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每天都在偷听猫的彩虹屁》T衿衿

1、第 1 章 养猫

　　陆淮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每一个都经过精确计算。

　　十八岁接手家里的生意，他花了三个月清掉蛀虫，又花了三个月重建渠道，半年之内让那些虎视眈眈的老狐狸明白——陆家换了人，但脊梁没断。二十四岁那年他把触手从深市伸到淮城，黑白两道都打过照面，有人递烟有人敬酒有人背后递刀子，最后递刀子的人反手被他自己扎了个对穿。淮城地下圈子里提起"陆淮"两个字，多半会压低声音，顺带补一句"年纪轻但手狠"。

　　但那天下午，他站在宠物店的玻璃橱窗前，做了这辈子最不"陆淮"的一件事。

　　他听见了一只猫在说话。

　　准确地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软乎乎、黏糊糊，像含了一口化不开的糖浆，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

　　"这个人类好好看……他在看我吗……他为什么不进来……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爱……"

　　陆淮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着橱窗里的那只猫。

　　一只橘猫，圆滚滚的，趴在软垫上，尾巴尖一下一下扫着玻璃。阳光从侧面打进来，把它浑身的毛照成蓬松的金色——像一团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那只橘猫也抬头看他，眼睛又圆又亮，瞳孔微微放大，猫脸上是一副极力维持"我很从容"的表情。

　　脑子里同步：

　　"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看过来了——我要坐好看一点——"

　　橘猫迅速把前爪端端正正地并拢，尾巴尖圈回脚边，仰头，对着陆淮轻轻"喵"了一声。

　　“养我养我养我养我…我很乖的。”

　　陆淮站在橱窗前没动。

　　他花了三秒，冷静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昨夜睡够了七小时，今早血糖正常，最近没有经历过任何头部创伤。他身体健康，意识清醒，没有出现幻觉的依据。

　　但那声音又来了：

　　"他怎么一直站着不动……是不是不想买我……是不是嫌我胖……我其实没有很胖，我就是毛蓬松……"

　　陆淮低头看着那只宣称自己"毛蓬松"的猫。它确实圆，但圆得很有分寸，像一个毛茸茸的句号。他推门走了进去。

　　店员迎上来，陆淮没看她，直接走到那只橘猫的笼子前面，蹲下来。

　　橘猫立刻站起来，凑到笼子边缘，小鼻子一张一合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脑子里炸开了花：

　　"近了近了近了近了，他在闻我，不对，是我在闻他~他手好大，手指好长，他要是摸我我一定马上蹭上去的，但我要忍一忍不能太主动——"

　　陆淮伸出一根手指，穿过笼子的缝隙，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橘猫浑身抖了一下。然后脑子里"轰"的一声——

　　"啊啊啊啊啊——摸到了！暖的呀，他手指是暖的~比我想象的还暖。我要蹭他我要蹭他——不行再忍两秒——一秒——"

　　橘猫没忍住，用脑袋拱了拱陆淮的指节，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陆淮看着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收回手的时候，指腹在被猫蹭过的地方多停了一秒。

　　"这只，"他站起来，对店员说，"我要了。"

　　店员连忙点头："好的先生，我帮您办领养手续。"

　　"不用手续。"

　　店员一愣："啊？"

　　陆淮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台面上："全款，直接带走。"

　　店员看着那张卡上烫金的标识，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拿猫包和航空箱。笼子里的橘猫在疯狂转圈，脑子里弹幕刷得眼花缭乱：

　　"他说直接带走，直接带走——我今天就能走，我今天就有家了，他好果断好帅好有钱。等等，他万一把我带回去炖了怎么办？不会的我这么可爱他舍不得。"

　　陆淮闭了一下眼。他这辈子听过很多声音——谈判桌上的推拉、对手的试探、暗处的杀意、甚至死亡之前一声极轻的叹息。但他从没听过一种声音，能把从狂喜到自我怀疑再到自我肯定这整套流程在三秒钟之内走完，而且用的是一个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嗓音。

　　店员把猫包拿来，小心翼翼地把橘猫装进去。橘猫在包里转了个身，扒着透气的网格仰头看着陆淮：

　　"好黑……这里面好黑……但是他提着包……他手在包的带子上……好稳……"

　　"我以后要每天看他手……"

　　陆淮提着猫包走出宠物店，阳光铺了满街。他低头看了一眼包里那只努力把脑袋凑向网格的橘色毛球，忽然有点想笑——但他没笑。他只是把猫包换到了内侧手臂，用身体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回去的路上，橘猫的脑子里几乎没停过。

　　前半程在夸他开车好、车干净、空调温度合适、拐弯的时候手打方向盘的角度很帅。后半程开始规划："他家里有没有别的猫……最好不要有……我希望只有我一个……他会不会给我买玩具……我想要那个带羽毛的……就是电视里广告放的那种……"

　　陆淮在某一个红灯停下的时候，伸手把猫包提过来放在副驾座上，轻轻敲了敲网格："安静会儿。"

　　橘猫立刻停止喵喵叫。但下一秒——

　　"他让我安静，他说'安静会儿'，他嫌我吵，完了完了完了他烦我了——"

