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迷路 纪灵笑意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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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降。纪灵一手扶着黎廷，另一只手按在开门键旁，把护士刚才交代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下到一楼，穿过连接住院部与医技楼的长廊，看见导诊台往左，走到底再倒左……几句话，听起来也没有什么迷路的余地。
“记住了吗？”纪灵平白问了句。
黎廷搭在他小臂上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对于被问到这个问题不太满意：“记住了。”
“那就行，主要是我怕自己刚缝完脑袋，临时掉点零件影响发挥。”纪灵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又没心没肺地补了一句，
“要是待会儿走错了，我不想负责，也不能扣我绩效。”
黎廷有时候真的服气他那张嘴，侧过脸看他，纪灵额角裹着一圈纱布，状态倒是精神得很，那嘴真是从离开病房起就没有一刻闲过。
“……你的绩效刚发。”
“感恩，珍惜。”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声音一下涌了进来。导诊广播、推车滚轮和来往脚步混在一起，与楼上安静的私家病房区像两个地方。
纪灵先迈出去，等黎廷跟上后才重新放慢速度。黎廷右侧肋骨受伤，每一步虽不至于疼得无法忍耐，但走得快了，呼吸还是会变得比平时更浅。纪灵没有问，只在察觉手臂上的力道加重时，跟着收半步。
两个人以一种老年人散步的速度穿过门厅。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滚轮声。护工推着转运床从电梯方向出来，边走边提醒前面的人让让路。纪灵回头看了一眼，扶在黎廷前臂上的手顺势滑到腰侧，把人往墙边的凹处带了半步。
黎廷胸前被动作牵得一疼，呼吸停了停，手掌也按上纪灵肩头。转运床擦着两人身前过去，带起的风掀动了病号服衣角。纪灵没有立刻松手，等后面追来的家属小跑着跟过去后，才低头问：
“撞着没有？”
“没有。”
纪灵这才把手重新挪回他前臂，之后的步子又比刚才慢了一点。
“我还以为老板看病也得先清场，再住个名字听起来就很贵的私立医院。”纪灵看了眼头顶密密麻麻的分区指示，“没想到这回还能这么接地气。”
“这里离新港路近，创伤中心也够用。”黎廷简单解释了一下。因为担心某人血流不止的伤口经不起耗时间挑医院的风险，他此时心里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憋闷。
“哦，懂了，昏过去的人没有选择权。”
黎廷没有理会他的瞎总结，抬了抬下颌：“左边。”
纪灵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去。走了十来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经过的导诊台。台子被一排等候的人挡住大半，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见后面的指示牌。
“护士说的是过长廊以后左转吧？”
“已经过了。”
“刚才那段就算长廊？”纪灵认真回忆了一下，觉得那最多只能算电梯厅外面比较长的一截路。
“行吧，听老板的。”
黎廷说得挺笃定，他也就没再多想。何况从他入职第一天起，老板在任何事情上都表现得像有一张精确地图放在脑子里分析。纪灵理所当然地把认路也划进了黎廷的能力版图。
面前的通道分成了两边。左边人多，挂着门诊检验区的牌子，右边相对安静，墙上的箭头指向住院服务与病案窗口。
黎廷停了不到一秒，往右。
纪灵扶着他跟上，注意力很快又落回身边人的步子。他低头看见黎廷脚步顿了一下，手臂便主动往上托了托。
“疼得厉害就说，走慢点不丢人。”他心里其实觉得应该推轮椅的。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我都得打个折。”纪灵瞥了他一眼，“昨晚在车里也说能动，结果走出来没多久就往我身上倒。还好我职业素质过硬，不然第二天的新闻就得变成老板碰瓷保镖。”
黎廷大概不想再提自己被一张流血的脸放倒的事，沉默着继续往前。纪灵笑了一声，没有穷追猛打。
