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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心跳 留住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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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下的球轻轻动了一下。
小男孩见纪灵没有松脚,又往前走了半步,伸手就想来抢:“你没听见吗?还我们。”
后面两个孩子也追了上来。一个扎着短辫的小女孩先盯上纪灵额角的绷带,毫不遮掩地撇了撇嘴。
“他头包成这样,好丑。”
“他们两个都穿病号服。”另一个更小些的男孩越过纪灵,看向坐在长椅上的黎廷,童言无忌地问,“是不是都要死了?”
黎廷平白无故被连坐,眉心轻轻地抽了一下。
纪灵原本只打算晾最前面那个孩子几秒,听到这里,他慢慢收回脚,鞋尖顺势一挑,将滚出来的球接进手里,却仍旧没有递过去。
“想要?”
面前的男孩朝他摊开手:“快点。”
三个孩子明显以他为首。扎短辫的小女孩嘴上厉害,眼神却一直跟着他,年纪最小的那个站在最后,只是仗着人多才敢往前凑。纪灵扫一眼便看明白了。只要领头的先怕,剩下两个跑得只会更快。
纪灵看了看那只理直气壮的小手,忽然弯下腰,将脸降到与他差不多的高度。方才还带着笑的眉眼一点点收住,声音反而变得很轻。
“你先看看这个。”
他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额角那圈白色绷带。三个孩子的目光果然都跟了过去。
“我昨天还跟你们一样,能跑能跳。”纪灵说得一本正经,“就是在医院里乱跑,被穿白衣服的人抓去缝了七针,缝的时候得把人按住,针有这么长。”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段不短的距离,又朝离自己最近的男孩额头上虚虚一划。
“这么粗的针,从头皮这里扎进去,再从那边穿出来。”
小男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旁边的小女孩却梗着脖子说:“你骗人。”
纪灵没有追着她吓。年纪最小的已经开始害怕,小女孩只是等着领头的男孩给反应,真正还需要再加一点力的只有面前这一个。
“你们不知道医院的规矩?”纪灵没有争辩,只把球夹在臂弯里,视线从三张小脸上依次扫过去,“白天在走廊里乱跑、大喊大叫的小孩,护士都会拿本子记下来。等晚上人少了,就推着车过来抽血。”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手指在半空比出一支采血管的长度。
“满满一管,这么粗,这么大,抽不满不让走的。”
最小的孩子立刻把两只手藏到了背后。
“才没有……”最前面的男孩嘴上仍旧不信,眼睛却已经往空着的护士站飘了一下,“这里都没人。”
“这不正说明快开始了吗?”
纪灵压低声音,阴森森地笑起来,示意他们听。
门厅上方的广播刚好响起一阵电流声,像是有人碰了一下话筒。短暂的杂音过后,一道女声开始播报另一栋楼的就诊信息。门厅另一头,一名护工推着空转运床从拐角经过,滚轮碾过地砖接缝,规律的响声由远及近。
纪灵没有回头,带着笑的神色却更阴冷了。
“天色快暗了,广播正在调试声音。到了半夜,它就开始对那些不听话的小孩叫号。穿红鞋的,穿蓝衣服的,头上扎小辫的,不用叫名字也能精准锁定。”
小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红鞋,脸色终于变了。纪灵略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向那张正在接近的转运床。
“看见没有?床也是空的。”
护工推着床从几人身后过去,轮子发出一声略显刺耳的轻响。三个孩子同时回了下头,原本挤在一起的肩膀顿时靠得更紧。
“……那张空床,就是来接你们的。”
最小的男孩嘴一瘪,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最前面的那个大概觉得当着同伴不能认怂,还强撑着问:“接…接去哪里?”
“当然是先去仪器下检查。”纪灵扫了一眼他因为跑动而泛红的脸,又朝住院部入口里看了看,“不过,看你脸这么红,说不定已经被锁定了,要不我帮你叫人过来,看看今晚该抽你多少管血?”
他说着直起半身,手拢到嘴边,煞有介事地朝里面扬声:“护士——”
“不要!!!”
