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上司和鬼公交》饥民张三

7、007.废弃帐篷 日落后，不

　　怎么会有三顶帐篷摆放在这里？有人在山脚过夜吗？又因为什么匆忙离开，以至于连帐篷都来不及收起？

　　谢在青离得远远的，眼看着宫植和祁长峰二人对视一眼，便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最近的帐篷门帘被缓缓掀开，落日的余晖照了进去，里面昏沉沉一片。待视野适应几秒，看清帐篷内并没有令人反胃的东西。只是一堆饮料罐包装袋、煮饭的酒精灯和一口小锅，再往里，还有乱糟糟揉成一团的被褥，被褥颜色脏污，浸透黑色不明液体。

　　祁长峰皱眉看了半晌，道：“大概是深山徒步的驴友或者野营游客，将帐篷直接丢在了这。”

　　宫植弯腰走进帐篷，垃圾堆踩得嘎啦作响，他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堆积物，一阵喀拉喀拉的响声后，罐子和塑料袋中露出一个白色东西。

　　是连接着充电宝的手机，外部沾了许多泥土。

　　宫植拾起手机，对祁长峰道：“帐篷的主人走得很急，连手机都来不及拿。看来当时发生了不一般的事情……”

　　他尽量不把猜测说得太过凶险，以免引起众人过度恐慌。

　　祁长峰注视被褥上看不出颜色的污秽，低声道：“也许吧。”

　　跟着走进去，蹲下身子，手在被褥上按了按，褥面发僵，发出嘁嚓响动，他拿起一角，放在鼻尖嗅了嗅。

　　“什么情况？被子上那滩东西，不会是血吧？”站在帐篷外的一人出声问道。

　　祁长峰放下被子，看了宫植一眼，两人从帐篷中退了出来。

　　“我猜是帐篷主人受了比较严重的伤，才不得不紧急撤离。”祁长峰沉声对那人道。

　　但很可能压根没有走成，被子上的确是血，大量血液充分氧化后，变成了脏污的深褐，几近黑色。

　　但现在大家初来这个地方，情绪本就不稳定，再说出帐篷内死过人的推断，肯定会有人不顾后果，做出危险的举动。

　　谢在青在人群散开时，飞快朝里一瞥，·立刻从那昏暗糟乱的环境中，感应到一丝不详的预兆。

　　宫植与祁长峰又走到居于中间的帐篷，有三人已经站在那，探着头，朝里观察。

　　祁长峰拍了拍穿黑T恤的王睿，他离帐门最近，道：“有什么发现？”

　　“操！”王睿吓了一跳，转过身，脸色不是很好，“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他有点怕祁长峰，没张嘴骂人，捂着胸口拍了两下，道：“什么发现都没有，里面都是些锅碗瓢盆，还有一个打开的背包，人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祁长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与宫植走向最后一顶。

　　他掀开打开的帐门，先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这一个更整齐一些，既不混乱也不肮脏，睡袋和旅行包都没打开，上方挂着一盏露营灯，进来时，祁长峰的脑袋不小心撞到，悬着的灯左右晃动。

　　宫植没进去，看着帐篷，这顶颜色还算新，目测是近三个月内搭建的，目光环视一圈外围，突然，视线钉在离帐门一步内的一处凹印。

　　看形状大小，像一个成年男人的鞋印。当时应该刚下过雨，地面湿软，人踩上去，留下来一个半厘米深的脚印，次日阳光一晒，便凝固下来。

　　脚印的脚尖朝外，是向外离开的动作。

　　“这人是离开了吧。”谢在青抱着哈乃，走了过来。他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两人，心道在这个地方，胆子大的，最能抢占先机吧，自己跟着他们，保持点距离，既能躲避危险，又不会错失线索。

　　宫植抬头，看向谢在青，微微一笑：”大概是没有。“

　　谢在青惊异道：“为什么这样说？”

　　宫植手一指脚印，“组长你看，这只有一枚脚印，说明他只跑了一步，便凭空不见了。”

　　谢在青又走近两步，低头看去，草丛稀疏的地面，果然只有这一枚孤零零的脚印，踩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印记，犹如留作纪念一般。

　　“你们快进来看看，这是什么？！”

