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长信》钢巧h

34、第 34 章 沈青他

　　沈青他爸走了之后过了不到三天，老周在文具店里跟沈青提了一嘴。

　　那天上午沈青在整理新到的笔芯，老周坐在柜台后面翻当天的报纸。翻了一会儿他把报纸放下，看着沈青说："小沈啊，你爸前两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沈青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把一排笔芯按颜色排好，然后直起身来看着老周。"他说什么了。"

　　老周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靠在柜台边沿上搓了搓手："他说让我看着你点，说你在海城这边待着不是长久之计。还说他有个朋友在北京那边能介绍活儿，让你考虑考虑。"老周说完之后又搓了一下手，表情带着那种替人传话的为难，"我就是把话带到，你自己决定。你爸也是操心。"

　　沈青站在货架前面。午后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货架上的文具影子拉得斜长，他把手里剩下的几支笔芯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说："周叔我知道了。那边的事我不考虑了，海城这边挺好的。"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重新拿起报纸抖开来看，沈青走回柜台前面坐下，把刚才整理货架的记录写在本子上。他写的时候笔尖停在纸面上比平时稍微多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写。

　　中午回到钟表店的时候姜槐正在柜台后面给一只怀表换发条。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沈青脸上停了一拍。沈青走过去了她说"饭在锅里"，沈青点点头去厨房盛了饭端出来吃。他吃的时候姜槐把怀表的发条换好了，拧了几圈让秒针走了起来，然后放下工具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老周那边怎么样。"她问。

　　"还行。"沈青扒了一口饭，"有批新笔芯到了，整理了一上午。"

　　姜槐没有接话。她伸手把他面前那盘菜往他那边推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也开始吃。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午饭吃完了，沈青收拾碗筷的时候姜槐在柜台旁边站了一下，看着他把碗叠好端进厨房的背影。她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拧开水龙头洗碗。

　　"老周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她说。声音不大，夹在水流声里显得有些模糊，可沈青听清楚了。

　　他的手在水流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冲洗碗沿的泡沫。他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把擦手布搭在台边。

　　"我爸给他打了个电话，"沈青说，"让他跟我提一句北京那边有活。我回绝了。"

　　姜槐靠着门框看着他，手臂轻轻搭在身前。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你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会不会又来找你。"

　　沈青想了想："不知道。先不打算怎么办。他再说的时候我再回一次。"

　　"他要是再说很多次呢。"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沈青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她面前站定。他伸手碰了一下她搭在身前的手指，她没有躲。"那我回很多次，"他说，"回到他不再说为止。"

　　姜槐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碰在一起的手指。她轻轻收拢了一下指尖，没有握紧，只是让他的指腹贴着她的指腹。两个人站在午后安静的店堂里，窗外的蝉鸣把时间的流速拖得很慢，老座钟的摆锤在那一片声音的底色上不紧不慢地晃着，一下、两下、三下，均匀地把一整个午后切成了可见的片段。

　　下午的活儿不多。沈青在柜台前面修一只客人送来的闹钟，姜槐在旁边整理送修的登记本。她把夏天的记录翻过去在下一页写了新的日期，合上本子放回架子里。她放本子的时候目光扫过柜台角落那只银色的旧表，伸手把它拿起来用绒布擦了擦表面又放了回去。

　　沈青把闹钟的游丝调整好装回原位，拧了发条看着它走了五分钟，确认没问题之后放在"已修好"的托盘里。他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见姜槐正在把那只银色的表放进柜台底下的抽屉里，动作和平时一样轻而稳。

　　"姜槐，"他开口说，"要是我爸以后还来找你，你也别让他说那些话。"

　　姜槐关抽屉的手顿了一下。她直起身来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他来找我干什么。"

　　"他要是来了，"沈青说，"你跟他说你店里缺人手，我走了你就没人帮忙了。"

　　姜槐看着他没有接话。她靠在柜台边沿，两只手搭在身后的台面上，隔着一盏还没开的台灯的距离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低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一抹弧度稍微明显了一些。

　　"我不会让他说那些话的。"她说。

　　沈青笑了一下。他伸手把台灯拧亮了，暖黄的光重新拢住柜台周围那一小片区域，把两个人的脸和手都照得清清楚楚。下午的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和他打开的灯光交汇在一起，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面上铺了一片交错的光。沈青把手边的工具重新摆好，姜槐也转回去翻开登记本继续写。两个人各占柜台的一边，头顶的光和窗外的天光叠在一起，把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并排挨着。老座钟的摆锤不紧不慢地晃着，一下一下的，把那个午后的时间切成了一格一格均匀的片段，和世界上所有普通的午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