男孩失声尖叫,另外两个也被这一嗓子彻底吓住。小女孩眼泪一下掉了出来,伸手拽住同伴的衣服就要跑。
纪灵见火候差不多,立刻收回手,脸上的阴森也跟着散了些。他单手托住皮球,轻轻送到最前面的男孩怀里,又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拿好,赶紧去找你们家长,再晚一点,广播真要冲你们叫号了。”
三个孩子抱紧球,转身便跑。纪灵在后面恶劣地笑,又补了一刀:“以后别在医院里乱跑,摔破了是真要缝针的噢!”
最小的那个跑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额角的绷带,显然把这最后一句恐吓也听进去了。三道小身影很快消失在住院部大楼的拐角。
纪灵直起腰,伤口被动作牵得有些发紧。他抬手按了按绷带边缘,再转回来时,眼里全是恶作剧得逞后的亮光。
“怎么样,解气没有?”他冲黎廷一笑,眉梢扬得很高,“敢一句话把咱们两个都咒了,必须狠狠教育。”
话里那点快乐直直递到了黎廷面前,仿佛他本就该坐在这里,见证完自己每一场没来由的胡闹。
黎廷没有应声。
——几十岁的人了,还玩吓唬小孩子的游戏。
纪灵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他直皱眉头,却又完全移不开眼。
他见惯了这人在生死场面下的果决与锋利,这是第一次看到纪灵卸下所有戒备,纯粹鲜活地使坏。蹲在几个孩子面前胡说八道,只为赢一场毫无意义的小把戏,笑得坦荡又得意。
在黎廷过往的人生里,遍布的全是算计、权力那些冰冷的东西,他自己也冷,早已习惯了分析目标与结果导向的世界。可纪灵偏偏不在那套秤上。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生动的鲜活,就像他生命里某种极其稀缺的暖光。
之前用来解释自己反常的理由,在黎廷脑中短暂掠过。能力、风险、合同,每一个都无法诠释此刻。在那人回头一笑中,一团乱麻的心绪就这样自然地松散开来。
他要留住这个人。
不再是一把好用的‘武器’,而是这个人本身。
住院部门口的光线依旧冷白,广播和脚步声也没有停。黎廷沉默中,搭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老板?”
纪灵等了半天没等到评价,走近两步,抬手摸了摸绷带边缘:“你这么看我,不会是我头又渗血了吧?”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他问得坦坦荡荡,手还停在额角,注意力全在绷带有没有松。黎廷没有立即回答。纪灵还站在他面前等着,眸光里还挂着那点没散尽的笑意。
“看你的幼稚什么时候能消停。”
“那可说不好。”纪灵笑着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懒散地贴回椅背。长椅并不宽,他坐下来时,膝侧轻轻碰了一下黎廷的裤脚。纪灵没有在意,黎廷也没有往旁边让。
“老板要有耐心,短期内恐怕等不到噢。”
黎廷眉间那点褶痕也终于松开,低声应了一句:“我有的是时间。”
纪灵只当他是顺着玩笑接了一句,笑着偏过头。
“秦助理。”
徐惟的声音从住院部大楼的拐角那边传来。两名保镖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水,几人显然是顺着实时位置一路找过来的。
方才有几个孩子正好抱着球从他们身边跑过。一个眼圈通红,另一个还在催同伴快离开,像是这边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徐惟走近后先回头看了看孩子们背影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并肩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目光最后落在若无其事的纪灵身上。
“你做什么了?”