　　正当谢在青心悸之际，帐篷内传来祁长峰的声音，语气略带怪异。

　　宫植先一步走进狭小低矮的帐篷，谢在青踌躇几秒，决定掀开帐门，立在外面观察情况。

　　只见祁长峰半蹲在地，头往上仰，指着帐篷顶部一处，道：”这好像是个……手印，但又不太像……“他语气犹豫不定。

　　谢在青与宫植同时将视线聚了过去。

　　因为日光昏暗，一下子很难看清，费了点眼力，谢在青的视野里，终于显现出祁长峰指向的印子。的确像人的手掌印，但掌心很小，犹如一个五六岁的婴儿，手指却很长，好似枯枝，沾了些碳灰，印在了帐篷上。

　　哪有人的手掌会如此诡异的不协调。

　　三人一时无语。

　　这时，谢在青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扭头看去，是陈医生和悦悦走了过来。

　　陈医生道：“小吴司机带着委托人一家离开了。趁天还没全黑，咱就把帐篷扎在这吧。”

　　谢在青道：“哪来的帐篷？”

　　陈医生道：“从那堆物资里翻出来的，还有睡袋和洗漱用品，另外吃的有脱水蔬菜、压缩饼干、以及做饭的炊具，我清点了一下，大概能撑一个星期。“

　　祁长峰和宫植走出帐篷。

　　悦悦朝里看了一眼，好奇大于恐惧，问：“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

　　祁长峰看一眼宫植，转回头道：“先搭帐篷吧，搭完帐篷再说。”

　　“好。”

　　五人离开这片废弃的帐篷，向东走了十来步，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大家都站在这，有些六神无主，不知该做什么。

　　祁长峰环顾周遭，稍微提声道：”咱现在有十四个人，先搭五顶帐篷，三人一顶，并排着，中间那顶，由剩下的两人使用。“

　　他气场沉稳，指挥得当，说完后，大家马上开始搭起帐篷。

　　从袋子里掏出林有志提供的帐篷，王睿恼怒地骂了一声娘。

　　一旁合作的中年男人，五十多岁，体格粗壮，似乎常年在户外劳作，看他郁闷的样子，畏手畏脚询问道：“怎么了，是我那里做错了？”

　　王睿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是这帐篷有问题！”

　　“这帐篷有什么问题？”

　　他一嚷嚷，大家都看了过去。

　　王睿看一眼询问的眼镜男，道：“一看你就是个从来不参加户外活动的宅男。这帐篷本来叫隧道帐，但因为搭起来后，像一座前高后低的棺材，所以，又被叫做棺材帐，很晦气啊，现在很少有商家卖的了。“

　　他把帐篷胡乱扯出来，道：“就算市面上有的隧道帐，也不会造成这样，你们看，这故意的吧，等会搭起来，就是一具睡死人的棺材嘛！”

　　他愤愤说完，原本刻意压下忧虑情绪的众人，顿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纷纷停下手上搭建的帐篷，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搭帐篷还是给自己造棺材啊，想到晚上还要躺进去，心底就直发毛。

　　宫植一言不发，自顾自拿出帐篷，清点配件。

　　祁长峰道：“这地方往外走都是浓雾，恐怕雾里会有其他危险的东西。再说天很快就要黑了，根本走不远，这种地方，天黑后会发生什么也说不定。咱先搭好帐篷，有个过夜之所，等明天天亮，再商议离开的事情。”

　　“是啊，那个林有志不是说，日落前，待在帐篷里就不会有事……”陈医生点点头，似乎完全赞同祁长峰的建议。

　　其他人想了想，别无他法，大部分选择留在这，继续搭帐篷，剩下少数，也没胆子天黑时在这种鬼里鬼气的地方，独自乱走。

　　谢在青是不愿意碰这种棺材帐的，尤其是自己亲手搭建起来，再住进去，简直是一种自我诅咒。

　　他扫视一圈忧心忡忡忙活的众人，见没人关注自己，便走到生火做饭的女人队伍里。哈乃乖乖趴在他脚边，引得悦悦和另一个高个女人凑过来，满脸惊奇地逗弄小狗。

　　这种低压紧绷的环境中，抚摸着小狗柔软的毛发，心情确实松缓不少。两人摸尽兴后，紧接着找出做饭的工具，架锅生火，忙碌起来。

　　谢在青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洗干净脸上的血渍，守在一口铝锅面前，神思恍惚，有一搭没一搭往里扔着脱水蔬菜。趁众人专心做事，悄悄把一块切好的火腿，喂给脚边的哈乃。

