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长信》钢巧h

26、第 26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又去了医院。

　　天放了晴，前两天的阴云散尽了，阳光从偏西的角度照下来在老街的路面上铺了暖洋洋的一片。沈青走在姜槐的旁边，步子不急，和平时出门散步的时候差不多。姜槐穿了那件浅蓝色的长袖衫，头发用木簪挽着，露出一截后颈。阳光落在她的肩膀和后颈上，把那一小片皮肤晒成了暖白。

　　到了医院取了报告，沈青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文件袋，没有打开。姜槐伸手把文件袋接过去，她低头看了封面上的科室信息，然后抬起头对沈青说"走吧"。两个人走进诊室，沈青在姜槐旁边坐下来，医生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神色认真而平稳。

　　医生把报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点了点。"情况是这样，肺部这个阴影目前看来是早期病变，结节大小不算大，边缘也还算清晰。我们建议做进一步的活检确定性质，不过从影像上看，大概率需要处理。"

　　姜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行黑色的字上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处理要多久。"

　　"如果手术的话住院一到两周，术后恢复看个人情况。早期发现的话治疗效果好，你不用太担心。"医生把几页纸翻到后面指给她看检查的细节，"当然前提是活检结果出来之后确定方案。你们可以先做决定。"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割出几道平行的亮条。姜槐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攥住了膝盖那块布料然后又松开了。

　　"做活检吧。"她说。

　　医生点了点头，开了单子递过来。沈青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两个人站起来跟医生道了谢，一前一后走出了诊室。

　　出了诊室门之后姜槐在走廊里站了一下。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过来，把地面上铺了一长条暖黄色的亮块。她站在那条光的边缘没有踩上去，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又挺直了。沈青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里，旁边偶尔有人经过也不在意。

　　"活检安排在下周三，"沈青说，"还有几天。"

　　姜槐没有转头看他。她看了前方的走廊一会儿，然后说："你回去的票要不要改一下。"

　　沈青愣了一下。"什么票。"

　　"你上次说要去北京处理东西，"姜槐说，"后来没去成，那边的事还没弄完吧。"

　　沈青看着她。她的侧脸被走廊尽头的阳光照得亮了一边，另一边沉在淡淡的阴影里，他看了两秒然后说："那边的事不急。"

　　姜槐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步子比来的时候稍微慢了一点点。沈青跟上去，两个人下了楼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迎面扑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长长的。沈青跟着她走了一小段路然后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慢下来偏头看他。

　　"你还有几天的时间要把这周的工作安排一下，"沈青说，"手术做了之后店里有段时间要关。"

　　姜槐低头想了想："有些表答应了人家几号取，得先跟客人说一声。"

　　"我帮你打电话。"

　　姜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点点。没有笑开，可那个弧度确实在嘴角出现了很短的一瞬间。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恢复到了平常的节奏。沈青走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并排移动着，穿过老街的树荫和阳光交替投下的光影，一长一短地在青砖路面上往前延伸。

　　回到店里之后姜槐坐在柜台前面把客人登记本翻出来，拿笔把下两周要取的记录标了一遍。沈青站在旁边看着她用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条条横线，每划一条就念一句"老王那只机械表，周五""门口茶铺老板娘那只石英钟，下周一""陈伯的老座钟，月底"。她念完了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沈青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也靠在椅背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老街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铺展着，偶尔有人从窗前经过，影子在玻璃上一掠而过就消失了。

　　"姜槐，"沈青开口说，"我明天上午去趟市里，把接下来手术可能要用的东西提前买一下。"

　　姜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要买什么？"

　　"先问医院，再看缺什么。"沈青说，"你什么都不用操心。该修的表我接手，该打的电话我帮你打。你负责把身体养好就行了。"

　　姜槐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去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说话，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像一颗石子被风裹着落在水面上只响了一声就沉下去了。"你陪我一起。"

　　沈青说"我本来就没打算不陪你"，伸手把她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指是温的，没有凉也没有颤，平静地放在他掌心里。他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水声哗地响了两声安静了，他端着两杯水走回来，一杯放在她手边，一杯端着自己喝了。窗外的阳光开始偏西了，把柜台台面上那只银色的旧表照得亮亮的，金属表壳上那两个字在光里浅浅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