这家公立大医院占了整片街区，几栋楼之间由不同年份修建的连廊接在一起。地面颜色换过两次，头顶的标识也从医技区变成了住院服务。他们边走边说，速度又慢，一开始谁都没有觉得这段路长得不对。
中途又遇到两个路口。黎廷每次只需停顿一瞬，便能给出一个十分明确的方向。纪灵负责扶人，听见就跟着转，即使抬头看过指示牌，心里也总能替那个选择找出一点说得过去的依据。
一个指得干脆，一个也带得干脆。等两人一路配合着拐过第二个路口，谁都没再想起护士原本是怎么说的。
终于，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拐角出现了病案复印、后勤办公室和职工通道，纪灵才停下脚步。他先看前方，又回头看他们来时经过的三个路口。每一条通道都长得差不多，白墙、浅灰地砖、关闭的门，连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都没有区别。
“老板。”纪灵转过头，语气难得郑重，“你确定我们该往这边走吗？”
黎廷看着墙上的楼层平面图，没有立即回答。
“护士说，穿过长廊往左，走到底再左。”
“这一路我们至少左过三次。”纪灵抬手比划了一下，“再左下去，可能会从原路绕回病房。”
黎廷的脸色不算好看。他胸前仍有闷痛，站得太久已经有些疲惫，眼下又多了一件显然不在预料里的麻烦。那张平面图上同时画着三栋楼，颜色与线路交错，右下角的“您在此处”圆点小得可怜，起不到任何帮助。
纪灵盯着图看了片刻，也没能立刻找出他们到底是在哪个路口偏出去的。
“找人问问。”黎廷放弃了。
恰好有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拿着检查单从拐角出来。纪灵迎上半步，客气地问：“大哥，请问CT室怎么走？”
那人看看他，又看看黎廷，随后转头望向自己刚出来的方向。
“什么室？”
“……CT室，”
“CT是什么？”
纪灵差点没绷住，“仪器，照脑子的。”
“那……应该在医技楼吧？”
“那，医技楼往哪边？”
“我也在找抽血的地方。”男人将手里的单子翻过来看了看，指了一个并不确定的方向，“要不你们往那边试试？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影像科的牌子。”
他说完先走了，没走几步又站在另一个路口左右张望。
纪灵目送那道背影消失，慢慢转回头。黎廷还站在平面图前，面色冷淡，唇线却比平时压得更直。纪灵本来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前方不远是住院部一楼门厅，护士站似乎暂时没人，门厅外靠墙的位置摆了一排金属座椅。他扶着黎廷过去，等人坐稳，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纪灵抬头望着之前那块墙上的平面图路线，余光却控制不住地往旁边飘。看一眼，忍住，隔几秒，又看一眼。到第三次时，他嘴角已经明显弯了起来。
昨晚刚知道老板晕血，今天又发现这个人在方向上似乎也不太可靠。照这个速度下去，半年合同还没到期，他手里掌握的老板秘辛已经足够他被灭口好几回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纪灵更想笑了。黎廷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又沉了几分。
纪灵立刻抬手压住嘴角：“别慌，问题不大。医院再大也还在临海，咱们总不至于走到隔壁市去。”
“我没有慌。”
“对对对，是我在慌。”纪灵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解锁时，肩膀还在轻轻发颤，“我怕再陪你走一圈，咱俩还没找到CT，先双双转成骨科住院。”
好在他出病房时带上了手机。纪灵翻出徐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动时，徐惟正在医院临时腾出的休息室里接封翊的电话。警方的人刚离开不久，桌上摊着事故资料，封翊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里传出来，正在确认现场痕迹和后续书面材料。
徐惟的工作手机震动伴随着屏幕亮起。他看见“秦助理”三个字，先对电脑那端说了句稍等，随后接通手机，顺手开了免提。
“秦助理，怎么了？”
“徐助，来捞捞我们。”
徐惟握着笔的手停住：“你们？你和老板吗？在哪里？”
纪灵看了看身后的门厅，又看向坐在旁边、拒绝提供任何帮助的黎廷。
“嗯……就在医院。”
“我知道你们在医院。”
