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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七包药渣 顾玉娘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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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娘把七只药包往何家小桌上一摆,孙桂娘先没问贵妃吃了什么,只盯着桌面那圈湿印,心疼得直吸气:“你们尚药局装毒药不用托盘?我这桌子前年才上过漆,腐坏了算谁的?”
“算我。”顾玉娘喘着气说,“三钱……不,五钱,行了吧?先给口水,我从宫里跑到这儿,嗓子都冒烟了。”
孙桂娘听见五钱,立刻换了块旧布垫药包,又给她倒满一碗水,嘴上还是没饶:“早说赔钱,我还能给你放点糖。”
顾玉娘捧着碗咕咚喝了半碗,闻言差点呛出来。何小满蹲在桌边数药包,数到第六只又乱了,重新从头数,嘴里一、二、三地念得极响。何守义把窗缝塞严,又在门后挂了块湿尸布,免得药气往外散。
周宁拆开第一包。纸角有一道浅牙印,不深,可留着右侧虎牙轻微缺口;七包位置相同,咬痕由浅到深,最后两包几乎把纸咬穿。包内药渣颜色也一月比一月重,末期多出一种发灰的细叶,沾水后散出苦腥气。
“忘名草。”顾玉娘看了小满一眼,声音低下来。她把七包药按月份排开,从最浅的一包拨到最灰的一包:“头两个月丢小事,后来丢人名。再喝下去,名字摆在眼前也生。”最后一包的纸角几乎被牙咬穿。
周宁把领药簿副本、处方修改和旧验记排成一列。第一月的剂量由镇鬼监拟定,第二月开始,贺妙仪亲笔把两味催乳药加重;第四月陆守真下令停三日,她另写手令要求继续;第五、六个月腹部穿针,顾玉娘当时负责给止痛药,她两次都没用。
何守义迎灯检查三份手令,笔势越写越急,落款处却没有被迫按手的顿挫。顾玉娘从药包封口取出唾液干痕,七包全与贺妙仪旧缺牙吻合。
何守义问贵妃为什么拒药,顾玉娘把旧验记翻到背面:“借胎穿针要人在清醒时应名。止痛汤会昏沉,镇鬼监原本准她喝一半,她自己不喝。我那时只当她怕药伤皇嗣,还夸她能忍……哈,我现在想起来都想扇自己。”
旧验记里还夹着两张汗湿的按脉纸。针日之后,贺妙仪连续三夜高热,床柱上留着带血指甲印;领药簿上的应名也是她亲笔。疼痛没让她失去意识,每一回,她都答了自己的名字。
“你夸她有什么用,她喝药又不分你银子。”孙桂娘一边说,一边戴上粗布手套,把药包按月份排好,“这些记号是她自己弄的?”
顾玉娘解释每包交回时都要咬封,防人换药。孙桂娘就认定贵妃知道每个月吃多少,也怕旁人少给。孙桂娘用指腹隔着布摸了摸第六包,“被人按着灌药的人,哪有心思把分量管得这么细。她确实受了罪,可这苦……起初是她自己认下的。”
顾玉娘提醒婶子验案不能靠生活猜测定罪,孙桂娘反问:“我又没抢你的笔。你们写你们的,我说我的。家里买米也是这个理,肯自己盯秤的人,至少一开始没想着逃。”
周宁点头:“生活判断只作辅助,硬证还是手令、剂量、拒药记录和腹针时间。”
她把贵妃腹部七处针孔的描图铺开。何守义用磨刀石按住纸角,指出孔位排列虽固定,前四个月并未姓名线残留,直到第五个月才逐一出现黑丝磨痕。
“先做七个空扣,再找人填。”他说,“这就解释了为何她开始服药时,七名女孩还没选出来。她参加的是一套预备仪式,不是冲着救谁进去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灶膛里木柴噼啪爆开,何小满吓得缩了下脖子,又偷偷把一块糖糕推到周宁手边。他没听懂借胎、抹名,只听懂桌边的大人都在说一个死去的人做过坏事。
“贵妃后来救了姐姐们,”他小声问,“那前面做坏事,能不能少一点?”
