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屿（温症）》化景为影

10、心动 我不后悔…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冬日阳光流淌的声响，雪球海棠的淡香漫在空气里，丝丝缕缕缠在两人周遭。

　　江念殊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指尖无意识攥住自己的衣角，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狡黠撩人的模样荡然无存。那双盛满戏谑的眸子此刻慌乱地垂落，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像受惊振翅的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泛开一层淡淡的粉。

　　意识深处，原本寂静的十七重人格又炸开了锅，只是这一回，不再是呵斥与惊慌，而是此起彼伏的悸动。
　　【阿晚：天呐……他居然真的……】
　　【尖锐人格：喂！别乱心跳啊！】
　　【幼年人格：好温柔……好喜欢……】
　　【沉默人格：……】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精神世界翻涌，吵得她脑袋嗡嗡发涨。

　　她万万没有料到。
　　她抱着恶作剧的心思，故意步步逼近，本想看温景然窘迫回避，看他搬出医者的身份划清界限。可他没有闪躲，没有敷衍，坦然地把心意摊开在她面前。

　　“你……”江念殊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原本软糯带勾的语调变得磕磕绊绊，抬眼飞快瞟了他一眼，又慌忙把视线移开，落在窗台盛放的海棠花上，“你是医生，我是你的病人。你怎么可以……”

　　温景然没有打断她，就那样静静望着她。白大褂的袖口还残留着她方才指尖擦过的一丝微凉触感，他眼底的温柔没有半分动摇，那抹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我知道身份的隔阂。”他缓缓开口，清润的嗓音落在安静的病房，“但感情从来不由身份决定。”

　　他向前轻轻迈出一小步，距离再度拉近，却没有逼迫，只是给她足够的余地。
　　“我见过怯懦蜷缩的你，见过浑身带刺的你，见过茫然无措的你，也见过此刻这般调皮狡黠的你。”

　　他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噙着浅浅柔和的笑意：“十七重模样，都是江念殊。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

　　江念殊心口像被温热的潮水狠狠漫过，一阵发烫。
　　她素来习惯了别人的畏惧、怜悯或是厌弃。所有人都只看见她破碎疯癫的一面，没有人愿意接纳全部的她。可眼前这个人，却告诉她，连她的尖锐、她的脆弱、她的胡闹，全都被他接纳。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眼眶微微发热。方才的恶作剧心思尽数消散，只剩下心口乱作一团的慌乱，还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柔软的悸动。

　　“你就不怕……我会伤害你吗。”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过往的经历让她本能地畏惧，害怕自己的分裂，会将这份心意搅得支离破碎。

　　温景然垂眸看向她，伸手，动作克制，没有触碰她，只是悬在半空，而后轻轻落下，隔着薄薄的空气，仿佛安抚一般。
　　“我不怕的。”

　　冬日暖阳穿过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地板上。一簇簇雪白的海棠花随风微微晃动，花香悠悠。

　　江念殊抬眼，撞进他盛满暖意的眼眸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撩拨，没有故作狡黠。眼底的戏谑褪去，只剩下少年少女独有的无措与动容。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嗫嚅：“那……那你说的，是真的吗？”

　　温景然望着她泛红的眉眼，轻声应道：
　　“千真万确。”
　　江念殊的指尖还死死揪着病号服的衣角，指节泛出浅浅的白。阳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把那层薄红衬得格外清楚。

　　意识空间里早已乱成一团，十七重人格各怀心绪，吵得她太阳穴隐隐发胀。
　　【阿晚：怎么办怎么办，他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尖锐人格：别轻信！医生的温柔说不定只是职业习惯，我们这样的人，不配得到这种心意。】
　　【幼年人格：可是他好好，我好想靠近他……】
　　【淡漠人格：不要动心，动心就会受伤。】
　　【狡黠人格（方才主导的那重）：完了，玩脱了，我本来只想逗逗他，怎么把自己搭进去了。】

　　无数声音在脑海中交织拉扯，有欢喜，有戒备，有惶恐，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江念殊睫毛簌簌颤动，抬眼望向温景然，眼神飘忽不定，不敢长久和他对视。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撩拨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少女独有的窘迫。

　　“可是……我不是完整的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我身上有好多不一样的我。有时候我会变得很凶，有时候会缩起来不敢说话，说不定哪天，就会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

　　她怕。
　　怕这份喜欢，只会昙花一现。怕等另一重人格接管身体的时候，这份心意就会被撕碎。怕他今日的满腔真心，日后会变成厌烦与后悔。

　　温景然静静听完，没有急于安慰，也没有说轻飘飘的“没关系”。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沉静而温和。

　　“我知道。”他语气平缓，“我见过无数次，不同的你交替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紧绷的眉眼：“我不会要求你变成单一的模样。不必逼自己统一，不必强迫自己只留下一种性格。无论出来的是哪一个，都是属于江念殊的一部分。”

　　“我接纳的，是全部。”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寒风掠过玻璃的微弱声响，雪球海棠的白花轻轻摇曳，淡淡的花香漫在空气。

　　江念殊心口猛地一颤，鼻尖微微发酸。这么久以来，所有人都盼着她“变好”，盼着那些人格消失，盼着她变回一个“正常”的人。
　　唯独温景然，告诉她，那些破碎、那些分裂，也值得被喜欢。

　　她眼眶慢慢蒙上一层湿意，却又强忍着不肯落泪。方才捉弄人的狡黠早已不见，只剩下心底翻涌的柔软。

　　她微微抿住唇，迟疑许久，才试探着，极缓慢地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再三，才轻轻碰了碰他白大褂的袖口，就像方才调戏他那样，只是这一次，没有戏谑，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景然。”她第一次没有叫他温医生，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哽咽，“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温景然垂眸，看见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没有躲开。他缓缓抬起手，却没有贸然去握她的手，只是覆在她的手背上方，隔着一寸的距离，给予无声的安抚。

　　“我不会。”

　　他的声音清润，落进安静的病房，掷地有声。

　　江念殊望着他眼底真挚的暖意，脑海里此起彼伏的人格争执慢慢平息下来。
　　尖锐的戒备渐渐松了，幼年的欢喜悄悄漫上来，就连方才闯祸的狡黠人格，也安安静静，不再胡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垂落的眼睫上沾了一点细碎的水光，小声喃喃：
　　“那……那如果，我也有点喜欢你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别过脸，耳尖红得滚烫，不敢再看他的神情。
　　完了真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