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屿（温症）》化景为影

1、初识 我叫温景然

　　初冬的京城总飘落着片片雪花，今年亦是如此。
　　京都城内一家名为“温馨”的“治愈院”301号病房内江念殊坐在病床前望着窗外的雪。
　　不知为何隔着窗户望着外面一片片雪花飘落。
　　她却莫名感到一阵悲哀……
　　一股莫名其妙的冷和哀伤……就好像看到了一个个正在凋落的自己……
　　“咔嚓——”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位身着白大褂戴着蓝色的消毒口罩，穿着厚厚的橡胶手套的护士便拿着一个药箱走进来。
　　“江小姐，该吃药了……”
　　听到这江念殊的注意力才从窗外的雪景移到她身上。
　　依旧是那句冰冷的回复。
　　“不用——别管我！我不需要你们这些人同情……”
　　护士见状似乎是习惯了……劝了两句劝不动便把药放在病床前的桌子上离开了。
　　离开前护士也不知是被气到还是故意的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继续倔，看你的病还有救不……看你一会儿病症发作难受的时候还倔不……”
　　“哼……虚伪”
　　江念殊叹完，看也不看桌子上的药继续看窗外的雪。
　　她很喜欢看雪景的。
　　至少以前是这样的……
　　“我真的没救了吗？就像这翩翩起舞地白雪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自己终将落地融化消失的命运……”
　　”啊——”
　　就在她还在慨叹命运弄人地时候……缠绕她十几年地病症再次发作……
　　“痛……我的头我的大脑感觉要炸了……我要被撕裂了……”
　　几乎是在瞬间她那张平时冷清清地脸此刻却布满了痛苦的神色……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要把自己硬生生拉成两个的痛……
　　很快江念殊便昏迷过去……
　　同时江念殊地第一个人格出现了……
　　“哗哗哗——叮当——砰——”
　　接着301号病房传来一阵砸东西地声音……
　　外面巡逻的护士此刻都手忙脚乱地一拥而来……
　　“咔嚓——”
　　随着一声熟悉的开门声后……
　　所有护士都懵了……
　　看着屋子里遍地狼藉，以及病床前抱着头一脸痛苦，手上还在不断向下滴着血地江念殊……一时竟不知道说啥了。
　　“江小姐……”一位护士见状想要上前包扎。
　　却被江念殊一句冷冰冰的“不用你管……滚”劝了回去。
　　那护士还想说点啥却见江念殊拿起旁边地花瓶便砸了过来……
　　一旁的另一位男护士见状拉她躲下。
　　另一位护士识趣的安慰道：
　　“好……江小姐，药箱放这了，我们出去了……”
　　说完便拉着俩人离开301号病房……
　　“组长她……”
　　“重型人格分裂症……正常……她平时就这样……别管她”
　　“可是她……”刚才要帮江念殊包扎的那个护士忐忑地问道。
　　“别管她再说你也管不住……对了不是说调来一个新医生吗？怎么样了？”
　　“额……上级说已经来了。”旁边的助理医师连忙回道。
　　“我来了……你们这是……在干啥？”
　　刚才要包扎的护士转身便看见一位身高一米八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金框眼镜，皮肤细腻白嫩的俊美男子便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男子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很好很温暖犹如春日的风一样温柔体贴即使带着口罩也可以让人联想到他那张温柔的笑脸。
　　“各位好，我是刚调来地温景然……大家叫我温医生或小温就行。”
　　男子说完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虽然戴着口罩看不到他的脸，但从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也可也可以看出来这是个温柔的人。
　　“哗——”
　　301号病房再次传出砸东西地声音。
　　“发生什么了？这间房的病人。”温景然见状忽的严肃的问。
　　组长见状便把江念殊地病例和刚才发生地事一五一十地和他说了。
　　“重度人格分裂？”温景然见状震惊道。
　　“是的……情况就是这样，而且病人情况特殊至今还没有一个主治医生可以……额……和她正常交流”组长回道。
　　温景然听后沉默起来……