“劝熊孩子不要在医院乱跑。”纪灵十分惬意,“效果超棒。”
徐惟不太相信这句轻描淡写,正要再问,视线不经意从黎廷脸上掠过,话音便停了一下。
跟在黎廷身边这么多年,他见过老板判断一个人是否可信,也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安静衡量对方的价值。那双眼睛向来冷静,哪怕停留得再久,也只会让人感到被审视。
此刻那份凝望的目光显得过于专注。纪灵顶着一圈并不好看的绷带坐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黎廷就这样看着他,仿佛一时之间忘了周围还有别人。
徐惟的视线又在纪灵脸上停了一瞬,心里那个近来已经出现过数次的猜测,又往前推了一步。
“老板。”他只当什么也没发现,将水递过去,“影像科的人在等,已经安排人带路了。”
黎廷像是这时才听见那声称呼,摆手说自己不渴。纪灵直接把水接过来,拧开后先灌了一大口:
“这回有人带就好,不然照刚才那个走法,天黑前能检查上都够呛。”
黎廷撑着座椅扶手起身。纪灵放下水瓶,动作自然地托住他前臂。黎廷借着他的力站稳,没有反驳他的话,也没有松开手。
两名保镖先行带路,徐惟落后半步,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没有出声。复查结果没有什么大问题。第二天上午,两人就从医院转回了湖畔别墅。
许姨开门,看见两个伤员,担心得老半天没说出话。等纪灵换了鞋进门,厨房里的灶火很快便重新烧起来。
黎廷取消了接下来一周所有需要外出的行程。晨星的文件照常送到别墅书房,会议全部改到线上,对外只说居家休养。纪灵则被医生勒令按时换药,暂时不能做剧烈运动,连每天例行的训练也停了。
两个人勉强算是一起休了几天假。
纪灵对这个安排唯一的不满,是自己连院门都不能出。回家不到半天,他便站在书房门口跟人据理力争,说伤的是头又不是腿,绕湖散个步不耽误恢复。
黎廷正在签一份送来的文件,头也没抬:“拆线以前不行。”
“医生都没说要关禁闭。”
“医生也不会知道那天的杀手找到了没有。”
一句话便把纪灵堵了回去。他靠在门边想了想,觉得拿自己的脑袋去验证杀手有没有后招确实不太划算,只好退一步:“那算带薪休假?”
黎廷在文件末尾落下签名:“算工伤。”
“那我没有意见了。”
当天中午,餐桌上多了一盅炖得软烂的山药排骨汤。
纪灵在医院吃了一整天的清淡病号餐,正需要这点油水,连喝两碗,还十分捧场地冲许姨竖了下拇指。
“还是这里好,许姨,你以后不用怕我忌口,咸的辣的都行,甜点我也喜欢。”
“伤口还没长好就想着吃辣。”许姨嘴上不赞同,脸上却笑了,“甜的倒能给你做,明天蒸点红枣糕。”
“那我提前谢谢您。”
黎廷坐在对面,右手翻着徐惟刚送来的会议资料,闻言抬头看了纪灵一眼,没有说什么。
休养的日子比纪灵想象中还要无聊。别墅周围的安保重新加了一层,他不能出门,不能训练,坐久了头又发胀。黎廷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开会,偶尔下楼,两个人反倒比平时同进同出时见得还少。
许姨于是成了纪灵每天最盼着出现的人。
上午有切好的水果,下午有甜汤,正餐更是一顿比一顿丰富。中午的多宝鱼蒸得鲜嫩,纪灵一个人吃掉大半;晚上的番茄牛腩刚端上来,他闻着味便主动添了饭。许姨见他胃口好,之后送到他面前的碗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满。
纪灵起初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别墅里一下多出两个伤员,厨房多做些汤汤水水很正常。他吃得心安理得,甚至认真考虑过这几天不训练却照这个饭量下去,额头消肿以前腹肌可能会先少两块。
直到第三天早餐,他对着菠菜鸡蛋卷和牛里脊粥多看了两眼,午餐的黑鱼汤旁边是清蒸乳鸽,晚饭又换成一道芹菜炒猪肝,以及雷打不动地占着他那边的桌角的炖盅。
菜式没有一顿重复,青菜、肉、蛋、鱼轮着来,每餐还总有一样能和补血沾上边。
这就有点过于周到了。
纪灵夹起一片猪肝,在灯光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终于抬头叫住正要回厨房的许姨。
“许姨,我冒昧问一句。”
许姨停下脚步:“怎么了,不合胃口?”
“太合了,就是合得有点精确。”纪灵用筷子点了点满桌的菜,眼神里渐渐多出一点狐疑,“家里最近是不是换菜谱了?”
许姨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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