“具体位置不太好描述，这里有个没人的住院部。”纪灵终于笑出了声，“我跟老板本来要去做CT，走了十几分钟，现在好像迷路了。你看看定位，派个人过来捞一下，最好带瓶水。”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
徐惟还没开口，笔记本电脑那头先传来封翊平淡的声音：“徐助先处理吧，等你把人找回来，我们再联系。”
“封律也在啊？”纪灵笑意更深，“不好意思，家事外传了。”
此话一出，身边和电话那头都安静了一秒。封翊那边直接挂断了通话。
徐惟哭笑不得地按了按眉心：“把实时位置发过来，坐在原地等，我让人去接你们。”
“收到。”
纪灵挂断电话，把位置共享过去。黎廷坐在座椅另一端，早已放弃研究图上那些方向不一的箭头。他目光落在门厅远处。那里有一小块供孩子活动的区域。几个小朋友追着跑来跑去，笑声穿过空旷的门厅，显得格外清晰。黎廷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脸上的冷意渐渐淡下去，眼底也恢复了平静。
纪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注意到旁边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
“等着，我去买水。”
他撑着座椅站起来。黎廷原本搭在膝上的手也跟着动了半寸，像是想去拦，指尖尚未碰到那截衣袖，话已经先一步出了口。
“别走动了。”
纪灵回头。自动贩卖机离他们不过十来米，银灰色机身就立在黎廷视线正前方，连上面矿泉水的价格签都能看清楚。
“老板，这回不需要认路。”他指了指机器，“直线，我应该还是走得明白的。”
黎廷没有解释，只说：“徐惟快到了。”
纪灵看了他两秒，像是想从那张一贯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找出点别的东西。最后什么也没说，笑着转回身。
“行吧。”
他正准备坐下，一只彩色小球从儿童活动区滚了过来。后面几个孩子追得很急，眼看小球就要撞上座椅，纪灵抬脚一踩，稳稳将它压在鞋底。
跑在最前面的小男孩停到他面前，仰着头，语气不太客气：“还我们。”
纪灵原本已经准备把球拨回去，听见这句话，眉梢忽然一扬。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鞋底反而压得更稳，眼里那点久违的恶作剧心思一下冒了出来。
翊衡律师事务所内，封翊挂断与徐惟的通话，没有立刻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黎廷那句“查一下翊衡驻场前后的时间点与这次车祸之间的联系”还压在脑子里，怎么听都不像一句随意的提醒。
办公室门被敲响。负责外勤核查的调查员抱着一叠材料进来，将最上面那份文件放到他桌前。
“封律，这是晨星专项组今天送回来的补充材料。”
封翊翻开第一页，调查员却没有马上离开。
“还有件事，驻场组的人刚才跟我说，前两天有人跟着他们进晨星，想上楼打听您的情况。晨星安保核验证件时把人拦下了，他们当时以为只是普通访客，今天整理出入记录才报过来。”
封翊翻页的手停住。
“为什么现在才说？”
“人没能进办公层，也没有发生冲突，安保当时只按尾随访客做了登记。那天您不在，驻场组就先把情况留给了晨星安保，今天随材料回所才报到这边。”
“打听什么？”
“问是不是您亲自驻场在晨星办公，还想查您每天的日程。对方说来送材料，又没有预约，也拿不出有效证件。安保没放行，人很快就走了。”
调查员随即将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晨星安保截下的监控画面，两名男子戴着帽子，露出的侧脸也并不清晰。
封翊盯着画面看了几秒，眉心忽然一跳。
驻场的信号是他和黎廷商议定下的。在公开驻场后，就有人尾随翊衡团队打听他的行踪，紧接着黎廷就在改道后的新港路遭遇枪击。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已经值得往更深处挖。
封翊对这种打听并不陌生。过去很多年，他见什么人、接什么委托、几点离开律所，总有人比他自己记得还清楚。如今那道牵制已经断了，来人却绕开翊衡，跟进了晨星。
他不能凭一段模糊监控认定什么，可黎廷让他核对的，原本也只是时间上的联系。
封翊把手机放回桌面，声音沉了下来：“先把这两个人找出来，还有……邱家最近布在临海的人，也重新过一遍。”
调查员神情一肃：“从什么时间开始？”
封翊垂眼看向桌上的晨星专项文件。
“从翊衡正式驻场的消息传出那天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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