　　片刻后只见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已布满认真。
　　“组长，让我试试吧！让我来当她的主治医师吧！”
　　“啊！！！？”
　　“温医生她可是有……”一旁的男护士见状还想劝道。
　　“没事，让我试试吧！”温景然说着又露出那个温柔的笑容。
　　“好吧……那小温你就去试试吧！”组长回道。
　　接着温景然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开始去见这位特殊的病人，他转院后的第一位病人。
　　“咔嚓——”
　　门大开后，温景然轻轻推门走进去，打量着病房的狼藉。
　　遍地的瓶罐碎片，破碎的仪器零件，以及残留的血迹……
　　走到病床前看向床前的女人……
　　那女人长得很好看，一米七二的身高，如瀑布一样的黑发，一双诱人地桃花眼，皮肤白嫩细腻如羊脂玉一样细腻柔滑，雪白的天鹅颈搭配上修长的腿即使身着病服也难以掩盖她的美。
　　唯独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右手和胳膊上布满了伤疤……尤其是右手，此刻还在向外滴着血。
　　打量完温景然便走上前直视江念殊那双清冷此刻布满偏执和疯狂的眼睛，温柔的介绍道。
　　“我叫温景然，是你的新主治医师……”
　　女人抬眼。
　　“又来一个想要驯服我的人？我还是那声……没门……一群虚伪的家伙，你们不配。”
　　温景然见状也不生气，而是继续说着后半句。
　　“但不只是医师……”
　　“？！我管你啊……反正也是虚伪的人。”
　　“那如果我是真心的那……”温景然依旧温柔的回着。
　　江念殊听后方才死寂淡漠的眼神，瞬间翻涌成锋利的桀骜，带着浓烈的攻击性与对世界的憎恨。
　　她笑意薄凉，眉眼带刺，俨然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
　　这正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好啊……那你来干啥？救我，帮我治病，还是……”第二人格下的江念殊冷笑地问道。
　　“我来陪你……我不驯服任何人只陪你。”
　　“陪我？”第二人格下的江念殊刚想说些叛逆的话，却被他直接打断。
　　“是的，陪你。”温景然依旧温柔的回道。
　　江念殊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腕间层层叠叠的旧伤痕，那些深浅交错的纹路，是数年挣扎与痛苦留下的印记。
　　“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你陪得过来？”
　　“我一个个认。”
　　话音很轻，落地沉稳，无半分敷衍。
　　不过瞬息，她的眼神骤然空茫。
　　所有锋芒尽数褪去，瞬间化作胆小怯懦的孩童模样，眼底盛满惶恐与不安。
　　细细软软的哭腔轻轻响起，带着极致的卑微：“别骂我……我会听话的，不要丢掉我……”
　　这是她最脆弱的孩童人格，常年困在恐惧之中，小心翼翼，卑微求生。
　　一秒桀骜逆世，一秒怯懦无助。
　　温景然见状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温柔的声线不带半分压迫安慰道。
　　“乖，别怕……有我在，以后这里很安全。”
　　此刻第三人格的江念殊感受着被他摸着头不知为何竟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舒适与安心。
　　她就这样任由他抚摸自己的秀发……
　　“乖，伸手，我帮你包扎。”温景然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样子不带半分作假。
　　“好……那你小心点我怕疼……”
　　“好……”
　　罕见的平时连碰都不让碰的江念殊此刻却莫名的同意了。
　　或许是因为最弱的第三人格又或许是被他那不带半分作假的温柔样子打动了亦或许是……
　　接着只见温景然熟练的从医药箱中拿出处理药，温柔的涂抹在她的手上，动作井然有序。
　　“痛吗？伤口？”
　　“有点痛……”第三人格下的江念殊小声回道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温景然望着眼前这位长着一副御姐范却做着可爱风的患者忍不住说了声。
　　“可爱捏。”
　　“啥！什么啊！”
　　第三人格的江念殊听到他夸自己可爱不知为何耳根竟有点红。
　　药棉轻轻按压在尚未愈合的创口上，细微的刺痛一阵阵传来。