　　哈乃认真嚼着火腿片，两三下吞进肚中，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巴。

　　谢在青正要再扔第二片，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暴喝，吓得他手一抖，火腿掉落地上。

　　“你在这偷奸耍滑就算了，还偷偷把吃的喂给狗，你有没有团队精神，是不是觉得我们还没你的狗重要，什么人啊！对，说的就是你！小白脸！”

　　原来张诚早就看他不顺眼，尤其是女友目光有意无意会看向谢在青。这人长了一副富有诱惑力的皮相，像日剧中庸俗秀气的精英男，只会哄骗那些无知单纯的女人。

　　大家停下手里的工作，前后不一看向谢在青，表情有愤怒，有搞不清状况的困惑。

　　谢在青让张诚说得无地自容，脸皮涨红。

　　张诚旁边的王睿冷笑一声，有意起哄道：“大晚上穿着一身睡衣，露出的腿，比姑娘的还白，是做鸭的吧，就喜欢往女人堆里钻。”

　　张诚恶心地皱了皱眉。

　　谢在青下楼时，只穿了一件长款的黑色睡衣，到了这个地方，睡衣外又多一件橙黄马甲，不伦不类，十分惹人注目，好在他气质优越，硬生生穿出别具一格的风情。

　　自己从没被人这样吼过，顿时羞愤无比，但眼前情况特殊，他不想跟旁人起冲突，垂下睫毛，忍气吞声道：“对不起，因为额头不小心受了伤，有些头晕，怕越帮越忙，才没有和大家一起搭帐篷。“

　　说完，眼角微挑，瞥见宫植正瞧着他，神色似有嘲弄。

　　这人心底指不定有多高兴，看到曾经欺侮他的自己吃瘪，显得狼狈无助，肯定很得意吧。

　　谢在青有些羞耻和恼怒。

　　祁长峰正色道：“好了，抓紧干活，吵架重要还是命重要。”

　　五顶帐篷搭完，众人围坐在锅炉边，一位三十多岁，烫着小卷的女人，替大家盛上汤饭。担惊受怕许久，喝着滚烫的蔬菜汤，胃里变得暖和充实，围绕众人的消沉氛围冲淡不少。

　　“你们说，这里真的有那些东西吗？”

　　低声询问的人，是和王睿搭帐篷的中年男人。谢在青记得他姓赵，因为年纪较大，旁边人喊他赵哥，他很局促答应着，仿佛低人一等似的。

　　那些东西指的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一时无人敢答。

　　祁长峰一口气干下半碗热汤，道：“我们这么多人，阳气充足，不需要怕那些没头没尾的传言，自己吓自己，现在要紧的是，怎么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王睿端着碗，听祁长峰说完，发了会呆，天色灰暗，太阳已经看不见影，晚霞也逐渐消弭，旁边有人打开照明灯，照出一圈光明地。

　　“你们仨刚才在那边的帐篷里，有发现什么吗？”他问。

　　宫植喝了口汤，平淡道：“发现三顶帐篷都是打开着的。”

　　“这不废话吗，不打开怎么出去。”王睿没好气道。

　　祁长峰道：“他们应该是遇到什么不得不紧急撤离的事情。”

　　宫植接上，道：“但林有志在离开前说过一句话，刚刚陈医生重复过，日落后待在帐篷里，就不会有事。”

　　王睿因为听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些什么，露出几分不耐的怒意。

　　“反过来说，如果日落后，不待在帐篷，就很可能会出事。”

　　祁长峰道：“没错，听林有志的口气，白天这里似乎不会有危险，那么，极有可能是晚上发生了什么，使他们必须冒险离开，但是……一打开帐篷，反而落入更加凶险的境况……”

　　他看一眼宫植，微微点头，于是宫植就将在最后一顶帐篷前发现一枚脚印的事告诉了大家。

　　只踏出一步，就失去踪迹的帐篷主人，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是活生生消失，还是脱离地面，被某些东西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