　　陆淮沉默地把手伸进网格，用食指蹭了一下橘猫的鼻尖。

　　橘猫愣了一秒，脑子里：
　　"……他摸我了。在嫌我吵之后摸我了。这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不嫌我吵？那他到底嫌不嫌我吵呀。"

　　陆淮收回手，挂挡，踩油门。他决定以后不在车上说话。

　　到家之后，陆淮把猫包放在客厅地毯上，拉开拉链。橘猫试探性地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客厅很大，落地窗，深灰色的沙发，一面墙的书，茶几上搁着半杯水和一台没合上的笔记本。

　　"好大……比宠物店的大好多好多……好干净……比宠物店的干净好多好多……"

　　橘猫的目光落在沙发旁边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盆绿植，叶子有点蔫，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浇水了。

　　"……他忘了浇水。他连自己家的花都忘了浇水。那他会不会也忘了给我喂饭，他应该不会吧，他看起来那么周到，但是周到的人也可能很忙……"

　　陆淮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已经钻出猫包、蹲在地毯上、正对着绿植进行严肃审视的橘猫。他把手机掏出来，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明天买自动喂食器。

　　然后他蹲下来，跟橘猫平视："你想叫什么名字？"

　　橘猫仰头看他，歪了歪脑袋："喵？"

　　"我在宠物店的时候人家叫我'小橘'……小橘好土……他能不能给我取个新名字……最好是两个字的那种……好听的那种……"

　　陆淮沉默了两秒。他伸手，把橘猫从地毯上捞起来。橘猫在他手里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四个爪子搭着他的手臂，脑袋往他胸口贴。

　　"好高……从这个角度看客厅好高……他胸口好暖和……跟他手指一样暖……好舒服……想在这里睡一觉……"

　　陆淮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橘色毛球，沉吟片刻："团团，"他说，"叫团团。"

　　橘猫耳朵抖了一下。脑子里：

　　"团团……团团……好土。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好听。我怎么这么没原则。"

　　陆淮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猫放到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水，背对着客厅的时候终于把那一点弧度完全展开。

　　那天晚上，陆淮在书房处理文件，团团趴在旁边的猫窝里——那个猫窝是陆淮从储藏室翻出来的闲置靠垫，临时铺了条旧毯子。书房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翻页的声响。但陆淮的耳朵里还有一个声音：

　　"他工作的时候不说话……好安静……但是他敲键盘的声音好好听……像下雨……我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听这个声音睡觉……他怎么还不摸我……他今天摸了我七次……第八次在哪里……他是不是忘了我在旁边……我要不要叫一声提醒他……但是叫了会不会显得我很烦……"

　　陆淮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半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猫窝旁边，蹲下来，伸手在橘猫的头顶揉了三下。

　　橘猫被揉得眯起眼睛，尾巴尖上下晃了两下：

　　"第八次——嘿嘿。"

　　“喵。”

　　陆淮转身回去坐下，继续打字。

　　那天深夜，陆淮洗过澡出来，发现团团不在猫窝里了。他找了半圈，最后在卧室的床上找到了它——它趴在他的枕头上，缩成一团橘色的毛球，尾巴盖在鼻尖上，呼吸均匀。枕头上被猫蹭过的地方微微凹陷。

　　陆淮站在床边看了它很久。他脑子里没听到声音——猫睡着了，心里没在说话，安静得像一个普通的、毛茸茸的、暖烘烘的小东西。但他站在那里的时间，足够让他想清楚一件事。

　　他活了二十六年，谈过的生意比谈过的人多，见过的真心比见过的假意少得多。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敢给他"突然"——连他自己都不允许自己有什么意料之外。但今天下午，他在宠物店门口听到了一只猫说他"好看"。他把这只猫带回来了，给它取了名字，给它摸摸，现在他站在床边犹豫要不要把枕头让给它，自己去睡沙发。

　　陆淮弯腰，轻轻把橘猫从枕头上挪到枕边，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它身上。橘猫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露出浅色的肚皮，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咕噜声。

　　陆淮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黑暗里他闭上眼，过了大概两分钟，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从他脑子里响起来：

　　"……好暖……被子好暖……枕头好软……梦到他摸我头了……开心……"

　　陆淮睁开眼，在黑暗中侧过头。旁边那团橘色毛球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了他的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找了个最暖的位置，沉沉地不动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陆淮没有抽回手。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想：完了。

　　他把手臂轻轻弯了弯，把那团毛球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闭上眼，听着黑暗中那个细微的、毛茸茸的呼吸声，慢慢平复了心跳。

　　窗外淮城的夜色沉沉地落下来。陆淮闭着眼想：明天要多买一条毯子，枕头边要加个围栏，猫粮要换最好的牌子。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采购清单，然后意识到——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列过这么详细的计划。对面一只猫。一只捡回来不到十二个小时、脑子里弹幕没停过、现在还霸占了他半条胳膊的橘色毛球。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侧过头，在黑暗里朝着那团暖乎乎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没有回应。猫已经睡着了。但他感觉到怀里那团毛球睡梦中又往他胸口拱了拱，像是听见了一样。

　　陆淮闭上眼。

　　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