　　江念殊微微缩了缩肩膀，却没有将手抽回去。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情绪，耳根那片淡淡的绯红久久没有褪去。
　　“可、可不要乱说话。”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点慌乱，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温景然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小心将纱布一圈一圈缠好，松紧适度，不会勒得手臂难受。他抬眼，目光温和，没有半分戏谑。
　　“我说的是实话。”
　　病房里，地上还散落着破碎的瓷片，窗外风雪簌簌，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带来一丝寒意。”
　　安静不过片刻，她的眼神又是一晃。
　　方才那副羞怯孩童的神态瞬间消散。
　　肩膀微微绷紧，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是另一个人格醒了过来。她猛地收回自己的胳膊，往后挪了半寸，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碰我。”
　　语调骤然变冷，方才的温顺消失得一干二净。
　　温景然的手停在半空，并不强求，缓缓收了回来。他没有流露出受挫或是不悦，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伤口已经包扎妥当，雪白纱布缠绕在她伤痕累累的手臂上，格外醒目。
　　“伤口不要沾水，也不要用力拉扯。”温景然低声叮嘱，语气一如方才那般平稳，“若是疼得厉害，可以按铃叫护士，也可以等我过来。”
　　江念殊垂着眼，不肯与他对视，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假好心。过不了几日，你便会同其他人一样，厌烦、退缩，再也不愿踏进这间病房。”
　　见他沉默不语，她继续开口，声音带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绝望：
　　“所有人皆是如此。一开始满口许诺，说愿意接纳，说愿意陪伴。等到见识过我们反复无常，见识过疯狂与破碎，便会避之不及。”
　　“医生也是一样。”
　　风雪拍打玻璃窗，沙沙作响。
　　温景然弯腰，将散落在脚边一块锋利碎片小心拾起，放进空的药箱。
　　“我不会。”
　　简短三个字，没有激昂的誓言，却格外笃定。
　　江念殊抬眸瞥了他一眼，满眼皆是不信。
　　“凭什么？”
　　“凭我的责任，也凭我愿意。”温景然抬眼望向她，“我不会要求你们强行变成另一个人。愤怒、悲伤、胆怯、抗拒，全都可以。”
　　江念殊沉默下来，不再回话。心底却纷乱不已，躯壳之内，几道不同的意识正在低声争执。
　　【他是虚伪的，不要相信他。】
　　【可是……刚刚他包扎的时候，很轻，一点都不凶。】
　　【过往那么多人，哪一个不是这般说辞？不要上当。】
　　无数声音在脑海中交错冲撞，一阵钝痛又缓缓爬上太阳穴。她蹙起眉头，抬手按住额头。
　　温景然捕捉到她细微的痛苦神色，没有靠近，只是把桌上那盒无人动过的药片推到一旁，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头又疼了吗？不必强迫自己同我交谈。”他缓缓站起身，“我先离开。明天我再过来。”
　　他没有试图说服她吃药，没有逼迫她敞开心扉，也没有反复说教。
　　只是收拾好药箱，又随手捡起地上几块较大的碎瓷，避免稍后她走动时被划伤。
　　做完这些，温景然才走向房门。
　　手握住门把手时，他顿了顿，回过头看向床上那道孤寂的身影。
　　“外面雪还很大。若是想看雪，多看一会儿无妨。好好休息。”
　　门被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刺耳的声响。
　　病房重归安静，只剩下风雪敲打窗户的声响。
　　江念殊坐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手臂那一圈崭新柔软的纱布上。
　　脑海里，不同的声音依旧此起彼伏。
　　可方才那一份难得的暖意，却真切地残留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或许……这一次，会不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