孙桂娘正要说孩子别插嘴,周宁答:“不能少。可以把后来救人的事也写上,可前面的不能擦。”
小满追问为什么,周宁拿打碎母亲钱罐作比:晚上帮着扫干净,罐子也不会自己复原。孩子认真考虑一会儿,竟提出可以把父亲的钱罐赔给母亲。
何守义呛了一口茶。孙桂娘一把揪住儿子耳朵:“你还知道你爹藏钱罐?”
小满慌忙喊不是自己说的,孙桂娘反问家里只有他一张漏风嘴,还能是谁。何守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硬把话题拽回案子:“……先查贵妃。”
笑声一停,周宁把七包药渣分成前后两列。前五包含忘名草,后两包减过药量。她在贺妙仪名下分别写下:参与七眼;后期减药;动机待查。铜铃另封,不抵前责。
顾玉娘从第七包底部抠出一层粘住的衬纸。纸泡过药,边缘烂了,展开后只有两行歪斜小字,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娘娘,再喝下去,我们都会无名。落款处没全名,只画了一枚小桃核。
周宁盯着那枚桃核。吴嬷嬷夜状里的“桃”、发辫上的红线、梁元昭无意识唱出的旧调,全都从模糊的符号收拢成一个还没找到的人。
“桃枝。”她念出这个名字。小满不知道大人为何都停了,伸手想摸纸上的桃核,被孙桂娘一筷子夹住手指。他疼得“哎哟”一声,缩回去后小声问:“她写信的时候,是不是很怕?”
周宁看着字尾那道拖长的墨痕:“怕,也急。可她还是写了。”
“那你快点去找她呀。”没人告诉孩子,桃枝等不到了。
顾玉娘问是否桃枝亲笔,周宁只能确定吴嬷嬷想让她们找到这个人。
何守义把纸翻到背面,指着一片灰白粉末:“墙灰,混了糯米浆,不是尚药局的墙。宫里旧产室封墙爱用这个,防潮。”
青葵给的钥匙还在周宁袖中。它能开尸房机关,也可能开地下产室的旧锁。她被停职,按规矩不能回宫,可明日祭礼一到,规矩本身就会把谎话写实。
周宁刚把药包收拢,孙桂娘便一只只重新封好:“回去可以,饭带上。宫里若不让进,你就说尚药局的毒药落咱家了,让他们来抬。还有,这七包东西谁拿,谁先按手印,别到时候又说是你偷的。”
顾玉娘咳了一声,老实承认东西确实是自己拿的。孙桂娘立刻让她闭嘴,强调拿和偷只差一个说法,落到人头上却能差一条命。
......
夜深后,梁元昭从何家后墙翻进来,落地时踩翻了孙桂娘晾药的竹筛,哗啦一阵响。院里三个人同时冲出来:周宁提刀,何守义提磨刀石,孙桂娘提算盘,只有小满抱着被子站在门里,兴奋地喊:“有贼!”
梁元昭看了看脚下碎成两半的筛子,先问多少钱。孙桂娘张口便报二两,周宁都听愣了,问一个竹筛怎么值二两;母亲答得毫不心虚:“皇子踩的,不能按普通价。”
梁元昭从袖中丢出一小块银子。孙桂娘接住,顺手藏进袖里:“殿下下回走正门,正门不要钱。”
他转向周宁。地下产室今夜就会封死,要去只能现在。周宁问贵妃尸体,他仍让她先查桃枝;再追他是否知道桃枝位置,他只说知道一扇墙。周宁盯着他,把前一场争执原样还了回去:“这次准备告诉我押上什么?”
梁元昭看了眼她手中的药纸:“进去以后,墙若成状,会把在场人的名字写进去。你有一刻钟,超时我会强行带你走。你可以不去。”
这算不上完整交代,至少给了选择。周宁把桃枝的字条折好放进证物袋,只说一个“走”。孙桂娘从后面追出来,把一包热饼塞给她,又冲梁元昭道:“她要是少一根头发,竹筛另算。”
梁元昭:“......”小满趴在门框上喊:“姐姐,找到桃枝,问她吃不吃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