续说道：“看我做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你眼睛瞎了，我自然不好反驳你。”苏玫道。

　　毕竟她经常洗完澡回来，张莹也都是在寝室的，而且平时她的床铺也是经常更换床单被套，晴天的时候会把被子抱下去晒。

　　这些事她做了，可她也知道些其他的事。

　　“你说什么？！”

　　张莹明显被苏玫这轻描淡写的话激怒了，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你们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寝室的大门传来一道困惑的声音。刚刚和男朋友吃完饭回来的王琦站在门口，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们两人。

　　苏玫扭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被王琦关上的门，寝室里孙瑞和吴雯月两人也都在，可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吱声，只做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苏玫没回答王琦，转而又看向了张莹，故意放大了音量说道：“你就只会造谣吗，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呢？”

　　“现在已经快到夏天了，你那床被子还是去年开学时用的吧，你每天一回来就躺在床上，有晒过被子，洗过床单吗？你穿着鞋上床，我也只是让你把鞋脱下来，但你平时有刷过一次鞋吗？你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出门，你的朋友知道你这么邋遢吗？”

　　寝室的墙本就不隔音，更何况此时门还没有关，隔壁寝室的人听到动静，纷纷都探出头来，然后跑到门口想要一探究竟。

　　王琦见状，赶忙将门关上，然后出来做和事佬：“别吵了，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聊。”

　　苏玫很少会和人吵架，所以每每真的发起火来，也能震慑到那些得意忘形的人。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张莹被一连串的话砸下来，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随即便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苏玫知道她这是气急败坏了，便又继续道：“你每天晚上吵到大半夜，隔壁来敲过几次门，和宿管阿姨投诉多少次了？真要脸的人早就学会闭嘴了，也就你还这么恬不知耻的继续我行我素。”

　　张莹能够污蔑她的，无非就是之前的乌龙，可张莹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就算寝室的其他人可以装聋作哑，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她。

　　苏玫骂完这些话后，连日来因为睡不好觉，以及这么久被恶意针对孤立，导致积压在心底的郁气，仿佛也在此刻一并消散了。

　　就算张莹坐在床上，而她站在下面，可此时的她却没有因为仰起头而变得弱势。

　　“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宿舍其他人不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找找自己的原因吗？”

　　张莹仍旧企图将话题扯回到苏玫被孤立的事情上，可此时正在气头上的苏玫根本不会自我内耗，丝毫不理会她的辱骂，继续回怼了回去。

　　而一旁的王琦则不停地劝说，试图让她们冷静下来：“好了，大家都消消气……”

　　可两人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王琦眼见劝说无果，最后也只得坐回了自己的桌前。

　　而说着说着，气急的张莹一时没忍住，直接伸脚就要去踹苏玫。

　　苏玫直接退后一步躲过，眯眼看向张莹，“你想打架吗？”

　　苏玫生得瘦弱，比起有一百三十斤的张莹，离九十斤还差一些的苏玫，的确有些不够看了。

　　但也许是常年挨的打让她格外耐疼，那些积攒在身体里的不甘和怨气，仿佛在此刻通通化作了她的力量。

　　苏玫也没去拉张莹，而是直接抓住了连接上下床铺的栏杆，向外猛拽了一下。床铺在苏玫的动作下，直接被向外拉出了一大截，而张莹也因为惯性向后倒去，吓得她惊叫一声，双手死死抓住了横栏，不让自己掉下去。

　　“下来啊！”苏玫冷冷看着张莹，说道。

　　张莹此时看着苏玫的样子，只颤抖着手死死抓住横栏，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有病啊！”

　　苏玫冷笑一声，直接顺着张莹的话道：“那你最好祈祷我没有发病的时候。”

　　张莹终于没有再说话了。

　　苏玫又看一眼时间，这才拿起书本，转身走了。

　　等苏玫上完课下来，寝室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都默契地没有提之前发生的事。

　　不过苏玫的手机上，却有沈佳的未读消息，是在询问之前从她们寝室传出的争吵。

　　沈佳的寝室就与她们一墙之隔，之前来敲门的也正是她们。除了沈佳之外，苏玫也认识她们寝室的其他人，和她们的关系也都不错。

　　所以即使沈佳当时不在寝室，但总有其他人在，然后听到动静出来一探究竟。等到沈佳回去，她们自然会将自己听到的都和沈佳说了，而沈佳便来找苏玫求一手消息。

　　苏玫于是便将吵架的事说了。

　　沈佳听完，也是一阵唏嘘，随后又吐槽起自己每晚都被吵得睡不着。

　　学校不允许更换寝室，苏玫也只能继续忍耐下去，但有今天这么一遭，苏玫想着自己大概也能清净一阵了。

　　她不觉得张莹是个会吃教训的人，这种人天生就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今天会服软也只不过是不敢和那样的苏玫硬碰硬。

　　只要过一段时间，等她忘了今天发生的事，她便又会在凌晨两三点吵得所有人都无法入睡。

　　包括造谣抹黑苏玫的事，苏玫也不觉得她会就此罢休，反而还会因为记恨上苏玫，更加变本加厉起来。就算她不会再当面说，私下里肯定还会继续故技重施。

　　但苏玫并不想再去管，毕竟吵架也是个力气活。

　　而且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不能去干涉别人说什么。

　　不过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她突然发现，张莹比起她从前受的那些苦，真的不算什么。她无非就是言语中伤，她以前的确害怕她，甚至陷入自我怀疑。

　　可自己真要与她对质，她好像也就变成了一个“纸老虎”，根本不足为惧。

　　至少，张莹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苏玫好像一直因为软弱的性格，从小到大，除了家人之外，也总是被同龄人各种针对。或当面羞辱，或背地里抹黑。

　　一直以来，她总是将自己藏在角落里，企图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减少那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可没有用。

　　这是苏玫第一次，直面刺向自己的言语化作的利刃。

　　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帮她，她只能靠自己。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可此时此刻，苏玫感到自己的内心从未如此舒畅。

　　今夜，苏玫难得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