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长信》钢巧h

27、第 27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沈青一早起来先把店里那些答应客人取表的时间重新排了一遍。他翻出登记本把每一条都看过去，把紧急的先标出来，把不紧急的往后推。有几只表已经修好了等着客人来取，他把那些表按编号摆好放在柜台最上层。还有几只正在修的，他把进度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对应的表盒上，方便姜槐回来之后接手。

　　上午有几个客人来店里取表。第一个来的是那位陈伯，取他的老座钟。沈青把钟搬出来放在台面上，拧了发条让陈伯看了看走时，摆锤晃得很稳。陈伯点了点头说"好"，然后看着柜台后面没有姜槐，问了一句"她人呢"。沈青说"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休息一下"，陈伯没有多问，把钟抱起来走了。沈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转身把门上的铜铃重新挂好。

　　中午沈青做饭。他做了两碗清汤面，卧了荷包蛋撒了葱花，端上桌的时候姜槐从楼上下来，在桌边坐下来低头吃了一口。沈青在她对面坐下来也跟着吃了几口，吃面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像被煮在汤里的热气一样轻轻浮着，不闷也不空。

　　"今天有谁来取表了。"姜槐问。

　　"陈伯来取他那座钟了。还有一家电话来说要晚几天取，我帮他们往后排了。其他的还在架子上。"

　　姜槐点了点头。她把碗里的汤也喝了小半碗，然后放下筷子看着沈青说："我下午把表架上的几只旧钟整理一下，免得你到时候找不到。"

　　沈青把两个人的碗收了："你告诉我怎么分类，我来整。你在旁边坐着看就行。"

　　姜槐看着他收碗的动作，没再说话。下午沈青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柜台旁边，姜槐坐在椅子上指挥他把架子上那些旧钟按年份和型号分开排好。她坐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时不时指一下"那只左边柜子第三层""那只怀表放绒布里"。沈青按她说的把钟一只一只摆好，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位置，她点一下头他就继续。海城午后的阳光从临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细尘照成一束斜斜的金线在台面上缓缓浮动着。

　　整完架子之后沈青把登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开始给还没来取表的客人打电话。他说话的语气比他平时在店里跟客人讲话的时候稳一些，把姜槐的事只说"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一阵子，表修好了会通知您取"，没有解释太多。客人大多都听了说"不急不急，你们忙"，挂了电话。姜槐坐在旁边听着他一个一个打过去，偶尔在他挂掉之后轻声补一句"那个老周的闹钟修好了，你告诉他可以来取了"，沈青就记下来回头再打。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青把店门关了，上了锁，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块蓝色的招牌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挂着。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把招牌边缘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了。姜槐站在他旁边等着他锁好门，两个人并排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老街在傍晚的光线里渐次亮起来的灯火，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

　　那天晚上沈青在楼上自己房间坐了一会儿，手里拿着手机翻了一下医院发来的术前注意事项，把需要准备的东西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姜槐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他从门缝里看见她坐在床沿上在叠一件衣服，叠得很慢很仔细，折好之后放在床头叠好的那一摞上面。她的动作和修表的时候一样稳，一件一件慢慢叠着，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沈青放下小本子站起来走到她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框。她抬头看他，手里还拿着另一件没叠完的衣服。

　　"你明天要不要把店里钥匙给我一份，"沈青说，"我后天要提前去市里一趟，把住院要用的东西先办了。"

　　姜槐把手里的衣服叠好放整齐，弯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银色的钥匙齿痕已经被磨得有些圆润了。沈青接过来握在掌心里，和几个月前她给他的那把备份钥匙挨着放在一起。两把钥匙碰到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金属碰撞，像一小段被撞响的音叉颤了一下又安静了。

　　"那我后天早上出发，"沈青说，"下午回来。"

　　姜槐靠在床头上看着他，膝盖上搭着叠好的衣服。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回来的时候说一声。"

　　沈青把那两把钥匙并排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没有再进去，姜槐也没有站起来送他。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框的距离在台灯暖黄的光里对看着，夜风从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吹进来，把姜槐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吹动了一下。沈青看着那一缕头发又落回原处，然后转过身走回自己房间，门轻轻合上了，走廊里夜灯的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安静的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